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还有真相 开始于小题 ...
-
还有真相
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个简单的人,活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世界里,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哪里冒出来那么多枝节,叫我的小幸福变得那样不安稳。
腿伤时,我好吃好喝地躺在家里一个月,石膏也拆得差不多了。但我竟然无意间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在我记忆太过模糊时,我是有一个亲姐姐的,不知为什么,姐姐死了。但在当时我看来比较变态的是,家里一直都没有姐姐的照片,也没人提起此事,我脑子里的童年记忆也都是在李叔家镇上的,多年来,我们也和真的自家亲戚联络甚少,我印象中几乎没有。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哪些真有血缘的亲戚。
怕睹物思人,所以家里不放照片,不提起,这我是可以理解的。而真不能让我接受的是,是那个先我死去的女孩,就是我的亲姐姐,她的名字就叫做许夏夏,因为她是夏天出生。这也解答了我一个疑问,为什么我这个晚秋初生的人要叫夏夏。原来,我不过是一个替身!
真的是很受伤!那时小年只身在外玩理想飘忽不定,我早已经知道再什么事都不能指望上他,而我从电话里大年哥的口气里,也发现,原来他也知道这件事,那么,这李许两家,就只有我什么不知道,傻乎乎地活了二十几年。
那么,父母对我养育、照顾时,眼中竟然从来都没有我一个该叫许秋或是别的名字的孩子,而全是许夏夏吗,那个早已死去的姐姐?
我不吃不喝地哭了许久,用手打我没有完全康复的腿,把随手碰到的东西全扔出去,我的手机也摔得破烂。爸爸妈妈不知怎么面对我,只是哭和说对不起,李叔和李妈妈轮流或一起地进来安慰我,但一切都不顶用,什么都止不住我的抓狂。
是不是,你们这些人,安慰的也全是那个许夏夏?那么,我是谁?
就这样闹了两天,我也累了,倦了,我想理解爸妈,想理解他们丧女之痛,却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何要用一个别人的名字在我身上,我活着,只为了延续另一个夭折的生命吗?
同在一个屋檐下,爸妈我还是得见的,只是任他们说什么,我也并不言语,这样的气,我也撒在李家爸妈身上,因为他们都是隐瞒的帮凶。
第三天的时候,我吃了些饭,说我要一个人出去转转,可他们都不放心,硬要陪着我,大概怕我想不开吧。就这样,几天出门被大人跟着,我也是心烦意乱。后来我冷静下来决定换一个战略。
我翻出家里一部旧手机,拿过李妈妈替我收起的我的电话卡,一打开,有大年哥和小年安慰开导的短信,但我当时真是听不了人劝,倒是许多莫亚的短信,说担心我,说几天没有消息了,问我怎么了,一副再找不到我就要报警的架势。
我在睡觉时间发短信给莫亚,叫他开车到镇上来接我,他有驾照,我当然知道他即使还没车,但他家里也是有的,而即便是他家里没有,以他对我的感情,他就是租借或是抢,也会弄一辆来。我还叫他不管第二天是请假还是翘班也要准时来接我。
第二天早饭,我和爸妈说了话,我叫他们转达我对李叔李妈妈的歉意。我和他们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不在乎,我说就算只是替代,能替姐姐活这些年也是好的。妈听了我的话,只是哭。爸的眼圈也红了。
中午饭我也在家吃了,还吃了许多。我说,我想去公园散散心,就一个人,一会就回来,也是爸妈太信任我了,他们看我情绪好很多,便同意了。就这样,做了辜负着爸妈对我信任的准备,我出了门。
在家人看不见我的地方,我打电话给莫亚,知道他已经等在我要他去的地方。然后,莫亚在时隔一个多月后,见到了披头散发,形容憔悴,穿着一件大羽绒服在风里冻得发抖的我。
我永远也忘不了,莫亚一把抱住我,我们虽已是恋人,但很少搂搂抱抱,他一直都很尊重我,他搂着我那一刻,我其实觉得他比在宿舍楼下小年抱的还要更紧,他心疼的快哭出来,“夏夏,发生什么事了?”
