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如年》卿的城

9、亲情 情到深处只

　　亲情
　　春节。一大家人一起过，真是久违。
　　回家两天明显感觉，孩子们被惯得有些不像话，我总想拦着，小年阻止我，说回来一次不易，就按老人们的话办吧，要是孩子们哪里被惯坏了，我们回去给再给改过来就是了。
　　“说的倒是容易，又不是你在带，你知道那么小养成一个好习惯多不容易，破功怎么办？”我有点怨气，小年却笑嘻嘻的。他就是这样，从小都这样乐天。我常想他这么性格的人，为什么要进娱乐圈，但再想也对，在那个圈子，就是得他这样心理强大的人才行。
　　我和小年为教育问题窃窃私语，家人却以为我们在小两口腻歪。
　　我妈拉着杜若的手说，“小杜若，你告诉外婆，爸爸妈妈是不是常在家里这样啊？”杜若说，“哪样？”“就是躲在一边说悄悄话。”妈补充着说。
　　“妈，你怎么和孩子说这个啊，真是老不正经。”我撅嘴，也不好意思。
　　“哦，外婆说这个啊。是啊，我爸爸妈妈关系是很好。就是爸爸很少在家，他要挣钱给我和棣堂。”杜若这小丫头，自从上了幼儿园后就变得说话更清楚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年。”婆婆接话说。“小年，你是怎么想的，干什么不能挣钱，非要把老婆孩子都扔在家里的。”听得出，婆婆是真心怪小年。
　　“妈，您别这么说，我理解小年。是我同意他出去工作的。”我赶紧替小年解围。
　　“呦，看看，再不是小时候他们拌嘴告状的时候了，知道偏向老公了。”婆婆一说，全家子的大人都乐了，倒叫我更不好意思了。
　　“那是，媳妇最棒了。”小年说。“媳妇最棒了。”棣堂又跟着学。
　　“棣堂，你再乱学话妈妈要打你哦。”我和棣堂假装生气。
　　“妈妈好凶啊。”棣堂说着，跑到沙发角落大年哥的膝边去玩了。自这两个孩子回来后，和哥就都玩得很好。但说实话，哥不如小年会哄孩子，但他就是坐在那，不用像小年一样想着好玩的花招，他就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孩子们就喜欢靠过去。
　　而棣堂，自车上初见哥那会哭了之后，整个人倒是粘哥粘得紧。相对于棣堂，杜若更粘小年，这样也好，小年说，不然他一个同时伺候两个，有时候还真是满足不了这两个小祖宗呢。
　　春节那几天，总有许多活动，带着孩子，我们的活动也多了许多的童趣呢。我爸在这里虽然没有亲人，却也因定居太久，有了些朋友，李叔外的朋友，而李叔，不，是我的公公，是有亲又有友在这里的，他们两个人上午精神抖擞地带着两个宝贝出去转圈，大年和小年忙着出去见曾经要好的哥们，而我则拒绝出门，选择和两个妈妈在一起准备饭菜。
　　三个女人在一起，我妈又落泪了，说我这和他们置气那么久，让他们一度以为连我这第二个女儿也要失去了。我也哭了，说自己不懂事，叫妈妈不要介意，说我在外面真的过的很好，让他们安心。
　　婆婆安慰完我们娘两个，又突然叹起气来，妈说，婆婆经常叹气，为大年的事发愁。婆婆也顺着说，“夏夏，你有认识的好的女孩子不，介绍给你哥，我们不想什么传宗接代，再说都有杜若和棣堂了，我们就是觉得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能总是一个人，没人照顾。”婆婆说着，又叹起安珞的好来。
　　而我，倒想起了一个人，东梦。对，就是我大学时的闺蜜梦梦。在这个情景下，我不得不想起，曾经，梦梦那样深切爱过我哥。可惜那个丫头远走国外了。而我也知道，梦梦其实是未婚的。那么，她是不是心中还住着大年哥呢？
　　“不不不，一定不会的，那也太傻了吧。一定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外国那么多大帅哥，一定是挑花眼了。”我为自己的这个傻的想法吓坏了，不小心自言自语起来。好在，妈妈们忙活着并没有听到我这句话。“可是，梦梦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好想你。”我心里说。
　　中午的时候，两个爸爸带着孩子们回来，孩子在外面玩得累坏了，一到家便都午睡了，这还是他们回家这几天第一次按时午睡。在我守着孩子的时候，大年哥回来了，进卧室来看孩子，才发现孩子都睡死了。
　　哥手上抱了许多孩子的玩具，我说买这么多干什么啊，走了也不好带上飞机。哥玩笑说，“第一次见孩子，你们两个不靠谱的爹妈，不知道下次带孩子回来是哪会，没准我都胡子一把了。”然后他说，“我这个做大伯的不称职，从没有给他们买过玩具。”我笑说，“那等他们醒了，你自己给他们吧。”
