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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扶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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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为什么如此的安静。”
“我是谁?为什么感觉轻飘飘的。”
“该去哪儿?”
谁的一缕天魂,飘荡在这碧水丹山之中,月亮高挂天际,月光悄悄抚着脸,好一个如花美眷。
“各位好汉,我身上的盘缠,各位尽管拿去。还望放在下一条生路,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夫,绝不会去报官。”
青衫大夫被三个壮汉围住,当中一人,一手拎住书生长衫的后领子,防止其逃跑,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像是一言不顺,就作势要打。
那大夫口中连连讨饶,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个身披月光的年轻女子,正慢慢地靠近此地,心下道“这群强盗无恶不做,若是被他们看见那年轻女子,定然心生歹念,到时候那姑娘必然危已。这可如何是好。”
一息之后,下定决心要和这些强盗拼了,伸手向衣襟内摸去佯装要掏出盘缠。抓出一把药粉撒向三人眼睛,使出全身力气撞开壮汉的包围圈,向外跑出去。同时大喊:“姑娘快走,这里有强盗。”
一出声,大汉们寻声而动差点就又要抓住大夫。只见那大夫虽是清瘦,却也灵活,避开了像他伸去似铁钳般的手臂。连滚带爬的跑向女子身边,唯恐慌不择路被绊倒,大夫撒出药粉的时候,自己的眼睛睁得老大,也被药粉迷了眼睛,只是方才情势危急才不曾发作,此时,已然快要脱险,刺痛感立马充满了眼球。在离女子不远的地方,实在无法睁眼,眼前一黑,就被林中的枯枝绊倒在地。
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倒下,乎胸口的位置似乎被什么拉扯了一下。难道,我们曾经相识?伸手扶起了青衫大夫,看看似乎就要追赶上来的强盗,扶了那人往林子深处走去。柔声安慰道:“公子莫急,这林中有一处清水,我带公子先去冲洗了眼睛。”
“多谢,这有劳姑娘了,在下暂且双目有碍,失礼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来到了池旁,扶大夫靠在树下,女子摘了树叶卷成小碗,舀了池水,又扯了一块大夫身上干净的衣角,沾着水轻轻地擦拭着被药粉刺激得已经红肿的眼眶。
大夫感到刺痛万分的眼睛,被池水轻轻的一下一下擦拭,逐渐有了好转,女子轻柔的动作让脸上一痒,下意识的伸手一抓,正巧捉到了一双冰凉的柔荑。心中一惊,忙是放开,却因动作太大,不小心推到了本蹲在地上为自己擦眼的女子。听到女子摔倒,慌忙想去扶,眼睛又看不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姑娘可摔到哪里了?在下...在下...”
“只是刚刚蹲久了,正巧那么一下,坐到了地上而已,并无大碍,公子不必挂怀。”
“这就好,这就好...”想到什么,慢慢地脱下外衫,向前一递“姑娘,这树林里露水浓重,莫要着了凉。”
“多谢公子好意,我不冷,倒是公子本就单薄,还是将衣服穿回去吧。那些强盗或许还在林子中,不便点火,公子可莫要病了。”女子一番推辞,又将外衫披回大夫身上。
一时无话,似是气氛有些尴尬,大夫开口道:“姑娘,我们可曾见过?在下总觉得姑娘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可否是叶尘故友?”
“我也觉得与公子相熟,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正想问问公子,可否认识小女子。”
“失忆吗?待到明日天明,劳烦姑娘为我寻几味草药,在下眼睛复明后,便可为姑娘诊一诊病,尽量为姑娘医治,已报这照料之恩。”
女子摇摇头道:“叶大夫,不必客气。你我相逢互救,便是有缘,公子不顾安危,恐我遭逢不测,已是救我在先了。再说,你虽是大夫,可是病,治了难道就一定能治好吗?随缘吧。”
“这话,好似卿...也说过。”
“什么也说过?”
