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的奇妙事件簿》忍者瘦

3、叁——筱筱 圆形的宫殿

　　圆形的宫殿，四周空空旷旷的，五色镶嵌玻璃围了一周，绘了天使圣母之类西方神话角色，慢慢地环视回到最初的结点……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穹隆形的屋顶，两只天使挽弓相对，洁白的翅膀仿佛在动，这幅画透明地白，光线正是从屋顶泄入，地板也是白色，周围一圈映着玻璃上的彩绘，回环往内，由暗至亮。
　　宫殿的中央站着一个女孩，宽松的宫廷睡衣垂至脚踝，头发软软及腰，齐刘海薄而及眉，眼睛禁闭，皮肤白而透明，一个娃娃被环抱胸前。
　　看着，禁不住想：苏筱筱，人如其名，五官精致而小巧。
　　偌大的宫殿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人，愈显空旷。
　　她在闭着眼睛哼唱，嗓音细嫩，在宫殿曲折回荡，一遍一遍的宛若天籁。
　　安安静静站立着的女孩，一动不动，哼的曲调古老而神秘。
　　魔力，仿佛是有魔力的声音，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宫殿的壁画愈发清晰，内心也是一片祥和。
　　……
　　咚。
　　停止了…萦绕脑海的曲调没了后文，莫名的一阵烦躁。
　　咦？女孩的一双小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如发丝的线，娃娃扔在一旁。
　　细线缠绕着自己的脖颈，一圈，两圈…那双细瘦的手紧缩，拉扯…指节泛白。
　　不疼么？
　　可是她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嘴唇似乎上翘。
　　线本透明，渐渐的就染成红色。
　　哗…是皮肉撕裂的声音，细微的声响根本逃不过宛如死寂的宫殿。
　　红色的线痕扩大，再扩大，就像是满杯蔓延而出的水，有液体顺着脖颈缓慢流下。
　　划过锁骨，划过肩头，过了多久…白色的衣服变成红色，宽松的睡衣沉重的贴着她的胸口，胳膊。
　　那双手通红，却仍紧紧拉扯着，却在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力气随着血液抽离。
　　红色的睡衣下沿贴着脚踝，蜿蜒而下几条血痕，不多时，白嫩的脚掌就浸泡在一小滩血红中。
　　摇摇晃晃，她倒下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但嘴角确乎是上扬的。
　　小小的头在娃娃棕色肚子上微微弹起，就再也不动了，缠绕的细线翻出血肉，露出森森白骨，她的脖颈和手。
　　结束了。
　　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这就是结局啊，我的结局。
　　筱筱姓苏，苏筱筱。
　　苏——象征着权势的姓氏。
　　权势如何，我不过是个□□的产物，一个无感的怪物——无痛感、饥饿感，甚至也没有睡眠的欲望，当然…也不会有情感。
　　虽然是个不被上帝祝福的畸形怪物，但一对兄妹的女儿也是爱情的果实，是承载了两个人的期盼和祝福来到这个世界的。
　　父母想尽办法补偿她，给她最好的……一个小小的婴孩，住在望也望不到边的宫殿，有着公主的一切配置，有着母亲全心全意的疼爱。
　　然而，她姓苏。宫殿里的小公主也是苏家的一份子。
　　自然也会扯进苏家的恩怨情。
　　自然也肩负苏家人的责任。
　　十二岁的苏筱筱内心有着少女的迤逦幻想和对未知的恐慌。
　　有一天，自称管家的年轻男子突然来到宫殿，告诉她父母死于意外，要接她回去。
　　回哪？苏家。
　　这里，是她和父母的家，却不是苏家。
　　她抱着取名为奈奈公主的娃娃，呆滞的离开，只是觉得内心空空落落。
　　无感，即使万般感情也无法体味，自然无法体味到至亲离开的痛苦。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唯一感兴趣的是她的表弟——苏秦。
