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年归来 因为懂得， ...
-
小年归来
那一天，我在拿到海报之后，拉着梦梦的手，像长跑一样，一口气跑了好远，远到一个公园的草坪，穿高跟鞋的梦梦累得瘫倒在旁边。
把那张海报铺在地上，画上男孩都差不多的样子，穿着、发型和化妆，但我还是就认出了小年，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他真的比以前好看太多，但却不似那样青涩和不着打扮，他变得真的很像明星，像与我离得很远的人呢。
那个身形后标注的名字也不是我熟悉的，一个英文名字。可那到底是他，和我一起走过十几年的人，曾经形影不离，曾经共同成长又曾经分离无息的伙伴。
“好看吗？”我问梦梦。“好看啊，你说哪个？”梦梦说。
“我说李斯年。”“李斯年？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小年吗？”梦梦有点激动。
“是。”我想我的声音也是激动的吧。
“和你在雨里池塘边抱着哭的初恋吗。”梦梦说，显然，她记得上次安珞说的事。
“是他，但不是初恋。”我坚定地说，“是亲人。是大年哥的亲弟弟。”
“哦，李忆年弟弟啊。”梦梦说这话口气很奇怪，但她这时还是把海报拿去看了，后来我想，也许先是因为那是大年的弟弟，后来才是因为那是我的青梅竹马吧。
“还是弟弟好看，你真有福气。”梦梦笑说。
“拿过来给我吧。”我抢过来，还是想好好的看看好久不见的小年。
“你应该很想念吧。”梦梦问我。
“是的，我特别想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这几年人间蒸发了一样。也不联系我。”我说。
“他们兄弟两都够绝情啊，看来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么久都不联系你。”梦梦替我不平。
“不是的，梦梦”我赶紧解释，“是他被星探带走后，说了什么要保密的，他和他爸妈都几乎不联系。听李妈妈说，公司说怕孩子心软吃不了苦，与外界隔绝了。”我也这样安慰自己，不想相信小年是没有联系我的。我又补充说着，“我哥和他都没联系呢。”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描了，越描越黑。那你打算怎么办以后？”梦梦问我。
“怎么办？我没想过。”我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小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即便不是人们说的媳妇，也是亲人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有一天，他突然音信全无了，我本以为世界会无法下去，但我还是好好的过了，似乎有点影响，又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我还是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他回来了，我要怎么办？我仍是不知道的，看在他海报上的样子，说不定在哪里已经开了演唱会了，他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星星，而我却还是那个平凡得不得了的我。我知道他出道前是各种不自由的，但我不知道，他出道以后会怎么样，也许有了明星光环会更加不自由吧。
“也许有一天我要花钱买他的演唱会门票了呢。”我想着，还是为小年的成功而兴奋。
我想打电话给家里人，想打给大年哥，我想问问他们，那个该死的李斯年，什么时候会回到我们身边来，或者说他还会不会回来？如果他回来，可不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回家去，见他一面。
我不敢打这样的电话，害怕那些人逗趣我说想念他是不是。其实，这几年，我们两家人都很想念他，但我总是心虚，怕他们说的我的想念和他们的不一样。
那段时间我的脑子总是很乱，上课也没心思听，打游戏也再不是主力了。用周围人的话说，是魂不守舍的。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那样的，我想像梦梦一样，开朗，洒脱。