　　也是这时，小年回来了，他大概听到些我们的谈话，在后面说，“哥你要是舍不得孩子，我送你一个怎么样，我有两个呢。”
　　“李斯年你！”我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夏夏你别生气，我逗他呢。逗他这个老光棍，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有心的。”小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歉。
　　“你们小两口继续吵，我去看看妈那有什么帮忙的。”哥转身走了。
　　“夏夏，我不是故意的，我开玩笑的。”小年哄我。
　　“算了，我知道你，说话从来不走脑子。赶紧出去吧，一身凉气别再传给我的宝贝们。”我推他出卧室，我自己也跟着出来了。
　　见我们出来，公公突然在一家子人面前说，“小年啊，夏夏啊，我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但你们能不能不总在那么小的孩子面前腻歪，别再给宝宝带坏了。你看看，我和你妈，什么时候人前腻歪来的。”公公是笑说的，我的爸爸也跟着帮腔，小年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的脸都红到脖子了。
　　孩子们醒后，棣堂吵着要大伯和爸爸带着他放鞭炮，还是我的杜若乖些，围在爷爷和外公身边，贴心的什么似的。
　　我们的年夜饭必须丰盛，气氛也必须热烈。饭桌上，两个孩子收红包收到手软，可以说，每一个红包都沉甸甸的，他们都说，是把过去几年的补齐了。我笑说，“干脆我把卡号报给你们，你们转帐来点大的。”全家哄堂大笑，大年哥说，“瞧，我们那个小夏夏回来了”。
　　“小夏夏，小夏夏。”棣堂又跟着学起话来。
　　我们都没有多喝，老爸们都说，“酒这东西未必是好，心情好也未必是在酒上呢。在那么小的孩子面前，我们要做榜样，要喝私下喝。”
　　“是了，喝了酒是会表白的哦。”小年含话地说笑着，看着我和大年哥，我知道他是指当年梦梦喝多了和大年哥表白的事。但我看见大年哥的脸红了，红的有点厉害。叫我意外的是，当天大年哥竟然滴酒未沾，说是早戒酒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的晚饭也撤了，孩子们因为白天午睡过，所以熬的有点晚，没用我提早陪他们去睡觉。但我觉得差不多又到了他们该睡觉的时候了，于是拉着他们两个要进屋，然后我听我妈说，“夏夏，今晚上我们两个当妈的就不陪你了，叫小年陪你，你们一小家好好过个年。”
　　妈妈和婆婆互通眼色，我知道他们是有意成全。可是我却真是有些窘迫，一时无言辩驳。
　　嘴快的杜若说话了，杜若说，“外婆，你不知道吗，爸爸和妈妈从来不一起睡觉的。”婆婆一听，笑得不行地接过话来，“傻孙女，爸爸妈妈不一起睡觉，哪来的你和棣堂呢？”“可他们真的从来不睡在一起的。”杜若认真地说，表示她不撒谎。
　　大人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杜若还在说，“妈妈是陪伴我们的，可以和我们睡一起，爸爸要保护不叫坏人靠近我们，所以他在家要睡在离门进的那个房间。”我一把就把杜若抱起来，先抱进屋了。然后听见小年冲过来抱棣堂进来。我问小年怎么办，小年说有他。我说，那既然有你，我就不出去了。
　　孩子们睡得很快，可能还是累的原因吧，一会，小年进来了。他朝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他靠近我说，“我和他们说，我们只是在小孩子面前不睡一起，孩子睡着了，我们是睡在一起的。”听小年这样和大人说，我感觉很害羞又无可奈何。
　　小年说，“那我今天就睡这了啊。”
　　“行，你再从柜子里拿一个被子出来。”我只得同意。又追说一句，“你千万不要踢到他们。”
　　“我尽量”，小年很认真地说。然后这个人很快便酣声四起了。
　　我应该是中间也小睡着了一会，后醒来给孩子盖过被子，也帮小年盖好被子，月色投射进的屋中，我看见他和杜若的睡姿真是一模一样呢。我习惯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还好都没什么汗，在摸棣堂时，我摸到了他那很长很长的眼睫毛。我睡不着了，一个人走出卧室。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阳台方向，果然那个熟悉的背影还在那里。我悄声走过去，大年哥还是没有睡，孤独地坐在那里，只是手上不再有烟。
　　“哥你还不睡觉吗，天天半夜这样坐在这里真是吓死人了。”我说。