　　秦，统一六国的秦。
　　记得初次见面，她十四时，他十三岁半。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王子有白马，有英俊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
　　在此之后，她知道了，原来王子可以如此恶劣不堪、暴力乖僻、喜怒无常……
　　其他的，有如走马观花，并无太多印象。
　　总的来说并不是一个多有趣的故事，开始的时候父母绕着我打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吧。
　　我现在成了鬼，也不知道苏家如何了，他们是不是化土了呢，苏牧……
　　没想到，变成了鬼，感觉全回来了，痛感，饥饿感，以及情感……
　　所以现在，还算是好的吧。
　　苏秦，苏秦……不想他了！还是要过好当下！
　　唔，其实这两天发生好多事事，还真是混乱。
　　其一，醒来听到的咚咚声到底是什么？
　　很熟悉，而且肯定是经历过的，不过脑子里却没印象。唔，其实总觉得记忆里缺了些什么……咚咚声么，唉……放弃。
　　其二，苏牧是什么谁？
　　一开始他看得到我，却无法接触我……似乎是画了符后才能听我说话……又知道我该吃什么……还能带我去鬼市，他还是个人……感觉好诡异，不过我哪知道他是谁呀……放弃。
　　其三，苏牧为什么要把我放回家？他和我什么关系？
　　现在想来，门似乎是刻意给我开的，而且还有为我准备的房间，唔，想想，带我吃那个煎果子也是故意的吧，哦对，吃完了我就又晕了，他这个人呀，真不可信……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呢…而且，苏牧也姓苏，苏牧苏牧苏牧……怎么没一点印象，记忆里也没有他。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突然想到……又不是全天下姓苏的都和苏家有关系……这么一想，倒是觉得无论怎么想还是想不明白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放弃。
　　其四，算了，不想其四了，真是太挫败了，我仅仅是一只才做了鬼的鬼呀，哪能什么都能想明白那……
　　尽管脑子里还是有一大堆问题，譬如最为奇怪的：为什么他要让我回忆起来这些事情。嘻嘻，我自然是知道煎果子肯定是有古怪的，一吃，可就把所有事情想起来了不是么。
　　等到醒来问问那个苏牧好了。
　　不过……
　　晕了还能思考么？晕了的人不都应该被各种东西困扰死命挣扎最后一觉到醒的么，我这是……已经醒了么？
　　这才感觉到自己似乎躺着……还有光……真是后知后觉，但是身体软软的，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诶呀，好不容易睁了条缝，又被白亮的光线刺的闭了眼睛，酸疼。
　　唔。
　　怎么这么亮。
　　不期然，突然有人开口，是苏牧的声音。
　　“筱筱，你真是伤我心，看我一眼又闭了眼睛。”
　　“喂！我这是睁不开眼好嘛，光线那么刺眼。”莫非他就这么一直在旁边？真是奇怪……看我睡觉。
　　“体力还没回恢复，你再躺一会好了……回忆起来以前的事情感觉怎么样。”
　　语调真是奇怪，凉渗渗的。奇怪，之前说话都没这种感觉。
　　“哼，这种大家族里的狗血剧情也不过如此，没什么意思，不过我的死亡过程倒是挺有趣的。”
　　“……”
　　怎么又不吭声了，没说到点上么？
　　“我都没想到以前竟是这样的一个怪物，无感……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变成鬼了，各种感觉都回来了，嘿嘿，真是觉得现在才像一个人呢，活生生的人……”
　　“哈哈，筱筱小可爱，可是怎么还赖着不起床呢。”截断我之后的话，他又笑了起来。
