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如故》銭闪闪

15、第十四章 祭酒 豆泣釜中泪

　　春节，人间在正月十五之前，都是一片欢庆景象。每日都有巷中住客前去巷主的酒楼拜访，只是不知何故宋酒一直闭门不出，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不知何时会转醒，访客只好在门外道声新年祝福，便各自散去。
　　大年初二，刚收拾完铺子，听得不远处一阵鞭炮声，探头到门外一瞧。
　　那是一座仙气缭绕的楼阁，一转眼来到楼前，云倾儿念道：“素沅阁，名字好，牌匾上的字也很是飘逸。”
　　寻着熟悉的气息，推门而入，入目是一片翠竹，沿着竹林向左走上一段，有一凉亭，亭内石桌石凳俱全，桌上还摆了棋盘。出了亭子沿小径绕到竹林右边便是正厅，一间雅致的小楼，门口立着泼墨山水的屏风，透过屏风见到安坐在案前调香的卿颜。
　　云倾儿站在门口打招呼道：“卿颜，你终于也开铺子了，这是调香阁吗？”边说边走进屋内，环顾四周，摆了桌椅围了一圈，桌上放置了茶具，正中央还布置了讲故事的小台子。墙上挂着一幅幅字画、山水图，琵琶、古筝等乐器也有一些。落地大香炉里焚着香，流淌出来的袅袅青烟，让人好似坠在仙境里，连神仙都要艳羡这样的安逸住处了。
　　“我开这香阁不过是为了陪陪豆然罢了。倾儿，在这儿可别乱跑，二楼可有封印，只有我和豆然能上去。听见了没？就属你能捣乱。”停下手中的事物看着云倾儿郑重其事的讲着规矩。
　　“好啦，好啦。不乱跑，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乱跑。为了陪豆然，那豆然在这楼里吗？我怎么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呢，咦，你调着的是什么香呢？看着满桌子的香材，你忙活很久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也不生分，自顾搬了椅子靠在卿颜边上坐着。
　　“豆然在……云倾儿，你问了怎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安静的坐一会儿，快要调好了，等调制好了把这新香送你，你可喜欢？。”卿颜的脸上已换上你若再不老实可就要修理你的表情。
　　听着卿颜软硬兼施的语调，云倾儿只好乖乖的坐到一旁，闲来无事，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托着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卿颜的手指变幻在香材之间，不久便昏昏欲睡起来，在头快要撞上桌板的时候。
　　“成了。”卿颜嗅了嗅，这调了几个时辰的香，很是满意，心下想道总算没有辜负这难得一见的秘方。
　　“终于成了啊，卿颜，这香叫什么？你花了怎么多功夫，一定与众不同吧。”满心好奇的云倾儿接过装满香料的瓶子，一脸期待。
　　卿颜娓娓道：“这香唤作‘千层白’，七紫炉焚之，闻到此香会进入千层幻境，说出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百橼炉焚之，可以当作药引，使得垂死之人眨眼间活蹦乱跳；寻常香炉焚之，有安神定魂之用；若是不用香炉点燃，方子底下着重点墨了会有怪事发生，可不曾有记录会发生什么。倾儿，你需要哪只香炉，我去给你拿。”
　　云倾儿听完“千层白”的介绍，打开香瓶盖，倒出些许放在手心中，用灵力加热了香料道：“香方上没有记载啊，那么我来试试，也好圆满了这香的记载。”
　　卿颜被惊得目瞪口呆，怒声道：“云倾儿，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万一是个比千层幻境更厉害的幻境，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你……”
　　时空扭转，两人消失在原地，进入了未知的空间。
　　“卿颜，这是哪里？青花飘扬，咦，那树下的可是豆然？”云倾儿拉拉身边卿颜仙子的衣袖问道。
　　“这么会，豆然拿着镜子做什么，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可她的动作明明就如常人一般，难道豆然的眼睛好了？”喃喃低语，忽然一顿，环顾四周后答道：“这里，像极了我封印了的二楼，可绝对不是，这气息不对。”
　　二人走向青花树下，豆然所安坐之处，出声道：“豆然，你怎么也在这里？”却见豆然像是听不见二人唤她一般，依旧自顾自照着铜镜，梳理着及腰的青丝。
　　二人见此状况，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搭豆然的肩，却见手直直地穿过豆然的身体，如同水中捞月，看的真切，一伸手却只碎了倒影一般。
　　“卿颜，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豆然吗？可她的动作怎得如此小女儿的娇态，完全不像是豆然... ...”云倾儿不知所措的问道。
