《[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23、第 23 章

　　23.

　　这一天淅淅沥沥都是雨，窗帘一拉，满室灰沉。白玉堂很快又入眠，依然睡不稳，面目不清的梦境接踵而来。还是昨晚的三宝战场，千里冰峰，万丈雪崖，他独自横起沉甸乌亮的狭刀迎上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黝黑魑魅，杀杀杀杀杀。忽地手中一轻，长刀化雾，他也不畏，一双赤手搏狼豺，格熊罴，拳脚翻飞如卷云奔涌。再一转眼，冰原变作青石地，雪壁化为白石廊，倒回童年的后院，他还是半大孩子，才与墙角一株姚黄齐高，正跟着个筋肉微拱的高挑背影一招一式地练，那背影眼熟极了……是父亲当时的保镖头儿，他的第一个师傅，王狼。

　　高挑汉子不知几时停下手，看他单凭一过目的记忆把整套拳打完，末了蹲在他跟前，黑眼沉沉一声叹息，说小少爷，你聪明成这样，以后少不了会孤单。

　　身后忽闻一声「玉堂」，他转头，陡然又回到银辉刺目的雪域之上，黑魆魆一只双头山鬼近在咫尺，左边一副嫣然女面，右边一副獠牙豹首，无声无息偷袭他后背。再一晃，眼前一黑猫如墨色闪电一掠而过，山鬼轰然倒地，两颗头上各一记桃红……猫爪印。

　　黑猫在数米外探出粉红小舌舔舔爪，然后长尾一扬转身跑远。他兴致大发地追过去，越追越是通身轻灵，如雪上飞鸟，翻山越岭，长夜将尽，天边泛明时黑猫化入山岚不见，眼前却是黑衣秀挺的展昭向他微微一笑：玉堂。

　　是他爱看的那点笑，清透，坦然，像一世尘嚣落定，东方日明。

　　他大步向展昭走去……

　　耳边传来开门的吱呀细响时，白玉堂依然半在梦中。他一眨眼，见柳青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眉间忧色云聚。

　　他坐起来拨开刘海说：好着呢，少婆妈。

　　柳老板刷一下换上张没好气的晚娘脸，说：好了就来吃饭，都下午一点了，灶头都给你的汤占了！

　　想想又把床头桌上的手机丢到白玉堂跟前，说：给你亲哥义哥们吱一声，人怕吵着你休息个个打我这来，柳爷快成红十字热线了。

　　少年拿起手机拨弄几下，随口问：展昭呢？

　　柳青一愣，说展老师不是一早上班去了，有事？

　　没。

　　白玉堂低头给陷空群发了个「活着」，给蒋平加了个「等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展昭。

　　倒是柳青拍拍床单说：还好你俩处得不错。你以前可从不让人沾你的地头。

　　白玉堂不以为意地说：昨晚头昏懒得理。

　　反正他没觉得和展昭睡有什么不自在。

　　然后白小爷就坐厅里享用煲成琥珀色的老鸡王八乌鱼蛋汤，柳大厨一边给他添菜一边跟娃妈一样碎碎念礼之用，和为贵，少年仔不要整天讲打讲战戾气那么重。

　　他难得安生地听着——王八不是柳公子乐意沾手的食材，大概纯是为了给他吃点补，想象竹马一脸嫌恶地拎起在大厨眼中严重有违风雅的水鱼……某人的啰嗦也就没那么逆耳。

　　然而却也小有缺憾地想，他俩反骨一脉，竹马多年却没混成死党，始终还是沟壑鲜明。

　　他和柳青无论怎么斗嘴，也不可能不爽了直接痛痛快快打一架去。

　　更不可能就柳青眼里的「天书」掐个你死我活。

　　而展昭就不一样。

　　这天第二次想到展昭时，白玉堂正坐在窗台上回想那个拼盘似的追猫梦。

　　少年其实不缺伴，一豪气仗义颜值满点智商逆天还十项全能的小汤姆苏只要他愿意，身边绝不缺人。中学时教务长就曾说他「要是愿意多笑一点，一定是学校最受欢迎的男生」。

　　可惜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可以交托后背，士死知己的伴。

　　倒是那只猫……

　　一场鏖战至少让少年觉得，有人并肩的感觉挺好。一夜同眠至少让少年意识到，他在展昭身边比想象的放松。

　　和此等舒爽相比，名号这种身外物……白小爷认为，可以宽宏大量一下。

　　「与老师做朋友」对大多学生来说挺玄幻，然而他是白玉堂，年龄差也好地位差也罢，他白五但凡认定了就敢出手。

　　于是，在三宝战后的第二天下午，白玉堂很干脆地决定，今晚就向猫师尊求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