我其实有偷偷的问过妈妈，小年什么时候回来，听妈说，小年他们刚出道，要严格些，许多工作要跑，做宣传什么的，已给李妈妈报过平安了，但还是忙着练歌排舞什么的，总之一句话，就是忙，归期不定。
“搞的好像什么机密人员一样，又见不得，又联系不得，而且好像也还没红到人尽皆知的样子吧。谁爱见，谁想见？”我生着闷气地挂了电话。我在心里诅咒着，“让他红，红一辈子吧！”
因为我三令五申，不许叫梦梦在学校说出我发小当歌手的事，所以宿舍里其他姑娘也都以为我最近是大姨妈来太久。
说起来，那段日子我真的是过得浑浑噩噩的，有时候替小年高兴，有时又深怪他不联系我。那时，梦梦因为恋爱闲暇时间越来越少，我是真的变孤僻起来了，接触我较多的是同校里一个男生，有时候我上完课没心思吃饭，也是他硬拉着我去食堂，有事没事他还会翘了自己的课，硬跑来陪我上课，那架势，好像是怕我人生哪里想不开就寻短见了一样。
而我承认，没了小年，没了大年，少了梦梦，我也害怕孤独，那种心灵的孤独，我也想有个人陪伴，而出现在我身边这个人便是很好的一个，至少我喜欢他陪在我身边却不废话的样子，他叫莫亚，是一个在我生命里逗留过的大男孩。
莫亚陪着我的时间很多，以至于梦梦都以为我是不是接受了莫亚。但我总说不知道，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大年哥在我们撞见安珞不久后便买了车，这样他出行也方便许多，他曾开车带安珞来学校看过我，有一次他是带着安珞来的，坐在副驾驶上的安珞俨然已经是他的女友了，是啊，她早已经登堂入室了啊。那一次他们见到莫亚和我在一起，莫亚还帮我背着包，大年哥似乎欲言又止，安珞见他没说什么，也就没说什么，以至于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难道只是来溜一下车，顺便公开一下女友么？
之后的一天晚上，大年哥又来了，他打电话叫我下楼到宿舍前，从宿舍窗子我已经看见了他的车停在那里。大年哥是极少晚上来我学校的，我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披上外套便跑下楼了，脚上还穿着拖鞋，刚好梦梦那会儿也在，我说我哥来了我下去一下，但她在后面喊什么我压根就没听见。
到楼下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夏夏，循声望去，却是莫亚，那个傻傻的男生正因为我没吃晚饭而捧着餐盒走来，想也不想便知道是给我送饭的，而那时，我已经走到了大年哥的车旁，车上下来一个带帽子的男生，一把搂住我，“夏夏，我回来了，你开心不！”
那个人身高和大年哥很像，但我知道，那不是大年哥，那是小年，是李斯年。隔了几年，虽然加了香水味，但化成灰我都能感觉到，那拥抱是小年的，当年他走前，我虽没能送他，但我上学前的那个提前的送别拥抱就是这样的，很热烈。那个胸膛，我曾靠着从小哭到大，再熟悉不过。
我的第一反应是抱住小年，我仿佛听到身边是还有人叫我夏夏的，却也仿佛什么都听不到。我想我们该是拥抱了很久吧。那一年我校园宿舍的路灯下，在大年哥的车旁，若没有人阻止，想来我们是会抱到地老天荒吧。
但还是有人阻止的，大年哥探出头来说，“那么多人看着呢，不要夏夏形象了吗”哥顿了顿，说“那个，夏夏，那位同学好像是找你的。”我回头，看见或者说是想起了已经离我很近的莫亚，看他一脸黑线。
对小年的拥抱，我在世人面前坦坦荡荡，但老实说，对莫亚不行，过去的一段时间，莫亚一个人扮演了那么多不能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的角色，跟在我身边，叫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然而，我又想起，小年现在是明星了，他这种走偶像路线的人，和女孩子拥抱这种事应该是被禁止的吧。怎么办？只带了帽子而没有带口罩的小年，我害怕毁了他的星途，虽然此时的他还没有大红大紫到莫亚这样的乖男生也认识他的程度。但我还是蒙了，只想保护小年。
我迅速把车门拉开，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已经长得高高大大的小年推进去，然后我转过头来，不知道要如何向莫亚解释。我沉默了一下，但说话的人是梦梦，对，是梦梦。
