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盈喜

4、鹿斋书商

　　路濛又坐在红采楼的大堂里喝酒，周围难得的一个姑娘都没有。赵苒苒接了别的客人，她便也没叫别的姑娘来瞧。

　　她是这红采楼里的常客，一年里总有那么一个月时间是浪费在这温柔乡的。加之拿钱痛快又大方，便跟老鸨妈妈熟识的很，她也乐得奉承她。

　　路濛对这红红采楼的熟悉，几乎快比得上自己的家，楼上几间房，楼下几间房，院里几间房，每个房间住的哪个姑娘，哪个姑娘是哪年来的，哪个卖身哪个卖艺统统一清二楚。而且这红采楼的姑娘们，也都对路濛喜欢的很，只要她来，都争着抢着上前陪酒呢。只不过更多时候，路濛还是喜欢最美的赵苒苒。

　　路濛只喝酒，也不吃什么东西，一个人在角落里连续地坐了几个时辰，老鸨也没说什么，就认她去。

　　路濛喝了很多，喝到了肚子里满满的只觉得胀得慌，也没有什么醉意。

　　坐到了午后，路濛眼神呆滞的发呆，忽然有个身影坐到了她的身边。

　　路濛回过神来侧头一看，原来是个逛花楼的男人，只不过这男人有点特殊，还有点眼熟。

　　男人年纪很轻，路濛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穿着黑灰的衣服，头发高束，身形高瘦。但路濛听他脚步规律，又很轻，原来还是个有点轻功的。

　　这人除了轻功看着无甚特别，路濛余光再扫，忽然觉得有点特别，仔细的瞧去，她看出了倪端——这人好干净。

　　好干净？

　　路濛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想起，这不就是那日她在饭馆里遇见和她拼桌的男人吗！

　　路濛一个激灵，警惕的侧过身看他，那男人却不紧不慢的端起了路濛的酒壶，悠悠闲闲地翻起桌上闲置扣着的酒杯，自顾自的倒上了酒。

　　他慢慢悠悠地说道："姑娘真是酒量了得。"

　　路濛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问道："你是谁？"

　　男人惊讶的看她一眼，说道："在下商函，商丘之商，石函之函。不过是镜水旁一商人而。"

　　路濛没想到他居然说这么多，便有些尴尬："商公子，我姓路单名一个濛字，之前有些失礼了，还望商公子见谅。"

　　商函笑起来："也是我唐突了，原先见过姑娘一面，今日与人约在这商量公事，却不曾想又看见了姑娘，又发现姑娘酒量惊人，觉得有趣的很。"

　　路濛想了想，摇摇头："可酒量好的滋味真不怎么样，如何想醉一醉都不能。"

　　商函晃了晃小小的酒杯，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路濛清醒了许多，便问他：“商公子是做镜水生意？”

　　商函笑着瞧她：“如何？”

　　路濛眨着眼睛，迷蒙地目光似有盈盈秋波，她浅浅勾唇，面若春桃。

　　商函看着她，忽然觉得说不出话。

　　被毁了容都有如此样貌，若是没有那长长的狰狞的疤，该是什么样的绝代之姿啊。

　　“镜水畔，金千万。靠着镜水的商人呐，都是富庶之极呀。不知商公子做什么生意？”路濛摇头晃脑地说，叫旧人看见，又要说她这样子可爱的紧。

　　商函笑笑，把杯子又扣回去，长指洁白英秀，直叫路濛看的赏心悦目：“不过是杂七杂八的生意罢了，不足挂齿。”他摇摇头，转而还是笑着说：“不过我确是有个生意，是鹿斋书肆，若是姑娘在江湖上行走有任何难处，到哪个书肆便提起寻找鹿斋商先生便可。”

　　路濛笑起来：“先生？”

　　她忽然一顿，脑子里闪过千万思绪，恍然大悟说：“鹿斋书肆，公子便是鹿斋商人。”

　　鹿斋书肆是当朝占据整个书肆市场的最大书肆，各个城市的书与书肆都有鹿斋书的印记。鹿斋书肆的老板被人称作鹿斋商人，发家于镜水，在镜水江畔制书贩书最后沿江北上运至大江南北。原本的鹿斋是做布与纺织，虽然日后将书肆坐大，现在仍有许多鹿斋的丝绸与布料闻名，入宫的布料中，鹿斋还占据着很大比例。

　　可以说，鹿斋正是镜水边最大的商人赢家之一。甚至可与几大贩盐，贩煤商叫板。

　　商函温和一笑，摆好方才动过的杯盏，起身道：“今日巧合再度与姑娘相遇，可惜商函今日有公事在身，只好来日与姑娘再会了。”

　　他风雅又挺拔的身姿甚是好看，路濛瞧他点了点头，商函便带着温和的笑意离开了路濛的角落。

　　路濛回头看去，他远远的走上了四处红绸点缀的楼梯，二楼的栏杆旁，正有几个商人模样的男人等待着他，他们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一个男人眼尖的很，看见商函从路濛处过来，不禁的调笑道：“呦呵，商先生这是阅尽千帆，莺莺燕燕都见过了，现下尝尝鲜儿？把目光看上这不起眼的小人物了？”

　　说着，男人眼馋地看向路濛，心痒的厉害。

　　可当路濛微微侧过脸来，还没露出眼睛，一条狰狞恐怖的疤痕毫不遮掩的暴露，给男人吓得当时就没了旖旎心思，赶紧收回了眼神，心下无限厌弃。

　　商函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只淡淡地：“商某的一位旧友罢了。”

　　说罢，抬脚就朝雅间走去，众人也不再好奇，跟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