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的精神再一次崩溃。我说,“不要问好么,带我回城。”
莫亚点头,然后让我上车,他启动车子。
出了镇,我就打电话给大年,我说,“哥,我和莫亚走了,他会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家里那边你自己看着说吧,可以说我想静静,不要找我。”我顿了顿,又说,“哥,告诉我爸妈,如果他们不想失去第二个女儿,先不要找我。”我不等大年哥说话便挂掉电话。我能感到莫亚在我身边震惊的样子。
大年哥的电话反复打来,我干脆关了手机,然后仍觉得有气无处可撒,我摇开车窗,把手机扔到空旷的原野里去。然后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莫亚不说话,很久不说话,他认真地开车,不再问我发生了什么,等着我告诉他,或者不告诉他。
那一次任性出走,是我做的极为荒唐的一件事。可在当时,我却自认为没有更好的出路,或许是有,但我都不愿意选择。
为了腿还没有痊愈的我,也为了安慰精神状态极差的我,莫亚从单位宿舍搬出来,租了一套两居的房子,天天为我和工作两头跑,我明显感觉到他瘦了不少,但他说,“有夏夏在,胖和瘦都很幸福。”
我很承认,那时候的我脆弱至极,但我还是有一些最基本的自尊,或者说,是愧疚感吧,莫亚要养我,他说家庭条件还可以,上班也挣钱,但我不愿意,我虽身体没好到很方便全职上班,但我也做兼职挣钱,帮人家写书评,写影评,强行用来平摊我的房租和吃食还是可以的,至于服装和护肤品,我在那段时间几乎是自己没有买过,莫亚细心,经常买回来,但我总是不能安心的穿和用。
我的心理其实很奇怪,一直莫亚时对我的好,我都能接受,但是和钱有关的,多一点点的我都不能适应,想来,是我其实内心知道他实是个富二代的原因吧,莫亚那样努力就是怕他的身份负担,而我也一直戒备,可能也是心虚,我没有那么爱他,我也要证明我不是贪图他的家庭条件。
第二年的春天,我的身体完全康复,只是整个人看上去还有一种大病出狱的憔悴,那天莫亚出差在外,我干脆一身慵懒无比的家居服在家走来走去。有人敲门,我从猫眼里看到一个中年女子,感觉也没什么威胁,开了门。
自报家门,来人是莫亚的妈妈,我一直托着不肯去见而莫亚也不强求我见的家长,叫她孟阿姨好了。
孟阿姨进来,仔细的打量着我,也打量着莫亚不在没人收拾的混乱房间,她并不温和地坐下来,说是生气却也不至于。其实我心中当时是有一种预感的,是不是狗血剧情中,富家妈妈找到灰姑娘面前,要骂我一顿,说我配不上他儿子。但我觉得,以莫亚的教养,应该还不至于。但孟阿姨半天不说话,我也只能忐忑着。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了,“小许啊,你也坐下吧,听说身子骨也才见好,别太累了。”
“阿姨没事,我站着也好。”我不想坐下,感觉像站着更有一点安全感一样。
“你坐下吧,我和你头一回见,小亚也一直没促成咱们见面,你坐下,我们好好的说会话。”长辈既然都如此说了,那我也只好坐下了,毕竟,我好歹也算这屋子的半个主人。
我知道,当妈妈的背着儿子来找我,当然是有话要说的,而且我也做好了不一定是好话的准备,但那天的剧情还是没有那么狗血,只是比较意外罢了。
孟阿姨不是来炫富示威的,但她跟我说的话,比炫富示威其实要叫我难受。她给我讲了莫亚从小到大是怎么样一个善良的孩子,又讲了他们家里对他这个宝贝儿子的期待与尊重,但最后她和我讲的是,“小许,莫亚上大学就恋爱我并不反对,我和你莫叔叔也本来是同学,但是小许你知道吗,阿姨其实从不少人那里了解过,一直以来,都是他爱的多许多,可能别人的话不见得可信,但我是亲妈,说出去都怕人笑话,我也怕他傻乎乎的一个人恋爱。”
孟阿姨顿了顿,直视着我说,“我这个当妈的这样干预儿子不合适,可是小许,作为长辈,也作为莫亚的妈妈,我就是想说,你还年轻,希望你想清楚,你对我儿子的感情。我那儿子,认定了就一要筋,他执迷着,但你要是不清楚自己的感情的话,其实你对他的伤害要更大。”
我能说什么呢,我哑口无言。也许,全世界都知道我没有那么爱莫亚,可能那家伙自己也知道,他是有律师执照的理智人啊,但他还是那样纵容我。但我也想着,是不是其实我也已是爱他的,因为我想到别人的时间真的越来越少了,只是,因为他的爱太浓烈,才叫我的爱显得这样单薄。
“要是我多虑了,小许你也别放在心上,阿姨这些年也是经历的事太多,搞得神经兮兮的了。”孟阿姨没有久留,说完她要说的话就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呆呆的送她到门口,又呆呆的坐回沙发。
那一天,我真的想了很久很久,想莫亚妈妈的话,想过去这些年我的情感,想我当下时分的情感。但其实,我是没有答案的,我只能说,也许我心里住过的人已经没有那样怦然,而莫亚确是一个好人,却到底是我没能爱上的好人。
真的感觉整颗心都空空的,下坠。
莫亚还在出差,我也庆幸他一时还不能回来,否则我一定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我接到家里人的电话,不是我爸妈的,我的爸妈知道我还在抱怨他们,却也知道我是安全的,有人照料着,还在等我自己想开。电话是李叔打来了,我其实有些奇怪,因为平时安慰我的,负责传递我爸妈对我关怀的人也都是李妈妈,这次是李叔打来,口气还很沉重。
李叔说,大年最近状态很不好。他们老两口都很担心,又觉得大年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他们从来没有深说过他,他说,小年不在,夏夏,听说你身体好了,你有空帮叔叔劝劝你哥。我惊讶着答应了,便挂了电话。
我刚挂电话,李叔又追打过来说,“夏夏,你和你哥走得近,他是不是还想着安珞这些年,你跟你哥说,只要他开心,我们都支持。”再次放下电话,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都是好人,李叔自大年哥有了恋人后,一直催着说要抱孙子,但儿子拖成大龄男未婚青年,他最关心的还是儿子。那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好人,坏人都是谁,大年哥是不是我不知道,至少我是一个。
那时已是傍晚,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提着包便出门了,打车直奔大年哥家。没了钥匙,我在还有些冷的春天晚风中等哥下班,有那么一阵,我真想时光至少可以倒回到只属于我们两的简单温暖的大一大二。哥对我的意外到来有些意外,倒也有些不意外,他说“真是好久没见到你,看来伤都好了。”
那一晚,我和哥就着几罐啤酒聊到很晚,莫亚妈妈问我的答案,他没结成婚的答案我都似乎找到了,又都似没找到。第二天,我回到和莫亚住的地方,留了一封长长的信,然后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