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静景》月若心

10、chapter10

　　次日回家，静安趴在床上，感叹着还是自家的床舒服。只要天气好，顾母隔些天就会给静安晒被子，也难怪静安总怀念这张床。
　　顾母仔细检查了一下，家里并没有丢失什么，恐怕是才进家门，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突然回来的顾母撞见。
　　母亲手不能沾水，做饭的任务交给了静安。
　　吃完几个简单的小菜，静安顺手洗了碗筷。便陪着母亲看了会电视后各自午睡。
　　醒来时，母亲已经在看书。
　　门铃响了，静安过去开门。是个穿着警服的女人。
　　对方说明来意，因为这个小区最近有好几家报案，家里都遭贼，一直没抓住。而顾母是唯一一个跟小偷正面对上的人，过来录个笔录。
　　“顾女士，请问昨天撞见小偷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点十几分。”
　　“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样貌？”
　　“没，他带着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身高呢。”
　　“大概就比我高半个头，身材比较小——大概这么宽。”顾母说着还用手比划着。
　　“谢谢您的配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还想起什么，请跟我联系。”对方递过名片，礼貌道别后离。
　　送走女警察，静安回到沙发。
　　顾母：“这年头的小偷怎么都中午下手。”
　　静安：“因为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顾母：“好像是的哦……下午三点多，周一，正好是我上课时间，看来是已经在外面蹲点好久了吧，掌握好了我的作息时间。”
　　静安：“有可能，做功课真的很重要。”
　　顾母：“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我刚好回来。”
　　静安：“所以说，明知不可为，切莫为之。”
　　顾母：“嗯，就是可惜了大好假期，之前约你大姨家出门旅游的。”
　　静安：“走吧，去街上逛一下，去把家里的防盗网换一下。”
　　说着，便拉着母亲上了街。家里这个防盗网有些年了，好几个地方都掉了。
　　跑了好几家店，选了结实的防盗网，又买了新的锁芯，母女俩这才安心回家。

　　隔天下午，装防盗窗的师傅带着工具，风风火火的开始干活。
　　才送走俩师傅，门铃又响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人见到静安，便自我介绍，是顾母的同事，姓孙。
　　静安端了茶水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聊上。
　　“顾老师，听说你们家遭贼，还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谢谢，孙老师有心了。”
　　“手要不要紧？”
　　“还好，没什么大碍，就是这几天不能弹琴了。”
　　“出门时候还是应该把门窗关好，这年头都不太平。”
　　见静安过来，顾母才向孙老师介绍。
　　“孙老师，这是我女儿。”
　　“孙老师好。”
　　“长得真漂亮，应该比我们家乐乐大几岁吧。”
　　“嗯，读大二了。”
　　“听说在A大读书，真是乖巧的孩子。”
　　“谢谢叔叔。”
　　“我女儿高中，年龄差别不大，有什么考试经验可以交流交流。”
　　“嗯。”静安礼貌地应答。
　　……
　　不多久，孙老师告辞。
　　静安难得八卦，贼兮兮地跑到母亲边上。
　　“妈，那个孙老师——”
　　“瞧你那样儿，想说啥？”
　　“我看他看你眼神不太一样。”
　　“怎么，最近改行了？”
　　“他怎么知道咱们家地址？”
　　“有几次我下班晚，孙老师看我独行，开车顺路送我回来的。”
　　“我就说吧——”
　　“你这个鬼灵精怪。怕了你了”，顾母敲了敲静安的头，“孙老师是年级组长。他老婆前几年死了，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这两年对我确实比较照顾。”
　　“那——有没有希望？”静安并不反对母亲再嫁，母亲这些年一个人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只要母亲喜欢，她都会支持。
　　“瞎说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看着母亲渐渐苍老的模样，静安是心疼的。印象中的母亲一直都是和蔼、温婉的女子，带着江南美女特有的气质。
