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盈喜

10、旧恨

　　路濛又来到了缘客来客栈，老板娘冰娘回来做生意了。

　　这着实是让路濛开心了一阵子，颠儿颠儿地跑到缘客来客栈一住就是三天。

　　客栈地处城门口，是人群熙攘往来的地方，客流量大的很，但都是匆匆忙忙，只是歇歇脚，没有什么常住的人。

　　路濛在江湖上混，又有一脸代表性的疤痕，一住就是三天，让店小二不记住也难，也有不少人熟稔地“刀疤女”“刀疤女”地叫着。

　　午前，她又在棚子底下喝茶，跟路过的江湖人乱侃。

　　“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赵庄的老太太还不罢休呢？”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桌边吃面，一脸热血阳光，看着就像是江湖新秀。

　　他回道：“没有，这赵老太太看来是找不到凶手是不罢休了，我说她啊，就是老糊涂了，这去年赵庄连个年都没过好，折腾的人人厌烦，赵庄的名声是掉在地下啰，今年还不罢休，出了大价钱要寻人呢。”

　　店小二趁着人少闲来无事，也过来聊，随便拉了一个小凳就坐在路濛旁边：“她那儿子是他们赵家的独苗，孙子又是独孙，这不是绝后了嘛，她不折腾的江湖乌烟瘴气能放手吗。”

　　路濛听着，冷哼一声：“这老妖婆，赵庄的基业，都叫她毁了。”

　　那年轻男人不屑道：“赵庄能有什么基业，赵家遭了这么大的劫，官府却压了下来，一点风声都没有，想必是做过什么孽，都是该的。”

　　店小二也点头：“赵家父子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江湖上向来是一报还一报，应该是有过什么过节。”

　　路濛没说话，只是看着外面的黄土路，心里想着这世人果然还是明理的。

　　这样的话传出来，风波平息也就不远了。

　　风暖暖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路濛把头探出棚子外去看天发呆，脑袋里什么都不想，就觉得这样的自由太过舒服，舒服的一呼一吸都快乐。

　　路濛看着看着，一个身着青衣，身形聘婷的女人走了过来，身后依旧跟着一匹乖顺的白马。

　　路濛开心地叫道：“冰娘。”

　　冰娘看见她，径直走过来。

　　路濛看着她那脚步都是有规矩的，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不像是江湖儿女，倒像是大家闺秀。

　　好看是好看，可她不喜欢这样的姿态，让她觉得太拘束，太窒息。

　　店小二见了冰娘过来，赶紧站了起来笑道：“掌柜的。”

　　路濛朝他一乐：“你们掌柜的，可是我见过最美的掌柜了。”

　　小二得意一笑：“那是！谁不说呢！不过刀疤姑娘，我瞧着你跟我们掌柜的还挺像的……”

　　路濛斜眼：“夸我好看？”

　　小二想了想：“那倒不是，不是长得像，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像。唉，就是感觉，感觉。”

　　路濛怂了怂肩膀，刚想说什么，冰娘就到了面前：“路姑娘。”

　　此时正有人来吃饭，店小二便趁机去招待客人了。

　　路濛满面笑容，懒懒散散地样子，好像没骨头似的，但奇异的并不叫人讨厌：“冰娘赵庄的事儿做完了？”

　　冰娘面露羞愧：“之前是我唐突，没想到路姑娘能不计前嫌还与我相认。”

　　路濛笑嘻嘻：“因为冰娘你美啊，我对美人儿向来都是无限宽容的。”

　　冰娘摇摇头：“路姑娘说笑了。”

　　路濛扬了扬眉毛，只是笑。

　　见路濛不再多说，冰娘解释：“我往前欠了赵庄一个人情，现在还清了，就不会再来往了。”

　　路濛向来对美人儿无限宽容倒是真的，所以也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无所谓的很，就边胡乱笑，边往屋子里走。

　　路濛往客栈里走着，冰娘跟在她身后，她想了会，忽然好奇，就随口一问：“冰娘能告诉我，你欠过赵庄什么人情吗，我知道了，也许会释怀呢。”

　　冰娘一怔，问道：“路姑娘是不信我吗，可是此事……”她犹豫了一下，好像很难抉择似的，想了想才说：“好吧，其实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起来不太好听，而且有关我的身世，路姑娘……背景清白，我又有意与路姑娘做朋友，告诉你也无妨。”

　　背景清白？

　　路濛心想，我的背景清白吗？

　　二人走上楼去，坐在路濛的客房里，陋室粗茶，路濛也不甚在意，荒郊野岭地住了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冰娘不如赵苒苒，坐在那儿怎么也不能让路濛主动为她斟茶倒水。

　　只听冰娘将那旧事娓娓道来：“我原本是京城一家官家女，父亲致仕了，家中有一兄长在朝为官，本是皇上手下曾经做些小事的官，又与清永交好，因此我也有幸远远的见过太子妃……立大小姐那传说般的绝代风姿，很是倾慕，只可惜她，红颜薄命。”

　　她叹了口气，很是惋惜。

　　又是位旧人呢。

　　路濛就当听说书似的听着，手里乱摸着桌上的瓷杯，心底里满不在乎。可当她说着说着，她就入了神。

　　“后来先帝下旨册封立大小姐为太子妃，当年太子爷很高兴，主子高兴，下人当然也好过，哥哥那段时间也很开心。”

　　“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说太子妃抗皇命，逃了出去，清永也跟疯了一般抵抗太子，哥哥左右为难，最后选择了朋友，和清永一同抵抗太子，帮着太子妃出逃。”

　　“哥哥被太子的手下误杀了，父亲一怒之下也去世了，我家里被抄了个底朝天，爹的姨娘们全跑了，我一个人出来无处可去，这时整巧遇见行走江湖的赵戊，他收留了我一阵子，我在赵庄学了些武功，赵戊知道了我的事情，就和他父亲商量为朝廷效力，后来与太子联合去抓立大小姐……”

　　“再后来就听说立大小姐被他们杀了，赵戊也另寻了新欢，我就离开了赵庄。”

　　“此次赵家父子被杀，虽然我赵戊有负于我，可赵庄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赵庄上下又与我相识，便请我去了寻找那凶手。”

　　路濛听的恍恍惚惚，脑子里反复有很多通了电的线一下就连上了，噔的一下就亮起了黄灯。

　　她的三言两语，不过是侧面的模糊形容，也足够叫她心绪翻滚。

　　原来清永死掉的好兄弟孙霂还有个妹妹，这个妹妹原本是一个好好的闺阁少女，如今却是江湖上自己开店的商人。

　　都是因为立氓的逃婚。

　　孙家满门打散，死的死，跑的跑，也是因为立氓的逃婚。

　　冰娘说完，还笑了起来：“路姑娘这么喜欢美人，真是可惜见不到了那立大小姐，不然定要走不动路的，她真是美的叫我连呼吸都放轻了……”

　　路濛看着她清丽的笑颜，心下一片苦涩，她笑道：“可惜啊可惜，不过你们都说她有多美有多美，都传的神乎其神了，不过我见过这么多美人儿，依我看啊，那立姑娘美则美矣，但各个美人儿有各自的美法，不管是谁，我都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