　　“闭嘴”卿颜语气一冷。
　　四下安静，只听得一人碎碎轻语。
　　“你依旧如此端庄贤淑。”
　　“长发都已及腰，可有遇见于你相配的良人？”
　　“你当真，要将这身体让与我？”
　　“你知道的，我不介意只在黑暗中做你的影子。”
　　“豆然，师傅问你，长生和光明，你选哪一样？”
　　“咯咯咯咯，那你可得抓紧去完成那些事了呢。”
　　卿颜的手死死地紧握住，丝毫未曾察觉到，那掐入肉中的指甲，已经划破掌心，纯白的衣角染上了点点猩红，那双眼睛如同陷入疯魔般，透着血红。
　　哑声道：“我刚刚将豆然救回，她还太过虚弱，所以这香就选了她。云倾儿，豆然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当如何？”
　　“救回？卿颜，发生了什么事？豆然不会有事的。”一把拉过卿颜要问个明白。
　　却见面前灵力一阵波动，原本坐着的豆然，站了起来，那及腰的青丝瞬间成了银丝，一双眸子亮的吓人，静静地站着，端庄娴雅，柔声道：“卿颜，倾儿，我正要去寻你们呢，快过来，快来呀。”一面向二人招呼，一面幻化出木质桌椅，壶杯茶具。
　　三人落了座，豆然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袍，闭眼静心，待感忘人间之灼色，感心中之清明，唯万籁皆寂静，空天下于尘埃时缓缓睁眼，轻抬手，以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青顶天目放进盖碗，提起旁边壶中烧沸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静了胸中的苍凉，脑海一片空宁。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倒进瓷碗中，置于面前，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龙护鼎”，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青瓷托于掌心，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静静地看着，眸色深柔，带着释然轻声说与自个。
　　“我最初烹茶便是这青顶天目，现今以这青顶天目收尾，也算了了这段缘。”含笑示意二人一尝，顺手将手中青瓷放于木桌，一时茶香四溢。
　　“豆然，你怎么可以反悔，你当真要留我独自一人吗？”卿颜看着面前从来都是淡然模样的人儿，满心焦灼。
　　“卿颜，总会有离别之日。师傅问我，光明和长生，我选哪个。我多想贪心的说，都要。可是我知道，不可以。为了让我苏醒，你不惜以身犯险，可是我累了，放我走吧。”
　　“卿颜，我只任性这一回，就放我走吧。倾儿，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这巷中人，得空之时便将这巷子中的事继续说与我听可好？”
　　豆然笑着嘱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指尖已经变得透明，心知已无时再叙，只好笑着摇头，就此长别。
　　“不，豆然。”卿颜抢出一步，想要拉住快要消失的残影，却发现只是更快的拨散了那空中的影子，狂暴的气息袭来，背部长出森森白骨双翼，不停的拍打地面，生生搅碎了幻境空间。
　　二人回到了香阁，陷入暴动的卿颜眼睛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暴躁，一直在旁僵化的云倾儿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环抱住卿颜，眼看实在抑制不住，只好将卿颜打昏。
　　从楼上缓缓走下一人，素白衣裳款款而动，那张熟悉的面孔吐出陌生的音调：“这发狂的可是豆然昔日的好友卿颜仙子吗？”
　　“是，一身两命吗？豆然她...是我害死了她？”安置好怀中的卿颜，云倾儿问道。
　　“这是豆然自己的选择。”
　　“我不信，怎么会人选择去死？”
　　“若是生不如死呢，听闻巷主精通酿酒，豆然生前却未饮过，可否前去买上一坛送送豆然。”
　　夜，黑的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顾不得宋酒是否醒来，急促的敲着酒楼的门，周围的邻居被这敲门声，扰得披了衣裳出门来看。
　　“阿酒，阿酒，我要来买酒，你快开门啊。”
　　酒楼大门呼啦的被打开，没有站稳的云倾儿一踉跄就摔坐在了地上。
　　睡眼朦胧的宋酒问：“倾儿，你没喝酒都站不稳了，这样子可还要喝酒？你这是要买什么酒？”
　　“祭酒。”不远处传来女声道。
　　“豆然？你怎么怪怪的？”宋酒打量着面前的人。
　　“我是冬想，来买巷主的一坛祭酒，送豆然一路好走。”

　　豆泣釜中泪成汤，然柴无心不相怜。
　　安得七彩云织锦，好拭双颊梨花雨。

作者有话说

　　夏然，我答应你，会把这个故事，一直写下去。
故人不曾相见，伊人却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