　　“哪里吓死人，就只吓到你，就你胆子小。”大年哥说。
　　无言。两个人的无言。
　　“哥”“你”，我们两个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你先说”。“那我先说好了。”他说。
　　“你们要走了啊。”他说。
　　“嗯。”我答。
　　“下次还什么时候回来，不会真的到我老了才回来吧。”他说。
　　“瞧你说的，我就那么不懂事，爸妈们都老了，我怎么可能那么忍心。”我说。
　　见他又沉默了，我也憋了一会说，“哥，你更喜欢杜若还是棣堂？”
　　大年哥很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冒失。哥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说，“你真的可怜我鳏寡孤独想送我一个啊。你们舍得？”
　　“没有，我就是问问。”我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傻得不像话。
　　“夏夏，你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这次回来，像是长大了，又像是变小了。”他说。
　　“我哪有。快去睡觉吧。”我说。
　　“嗯。”他也起身。
　　在黑暗里并肩走，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哥抓住我的手。不知道是隔了多少年，我再碰到他的大手，手心里全是汗。我甩开了，是啊，我又不是从前的小丫头片子，还要他冒雨背着接回家。
　　我们又往前走，这回是一前一后，哥突然小声说，“夏夏，你要好好的。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小年，爸爸妈妈们，还有孩子们。”哥的声音有点小，我似是听到，又似没听到，悄悄开了我住的卧室的门。
　　春节一晃便过完了，我们这几个当晚辈的都要走了。我没有同意老人们说的把孩子留下他们照顾的提议，我说之前请的阿姨手脚也利索，还有幼教经验，合同年末才到期。但我真心提出，他们可以有时间想孩子了，便去看看，我自然知道他们的经济条件允许，那也就是在他们身体条件允许的时候。
　　临走时，我抱着妈妈哭了好久，她和婆婆差不多大，头发却要白上很多，一定是因为我这么个不孝女儿的行径，或许，我这样不堪，也叫她和爸爸更怀念我那个夭折的姐姐呢。我说“妈，有机会我一定多回几次家。”
　　哥载着我们驶出小镇时，我叫他回转回家，小年说，“落下什么东西了吗？”我没说话，到家门口时，我冲下去，果然，妈和婆婆的眼圈都红红的，两个爸爸也在闷头抽烟。我说，“你们要是愿意，我真的希望你们能过去和我和孩子同住。”大人们说，他们要考虑考虑，叫我们先走，别耽误太多时间，毕竟晚上还要赶飞机。
　　返程车上，大年哥开车，因为我控制不住的流泪，孩子们也哄不了我，小年赶我到副驾驶去坐，他说怕我带得他的宝宝们爱哭鼻子，他一个人坐在后边带两个孩子。就这样，我不再敢哭出声来，在副驾驶上默默流了许久的眼泪，到我自己迷糊的睡着了一下。醒来时发现，车子还在开，而后座上的一个爹两个娃都睡着了，就大年哥还在专注开车。
　　“醒了。”
　　“嗯。”我应。
　　“你可真是长不大啊。你看你现在都多瘦了。夏夏，孩子要照顾，你自己更要照顾，知道吗？”哥说着棣堂就醒了，喊着要撒尿，小年也就跟着醒了。
　　哥城里的家我们没再去，听说他还住在原来那里。他说有记忆。我们直接去机场。杜若、棣堂和大伯又一番难舍难分，就像他们在家和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一样。哥在那陪了我们好久，一直到我们要登机，杜若和哥耳语了几句，棣堂和哥抱了几抱，我们方才道别。
　　“真不知道谁才是亲爹，他们不知道马上就要和你这个亲爹也分开了吗？”我的意思是和小年说，他又要撇开我们娘三个去工作了。
　　“夏夏你听到没，哥说他那房子有记忆呢，是不是他还惦记着安珞。”小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问我，“你当年和哥接触的多，你说说他们到底为什么散了，我现在都不知道。”
　　“别人两口子的事，我怎么能知道呢。”我怪小年说话真是不走脑子。
　　“怎么是别人呢，夏夏，咱们还有哥，都是一家人啊。一辈子都是。”飞机起飞时，我听见小年说。

作者有话说

　　无他，情到深处只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