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盈喜

3、赵冉冉

　　路濛坐在精致绣房里，眼睛总是忍不住往精致的梳妆台上瞄。

　　那里有绣房里最值钱也是最美的珠宝首饰，正放在哪里发挥着璀璨光华。

　　真是美啊。

　　路濛想着，脑海里一个个飘过这个绣房的姑娘、那个绣房的姑娘、楼下的、楼上的绣房的姑娘，她们婷婷袅袅的身段，还有与老鸨妈妈说话时那粘腻的声音。

　　忽然，她又想到那个曾在城外客栈有一面之缘的女人。没有首饰，没有华服，但眼睛一扫，在大太阳底下，黄土沉沉的路边。明明无情，却好像有万种风情，吸着路濛的目光，还有路濛的心。

　　真是美啊。

　　路濛坐着坐着，有个姑娘推开了门进来，巴掌大的脸，珠白盈盈，一双杏眼，巧笑盼兮：“路姑娘，等我很久了吗？”

　　路濛笑起来，给那个姑娘拉开凳子，歪歪头说：“等苒苒你呀，再久都无妨呀。”

　　赵苒苒笑的更开心了，她轻抚长裙，粉红的裙摆下像是被风吹起的牡丹花瓣，摇晃摇晃地，忽然就停下了。她坐在蹬上，两只小巧的香足落在地上，可怜又可爱。

　　看着路濛直勾勾的盯着她裙角看的可爱样子，赵苒苒一时笑出了声：“路姑娘，接触你这么长时间，苒苒怎么没发现，难道你也和那些大老爷们儿们一样喜欢女人的脚呀？”

　　路濛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苒苒呀，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了，你说你作为一介花魁，怎么一点审美情趣都没有呢！看脚也可以是因为美而欣赏吧？谁说看看就是一定是像男人那般喜欢了。”

　　赵苒苒又听她这番摇头晃脑的样子解释，忍俊不禁道：“好好好，路姑娘，你这套理论啊，就天天拿来说吧，看除了我，还有谁能被你哄了去！我看啊，若谁要是喜欢你，可真是要气死啦，天天的盯着这个女人看，那个女人看...”她摇摇头：“瞧谁你都觉得美，若真是哪天见个绝世美人儿，可不要痴痴地跟着人家走回家去！”

　　路濛笑嘻嘻道：“这绝世美人儿不就是在我面前呢嘛！”

　　赵苒苒一介叱咤风流场的花魁，听多了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哪一个也不曾放在心上，倒是今天这傻乎乎的路濛一句话，叫她有几分动情。

　　即使路濛对她，除了一身皮囊，根本毫无兴趣，毫不着迷。

　　而那些男人呢，千金一掷为了她一笑，万两黄金买她一夜风流，即使不过是为了听她软软的说话，柔柔的服软。好歹也是冲她这个人。

　　可对着路濛，她说了千万句，和一句“嗯”大概也并无分别。

　　她知道路濛对她毫无感情，也知道路濛的无情。但一旦路濛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她就控制不住的感动欣喜。至少路濛这种欣赏，真的是全身心的毫无结缔的没有偏见的纯粹的对美的欣赏。

　　这份纯粹狂热叫她心动。

　　即使她也知道，这种狂热从何而来。

　　赵苒苒心里苦笑，一个呼风唤雨的花魁，正值二八年华，王公贵族争相献好的女人，多少人求之不得，为她甚至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可她居然对一个女人心动了。多讽刺。

　　赵苒苒脸上笑的越来越灿烂了，唇红齿白的恍的路濛眩晕。

　　太美了，太好看了。

　　路濛觉得天旋地转，眩晕的她口水都在不受控制的往嘴角流。

　　赵苒苒噗嗤一笑：“路小姐，如今江湖上都乱成一锅粥，你却在这儿如此惬意的瞧美人，可真是好不快活啊。”

　　路濛听她说道，摇摇头，目光略过红绸遮住的窗檐。

　　哎呀，这天气什么时候能凉快点啊。

　　“江湖如何与我何干？那赵家父子又不是被我所杀。”

　　赵苒苒接着道：“与路小姐无关？”

　　她状似好笑又讽刺的表情，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赵家二媳妇姚晴雪为京城七秀之末，是也不是？”

　　路濛眼光从窗棂移回，定在绝艳京城的花魁身上。她笑意盈盈的眼里毫无变化，好像在问什么一加一等于几的简单问题。

　　路濛想了想，又觉得释然了。赵苒苒乃花魁之首，地位甚高，枕边风流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除了王爷公子，朝廷命官也非一两个，江湖高人也都慕名而来。庙堂也好，百姓也好，知道不少消息也是应该的。

　　七秀当年名气响彻京城，可谓无人不知，连街头巷尾玩泥巴的黄口小儿说起，都要赞她们的双全才貌。

　　赵苒苒知道什么，也正常吧。

　　六年前京城有七位朝中重臣之女以貌美才略名声响彻京城。屡屡在京中名媛交际圈凭借琴棋书画名声大燥，使得她们在闺中成为整个京城里王孙贵族们求娶的天之贵女。

　　这七个少女，乃是当时京城名媛中最美最有才华的七个人，被街头巷尾称之“京城七秀”。

　　为首的，是当朝丞相立漱的嫡长女立氓。在七秀之中，她年纪最小，却曾与长公主同吃同睡，给皇帝讲笑话讨乐，与太子辩驳诗书，又以琴棋技艺被太后称作“琴中牡丹，棋中之兰”。正是赞她琴艺第一，棋路有君子之风的意思！

　　她貌如西施颜胜褒姒，父为相中潘安色，母为京城美佳人。

　　因此，为当之无愧的七秀之首。

　　为末的，是吏部侍郎的嫡女姚晴雪，她长相最为柔美，性格却刚烈非常，曾有一首七言绝句咏梅诗流到外面，被打马过长街的状元郎瞧见，看后不禁连连称赞“这意境，绝了绝了！”一下子就被文人墨客广为流传，成为名诗名才之人。

　　路濛想了想，还是照旧没心没肺地笑了：“七秀啊，苒苒，你不用吃醋，定然都没你好看的。”

　　赵苒苒看她闭口不提，便不再纠缠，只淡笑着说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那伞还是别再用了为好，上头的字迹太清晰，若是有旧人，怕是一看就要知道的。”

　　路濛不说话，只笑眼弯弯地瞧着赵苒苒。

　　赵苒苒看着她那尝过大悲大苦却又有如漩涡般深邃的眼眸，又想起那些蒙尘的传言和旧事，一时心下大恸，不禁伸出雪白的手来，轻抚着路濛的左脸。

　　那里，路濛路姑娘的左脸，从眼角到颧骨，再到下巴，一直延伸到衣襟里的胸口，有一天狰狞的长长的疤痕，又粗又可怖。

　　路濛抬着头，痴痴地看着赵苒苒那精致美艳的容颜。绀黛羞春华眉，涟涟杏眼。玲珑巧鼻，鹅蛋小脸，皓齿内鲜，青丝高绾。双鬓隔香红。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