“没什么,一位不肯治病的病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不管如何,还请让在下试上一试,作为大夫,面对生死虽是无奈,却也要拼尽全力,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未曾知姑娘的称呼?”
看着叶尘背后靠的那颗朱槿树,即使在深夜依旧可见似晚霞鲜艳的繁花。女子开口道:“小女子,扶桑。”
失去了三日的光明,才只失明是如此的可怕,真是迫不及待就想摆脱黑暗。身边照料自己的女子,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心中有了些猜测,等拆了布条就可知道了。
“叶公子,你可能看到了?”扶桑看着目不转睛的叶尘满心疑问,这是好没好?
“呃,失礼失礼,叶某刚刚重见光明,一时失神。”
“我以为是自己相貌太过丑陋,将叶公子一下子吓昏过去了。”扶桑抬袖掩嘴而笑,一双明眸却更显耀眼。
“怎会,怎会。姑娘容貌堪比书中颜如玉,何须自贬。在下,先为姑娘号一号脉,看看姑娘究竟是何故忘却旧事。”话落,整理了衣衫,伸手作请状。当手覆上手腕之时,眉间一皱,慢慢地越皱越紧。
扶桑看着叶尘那张都要皱在一起的脸,心中好笑,起了戏弄之意,抬起另一只手,抚去叶尘眉间,一点点的抚平那里的皱痕。
眉间感到一阵冰凉,抬眼看去,入目便是扶桑如玉般的容颜,松开了号脉的手。起身来回踱起步来。时而皱眉时而深思,似是遇见了罕见的难题。
良久后,叶尘道:“有了,我昔日门口有一颗老槐树,这槐树利鬼,我记得临行时,用那树枝做了无事牌,这正好与你。”说着取下脖颈上贴身佩戴的槐木无事牌挂到了扶桑的脖子上。
接着道:“扶桑,你别怕,你应当不是活人,只是三魂中的天魂,你的这一缕魂魄很虚弱,故而许多记忆便缺失了,待到魂魄得到滋养,定会慢慢恢复记忆。”
“你是说,我不是人吗?那你怎么不害怕呢?”
“为何要怕,你不曾伤害与人,还照料我多日有恩与我,我何故惧你。况且,在那酒巷中,我早已明白三界生灵众多,不为恶事,与世人并无不同。”
“酒巷,十里酒巷吗?”
“对,你可也是巷中街坊?”
“我不知道,你刚刚说到酒巷,我只浮现出十里酒巷四字,再无其他了。”扶桑有些疲惫的扶着额头。
“不用勉强自己去回忆什么,这会你消耗本就虚弱的魂魄。我要去凡世继续悬壶济世,你未记起从前之事,定也无处可去,可愿与我一道同行?”叶尘邀请道。
“我也无处可去,你若不嫌我,非人之身,愿结伴同行,自是好的。”
凡世,匆匆三年。沧海未变桑田,再重逢是喜是悲?
“叶大夫,多亏了你,我这条腿才会好的那么快。你这一走,我们这穷村子不知道何时才又会有像你怎么好的大夫来了,大家都不舍你走啊。”
“是啊,是啊。叶大夫,多亏了你,我妻子难产,才保住了性命,我家狗蛋今年都两岁。叶大夫真是神医,真是大好人啊。”
“叶大夫,那南边在打仗,你真要去当军医吗?那里很危险,听说时常有偷袭大营,在营中也不比战场安全多少。”
“多谢各位乡亲,这南方战事吃紧,多少将士浴血奋战,伤重无医,我一大夫,怎可偏安于此。各位不要送了,若是有缘,在下定会再回来的。”叶尘作揖到底,请各位送到村口的村民早早回家,别再远送了,世道动荡,外面比不得村中安全。
村外渡口,快要下雨的天。
“扶桑,你可有想起什么来,若是......”
“阿尘,你是要去找她,所以要赶我走了吗?”