　　“孙老师人很好，可是感情的事并不能勉强，我也不愿耽误他。现在，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幸福，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一定会的，母上大人放心。”静安微笑着回答，将头靠在母亲肩膀上。
　　原本她也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爱她的家人。只是，上天太残忍，也太可笑。女生怎么就比男生差，班上那些男生成绩都没她好啊。只是因为，她是女孩吗……
　　小时候，她并不懂，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不喜欢她，为什么看邻居家那个小弟弟的眼神比看她还要亲切。为什么奶奶在人群中第一眼看的都不是她。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跟奶奶那么亲昵都很亲昵。而她的奶奶，好像从没抱过自己。
　　她以为是自己太安静了，她注意不到自己。所以，她以自己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她偶尔调皮捣蛋，甚至拆了以前奶奶买给她的玩具枪，也没有什么用。
　　好在，她有父母。父母很恩爱，对她百依百顺。
　　可是，随着年纪长大，父亲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与奶奶看她的疏远不同，她分不清那是什么意思。好在，在她拿着满分试卷回家的时候，他看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温暖。
　　后来她明白，那是一种惋惜。
　　她以为是自己调皮，让他们厌烦了。所以更加发奋读书，希望用好成绩博得喜爱。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还是被狠心的遗弃，连同她的妈妈。
　　重男轻女，多么可笑啊。
　　“傻孩子。”顾母摸了摸她的头，“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就是你的孩子啊，要永远赖着你。”
　　“你早晚得嫁人，有自己的家庭。”
　　“那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安安，千万不要因为妈妈这段失败的婚姻，对你产生阴影。”顾母想到什么，说道。
　　“嗯，可是，妈妈，你后悔吗？”
　　顾母看着她，反问道：“后悔什么呢？后悔认识你爸爸，还是后悔跟他结婚，还是——后悔生了你？”
　　静安抬头，看着母亲：“……我也不知道。”
　　顾母回忆着：“我不后悔。我和你爸爸从高中就开始相爱，那时候学校抓早恋特别严格。被老师发现后，我们都被请了家长。他还被她妈妈狠狠地打了一顿，一个星期都没来上课。我也被你外公关起来。可能因为倔强吧，回到学校后我们更爱对方了。后来，我们考了不同的大学，在两座相隔很远的城市，那时候老师同学们并不看好我们，觉得我们早晚会分手。可是，意外地，我们挺过来了，然后在一起，有了你。”
　　静安第一次听到母亲谈起过去，有些怔住了：“……然后呢？”
　　“后来，你也知道。你奶奶其实最开始是不太接受我的——特别是，我没能给她生个孙子。但是，这都不是我后悔的理由，不是吗？我们轰轰烈烈爱着的那些年，感情是真的，不能因为结果不美好就否认它的存在，不是吗……所以，没什么可以后悔的，我为这段感情做出了努力。”
　　静安静静地看着母亲，母亲的脸上也没有当日的悲痛，或者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赞同母亲的想法，只是，母亲现在安好，便是她的快乐。
　　“所以，你要相信世界还是有爱的。”
　　“嗯，我知道了。”
　　这天，闲着无聊的静安登上□□。看见空间里表姐的最近动态，居然去草原骑马了。
　　静安顺手评论：英姿飒爽。
　　结果表姐居然在线，发来消息。
　　表姐：安安哪，五一哪里潇洒去了。
　　静安：家里蹲。
　　表姐：真是机智，路上到处都是人，还是在家里看热闹比较爽。
　　静安：照片拍的挺好的。
　　表姐：我拍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上的马！！就骑了十几分钟！！！
　　静安：辛苦了。
　　表姐：不过那个骑马的小伙可真壮啊。
　　静安把照片放大，看到了照片边上的男子：嗯，线条确实不错。
　　表姐：但是出师不利。
　　静安：你做了什么？
　　表姐：我一激动，对着他唱了一句：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结果他就骑马跑了。
　　静安：下次碰到，矜持一点。
　　表姐：想我以前读书时候多么正经的姑娘啊，现在怎么会这样。
　　静安：往事如风，不堪回首。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顾静安接了一通电话，初中同学周乾，说是几个在A市的校友，一起聚个餐，就约在晚上。
