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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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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没有云的天空很蓝,没有行人的午后深巷很悠长。繁枝茂绿从两旁的灰白老宅中一盖一盖亭亭而起,漏下斑驳的浅金阳光,间或在墙头檐角映出一处早被日子磨圆钝的精细雕纹。
师生俩并肩走在灰石路上,偶尔踏过一两片青得泛银的落叶——那末静,连这无意的细响都清晰可辨。
展昭看看白玉堂已经相当男人味的侧脸,就算跟无话可谈的老师一起,也不见局促。以这年纪未免太硬气淡漠,到底是社会上历练过的。只是最初的寒门假设可以推翻,早上他亲眼见少年把刀叉用得十分流畅优雅,即使在西方留学多年的他,也只见过豪门出身的冯克兰钦老师把饭吃得这般中看。
也许是家道中落?破门出走?
其实有什么相干,只要用心求学,他一概尽力相助。
只是不知为什么,到底情不自禁想多了解白玉堂一点。
于是展老师以大学最传统的话题打破沉默:玉堂的老家在哪?
少年顿了几秒,脑回路中飞转过「老家=老(旧的)+家=……老头子的旧家?」,最后说:金华吧。
虽然不知为何带个不确定语气词,展昭还是一笑,说真巧,我也是江南人。老家在常州,只有五六岁时回过一次,基本不记得了。
白玉堂摇头说:不知道,没去过。
话题夭折。
展老师再接再厉:在学校还习惯?
唔。
课都选了?
唔。
打工一定很忙吧?
唔。
……你喜欢打篮球?
唔。
……
展昭怀疑自个已然被tag为「无聊的大人」。
他不缺和学生交流的经验,但多是研究生,加上他念书早,基本近似同辈。现在这个可隔了将近两个代沟……
没等永不言弃的猫先生酝酿出捕鼠之法,巷尾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救命啊————抢劫——」
如此完美的约会时节,一条校园周边的清新小径空无一人显然是有原因的……
展昭猛然记起从前一贯走这条道去古本库的缘由,人早不假思索飞身而上,令他意外地是白玉堂的速度居然与他不相上下。
然而无暇细想,两个转眼冲出巷口,只见近展昭一侧,一个吓得只能抱臂惨呼的中年阿姨身前站着个举起匕首便要刺的板寸头。展昭眼明手快地推开女人,却已不及闪避只能挡,电光火石间身后的白玉堂横空一腿重重砸在那只持刀的手腕上,匕首随着男人的闷哼和清脆的骨裂声落地。
那板寸头颇为悍勇,一咬牙即伸出另一只手欲夺回兵器。白玉堂一扫腿把匕首踹出老远,手上毫不留情卸了板寸的另一只腕子。
不远处两个同伙模样的见势不好已然亮家伙逼上,少年当即把还在挣扎的板寸掉个身一挡,逼得往正面招呼的那个生生收力,在对方腿脚不稳的瞬间把板寸往那小子身上泰山压顶地一招呼,一记轰趴一双。
窜白玉堂身后的那个才举刀,眼前忽地一暗,一只手机恰恰轰中门面。再一回神刚才推开女人的墨镜II神出鬼没地立在身侧,后颈挨了重重一记,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展昭扶起哆嗦得站不稳的阿姨问是否伤着时,白玉堂脚边那叠哥俩好里头有一个已经改哀兵政策:兄弟留条路,我家娃还上幼儿园,日子要是能过谁趟这浑水……
台词还没完就缩起脑袋噤声。边上的少年一言未发,只拿凉凉的手指往他下颌一掂,仿佛再吐一字便直接卸了。
正安抚女士的展昭罕有的冷了眉眼,一字一句地说:天底下何来谋财害人的理!
揪着展昭胳膊不放的阿姨这才颤抖地接上:抢了包,我一喊还扑上来杀人,狼心狗肺啊……
在巡铺做完笔录时日影已有些斜,白玉堂走过大厅,角落里一老巡警正跟一娃娃脸私话,耳中捕到一句「御猫」的少年不觉放慢脚步……
展昭走出大门那会,迎接他的头一个问候:你还是这里的老熟客。
老师诧异地看了跟到身边的学生一眼,你怎么知道?
去古本库的最幽雅路线地处大学主城以南,巷弄错杂易躲难追,治安从没像话过,一校师生基本敬而远之。少年时他在这里管过几回「闲事」,甚至还因此得了个「南侠」的号,然后有一晚,宿舍门口被摆了只生生扭断脖子的,死猫。
在巡铺只听了半截的白玉堂问:后来呢?
后来?展昭轻轻一笑说:没什么,后来我去古本库时,照样只走这条道。
阳光打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好似映出明朗朗的少年意气的骄傲,让白玉堂忽然有种在镜中照见自己的奇异错觉。
两人间的八年长距都似叠拢了。
少年没来由地心情好,说:你身手不错么,几时来打一架。
心想跟学生动手成何体统的展老师却也不愿扫少年的兴,掐架以外主动开口已是一大进步了不是。他岔开说:今天书是看不成了,要不先找地方吃饭?
明显不是白玉堂要听的答案。死小孩很不可爱地瞥了他一眼说:老是吃饭,难道你是吃货?
……没大没小也有个限度!
不过难得的平等交流氛围猫老师还挺乐在其中,顺便磨磨爪。他呲起小虎牙春风一笑说:可不,猫专吃什么来着?
……白小爷冷笑决定,以后给隔壁留字一概署名「吃猫鼠」。
谁吃谁,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