　　你这坏蛋！不是你说让我再躺一会的么……咦？恢复力气了……支撑着坐起来，眼睛小心睁开，没了酸痛的感觉，光线很柔和，还是那个卧室。
　　眼睛眨眨，寻向那人。
　　说实在的，之前脑袋有些混沌，也没留心他的模样。
　　倒是一个美型的人，头发碎碎的遮住了眉毛和耳朵，眼神跟苏秦的好像，温柔而疏离。五官嘛，挑不出毛病，就是白的有些过了，左眼下头还有那么很小一块淡红色印痕，唔，有些纤瘦了，啧，整体看来挺受的嘛。
　　受……思绪跟着飘到不知道哪个国度……想着苏牧眼睛湿漉漉地半眯着，碎发被汗水浸湿杂乱地贴在额头，牙齿间泄出不耐而又诱人的……
　　“筱筱，收起你那一副表情，难看死了。”
　　思绪拉回，嘿嘿一笑，摸摸后颈，某人的眼神有些恐怖了。
　　笑完是短暂的安静。
　　“咕……咕噜……”
　　我的肚子响了……再次嘿嘿一笑，内心无比尴尬，肚子响了，右手无意识的摸着后颈，捏捏，脖子一直仰头看他看得……酸死了。
　　“哈哈，忘了你需要吃东西了，来，叫声哥哥就给你吃鸡腿。”
　　想到那双如同苏秦的眼睛里的促狭，我瞪他，“哥哥！”哼，哥哥你个大头鬼。
　　又躲开揉脑袋的手，目光灼灼看向他，伸手，“鸡腿。”
　　“鸡腿？还没买呢。我可是一直守到你醒来，家里之前也没养过小鬼，怎么可能会有你的食物。走，咱们一道去买。”苏牧狠狠地揉了一把我的头，拉着我的手径直出门。
　　养了个小鬼……我又在纠结这句话，被他收养了么？怎么就无缘无故收养我呢……不过也好，嘻嘻。总不至于飘来荡去的。
　　就这么下了楼，出了院子，右拐，咦？这不是昨天那条巷子么。
　　明明醒来的时候还是白天，哪知道过了这么一会儿天都黑了呢。
　　站在巷子口，依旧是黑洞洞的刮着冷风，我使劲捏着他的手，无比气愤，“我记得昨天走了很久的么！怎么就在楼下？”
　　“这不是怕你饿到了么，而且…”他的指尖戳戳我的手心，“筱筱，你睡了两天。”
　　这算是什么回答？明明昨天是要走了好久好久才能到的，可是这明明就在楼下啊，那他昨天拉我逛了那么久是在遛我么……遛我……！哼，使劲要摇甩开他的手。
　　他突然凑到我面前，看见他一双黑瞳闪过红光，看着他左眼下的印痕，不知是否错觉，颜色艳如血液……“筱筱，别闹脾气，你饿了对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冷风吹过，一个寒颤，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抓的更紧。
　　我十分不解，昨天在石老那里，明明都分开手了的，也没什么事呀，而且自己都说了，是不能分开，又不是松了手就出事，拉着他的袖子不也一样么。
　　哼哼，还恐吓我呢，眼睛发红光怎么了，苏秦生气起来空气都还会降温呢。
　　不情愿地被一把拉进巷子。
　　进了巷子没有几步，就是红光一片，热闹声逐渐响起，摩肩擦踵的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不，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热闹极了……让我想起来十四岁那年夏天和苏秦偷偷溜出去，正好碰上集市，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两人如同小盆友问问这个看看那个，漂亮的人总能博得好感，总有热心的人给他们详尽说明。
　　还记得那次玩到很晚，溜回家时已经天亮，连带苏秦刚到家就被阿嬷狠狠训了一顿，阿嬷骂着苏秦的脑袋点着，我好奇看了看他，怎么这么乖，哈哈，原来眼睛闭着已经梦会周公了……
　　现在还能感觉得到那时候的拥挤……这里当然也热闹，却是假的，人来人往一点温度都没有……都是鬼，鬼哪有人的温度……苏牧的手温暖而又有些灼热，也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冰冷。
　　嗬，怎么情绪低落起来了。
　　可能是饿极了吧，我揉揉肚子，不再想这些，开始张望有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