“你说什么?扶桑,你想起什么来了吗?”叶尘一脸紧张的双手扳过扶桑的双肩。
“没有。我能感觉到,你明知此去凶险万分,却毅然要去,这就是她在你心中的分量。你要去找她,所以,就不能带上我了,是不是?”扶桑伸手推开叶尘,留一地凄凉。
雷鸣渐近,瓢泼大雨落下,路人纷纷避雨而行,渡口边,叶尘与扶桑遥相站着,明明只相隔一步之遥,两人却垂目看地,仿佛相隔千里,如何都无法跨越。
“要开船啦,还有要上船的客官没有?”
叶尘叹了一口气,将扶桑搂进怀里,伸手理了一理她耳边被雨水打湿贴着的头发道:“扶桑,我没有要丢下你,我不会丢下你啊。”
南国边境,战事久战无胜,为鼓舞士气女王亲临。
当日,从伤兵营抓了两个敌军细作,一男一女,说是潜伏在军医刺探消息的斥候。
“你叫扶桑?是叶尘什么人?”王座上传来冷冷的询问。
“民女扶桑,是阿尘大夫的副手。”
“住口。你可知道通敌叛国是何罪?”
“女王明鉴,阿尘都是为您,不远迢迢的赶......”
“呵呵,为了孤?那你来告诉孤,他带着你是何意?”
“他若是孤的夫婿,自是我南国的王夫,万民爱戴。他若不是孤的人,便是敌国细作,当凌迟处死,祭孤的王旗。你明白了吗?”
“扶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只是冒然离开,阿尘,不,叶大夫定当起疑,为此使得女王于叶公子生出嫌隙,心恐难安。扶桑不便与叶公子私下见面,今夜女王与叶公子重逢,如此喜事,当设宴庆祝,扶桑在宴上为二位抚琴祝福,当众与叶公子辞行,望女王恩准。”
“准。”
军帐设宴,女王安坐王位,下首第一案,便是叶尘。
在营帐中,拿着妆笔,慢慢绘妆,铜镜映着扶桑怀抱古琴,似水柔情。
“民女扶桑,献上一曲愿二位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女王一挥手示意开始弹奏,一听是越人歌的曲调,心中不快又发作不得,十分懊恼的看着扶桑。
叶尘听着扶桑的祝语,心生困惑,不是欢庆重逢吗?这怎似是在庆祝大婚的样子。惴惴不安,隐约觉着要发生些事情。
扶桑道完祝福,一直在看叶尘的表情,没有意外,一切如常。这样的结果,不是一早就知道吗,自己到底是在期盼什么?三年的朝夕相处,让自己真的忘记,君舒窈和叶尘之前的感情了,罢罢罢,有些地方,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实在是太挤了。
唱到最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手指划出一个漂亮的尾音,双手再拨弦,生生挑断了一根琴弦。
弦,是纯丝制成,柔软的丝亦可以变成锋利的器,割开喉咙。
“不,卿颜......”
扶桑的意识就要消散的时候,她听见叶尘唤她卿颜,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最后,看一眼,他为自己焦急的样子,原来,这些年来并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却错过了告诉他,我喜欢你的机会。
军帐中的人都傻了眼,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姑娘,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叶尘从地上捡起那块他亲手挂在扶桑脖子上的槐木无事牌说道:“我终于明白,有些路,只能我一个人走,那些约好的同行人,终会在某天、某个渡口,就此失散。”
“红尘陌上,独自行走,绿萝拂过衣襟,青云打湿诺言。”叶尘手中拿着牌子,念念有词的离去。
“扶桑竟然是卿颜姐姐,他竟然早就知道。”君舒窈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忘记要阻拦那人的离开,又或者没有忘,只是无法在此时开口。
“醒了,醒了,太好了,阿酒,阿酒,阿酒,卿颜醒了。”云倾儿见卿颜醒来激动的说道。
思君不得魂颠倒,犹忆明月照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