　　接到电话，其实还挺意外的。毕竟当时交换电话，静安只当是客套。
　　初中同学，这些年都没什么联系，跟一群几乎陌生人在一起聚餐，静安不太想去，想着怎么拒绝。
　　正巧母亲从房门经过，听说有聚餐，便劝她过去。
　　“你陪我在家已经发霉了好几天了，出去跟同学们透透气也是好的。”
　　“每天都有出去啊。”
　　“出去换药不算。”
　　“难得的假期被我耽搁了，去吧去吧。”
　　“好。”
　　静安问了时间地点，收了电话。
　　“每天在家都要长蘑菇了。”顾母见她应下，笑着说。
　　“你如果看到所有景区只得到人头，你就庆幸没出们了。”静安摇着头。

　　陪母亲去医院换了药，送她上车，静安才坐车往指定的地点。
　　到饭店时，房间里已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跟她想象中一样。
　　见她进来，有人打招呼，正是给她打电话的周乾。
　　周乾招呼着：“顾静安，坐这吧。”说着还指了个空位。
　　静安闻声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清秀的女生，应该有过几面之缘了。原来是校友啊。
　　有人听到她的名字，有印象的都笑着打招呼，静安微笑应下。
　　见静安坐下，那女生主动打招呼：“顾静安。”
　　“你好。”静安礼貌回应。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以前是你隔壁6班的，谭莹。”
　　静安愣了愣，隔壁班，好像更没印象。
　　对方也不在意，继续说：“我记得你，就因为你，班上同学老笑话我是千年老二。”
　　静安一听就明了，说道：“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说一声让你拿第一。
　　对方笑笑，也不在意。“第一次见你，还是因为你跟你们班上一个同学打闹到我们班上来了，还为何教室跑了一圈。”
　　“……”好吧，她那时候确实比较皮，往事果然不堪回首。
　　“不过现在我从我爸那听你名字比较多。”
　　“嗯？”
　　“他在A大教数学。”
　　姓谭——“谭教授啊。”静安会意，“他挺好的。”
　　“那时候还挺不服气你总考第一的，特别是你那是挺调皮的，我那个嫉妒啊。不过现在听我爸说你多牛X，我就释然。”
　　“呃……不好意思啊。”让你怨念这么多年。
　　“说起来，其实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让我奋斗这么多年，我也考不上A大。”谭莹哈哈地笑着。
　　“不用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谭莹觉得，这么温婉地说话怎么也能噎死人。
　　喝喝闹闹，一圈下来，气氛活跃起来，大家也都丢了拘谨。都聊开了，说着些当年的小故事，谁谁当时喜欢谁谁，谁谁经常被请家长现在居然都结婚了，谁谁上课睡觉被老师罚抄写居然用复写纸忽悠老师，谁谁出了国，谁谁在一起了……当初的少年，已不复当年模样。
　　正想着，同学A过来敬酒，静安拿着装有果汁的玻璃杯示意——她不喝酒，敬她比较亏。
　　同学A也不在意，举起酒杯说：“静安同学，一晃这么多年没见，变漂亮了啊，来敬一个，我干了，你随意。”说着，就干了杯中酒。
　　静安见此，道了声谢谢，真的只微抿了下果汁。
　　同学A：“说起来，你和谭莹都在A大吧？”
　　静安：“嗯。之前见过了。”
　　同学A：“建安两大美女加才女都被A大收了啊，真可惜我没考上A大。”
　　一旁的谭莹：“在静安面前，我可不敢自诩美女加才女。”
　　“你挺漂亮的。”静安转过去认真看了她一眼。
　　谭莹：“……谢谢。”
　　同学B也过来，也是惯例开口：“当初我没少被你捉弄，还以为你会长成一个野小子，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成了乖乖女。”
　　静安轻咳一声，微抿了果汁掩饰尴尬。
　　一旁的周乾也笑着接话：“当初你放那只蟑螂在我书里，我翻开时都吓哭了。”
　　静安抬头微笑树立淑女形象：“女大十八变嘛。”
　　同学B：“当初都以为你会去一高的，以你的成绩绝对没问题，结果我们去了都没见着你。”
　　“嗯，去外地了。”静安简单的解释，不再详说。
　　那时候父母正是父母离异的时候，中学毕业后跟着母亲来到了A市，远离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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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饭饱后，大伙提议唱k，静安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想到母亲一个人在家，便拒绝了。
　　在众人的惋惜中，静安坐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