不放心我出了什么事，匆匆跟下来的梦梦，聪明得已经猜出来发生什么她，抢在我前面说，“莫亚，你是给夏夏送晚饭的吧，刚才我已经逼她吃过了，这个还是给我吧。我现在突然好饿，正下楼要去吃宵夜。”然后梦梦又看向我说，“夏夏你亲戚才从外地回来，你晚上别回来了，你去你亲戚家吧，宿管阿姨那包在我身上了。”她给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便又转过身去拖莫亚，说“走吧，一个人吃也没意思，我们去食堂吧。”
我从后车窗向后看，确实，莫亚已经被强行拖向食堂方向了。而大年哥也启动车子驶出校园外的方向了。
其实我感觉有很长时间，车里是尴尬的，可能是刚才那莫名的气氛，还是小年突然打趣道“夏夏，那是你男朋友啊。”“不是”我都能感觉到我的整个脸和脖子都是红的，“不是啦”。
“其实是也无所谓的，夏夏几年不见，见到我开心吧。是我上几天才和哥联系，这次来这边演出，我就趁晚上请了个假特意来看你们两个。”“夏夏，哥，你们一定怪我不联系你们吧，我这几年像被困牢笼一样，生活也就是训练，与外界不接触的，而且我想混出个样来给你们看，不是给你们抱怨我受苦的过程。”“哥，一晃你都这么老了，还是咱们夏夏变成大姑娘变漂亮了，哥，你把车里灯打开，让我好好看看夏夏呀……”
我其实很想说话，想说许多话，但我还是选择闭嘴，听着小年没完没了的说，是了，他说是请假出来一会，是说他很快要回去的。那么，这几年，我和大年哥还可以倾诉，而他一个人憋了那么久，就叫他讲好了。哥本就不爱言辞，此时又和我有着默契，一路上我们都听着小年讲啊讲，他这几年的事，真是讲了许多呢。
大年哥在路边择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停车，他问要不要给我们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我和小年几乎同时说，“哥，你说什么呀！”是呀，我们是一家人，从来都是，弟弟妹妹的话再亲切，也没有哥哥听不得的！
大年哥笑着说，“我只是怕和你们有代沟罢了，你们小年轻的话我听不懂。”“听不懂也要听”我说，和大年哥撒娇施命令，想来我也是许久没有这样做了。
小年讲了许多自己的事，又问我们这几年怎么过的，我的回答很简单，“上高中，上大学。”大年哥的回答是，“上大学，工作。”小年说我们太无趣了，但还要怎么有趣呢，我们的生活就是平淡的，没有一点轰轰烈烈的，不像他，被崇高的理想支使着走一条颠覆我们三观的路。
那一晚，我们在夜风中聊了许多，后来我们强行不叫小年再说话了，怕影响他唱歌，因为我们对唱歌的明星真的没什么了解，只是见他都有点哑了，怕他说坏了嗓子。然后仍由哥开车，我们送他回到了他住的酒店。那是我们市里很高级的酒店，那时的我还不曾踏足过这样高档的酒店。是啊，小年已经告别了练习生的苦难生涯，开始享受明星待遇了，送他下车，我们都和他拥抱道别。
看着小年压低帽子走进去，我的心里一阵莫名难受，好像太怕这只是一场梦一样。哥叫我坐到副驾驶上，他说那里有小年的温度，他还拍拍我的头说，“傻孩子，慢慢就好了，相聚会有时。”
直至那时，我也方才有点明白，也许这世上相聚是会有时的，但再见再聚之时，一切都还回得去吗，我已经有些不确定了。就好像知道大年哥在热恋了，我这个长大的丫头也知道不能总是勾肩搭背，更不能总是占用他的时间。就好像虽不知道和小年再聚何时，我却也隐约感觉到，真的什么都在变，变得快超乎人心的承受。
小年在我们城市的演唱会我没有去，我甚至不知道我没去的理由，我把那夜见面时小年给我的票给了梦梦。梦梦本也不想去，她说她虽然不挑食但对这种小男生团体还是没兴趣，她说她喜欢有味道的老男人，我说那刚好有味道的大叔李亿年也去，而且他是单张票应该不会带女朋友。我不知道我说这些时梦梦的表情，但我知道我是坏孩子，大半年来，梦梦走马灯似的换男友，都不深交，我知道他对大年哥还是有些余情的，虽不知多少，却一定是有。梦梦并未生气，她叹了口气说，“我去帮你的初恋照相。”
那一次小年的演唱会，我很矫情地缺席了，理由具体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我早该为他的努力和成绩呐喊了，但我还没做好准备和那许许多多的观众一起，一起喊出一个外界赋予他的我却并不熟悉的名字。我还不习惯和大千世界分享他，以最普通的身份。
我希望小年可以懂我。因为以前我们那样熟悉相知，什么事都不必开口对方就能懂，而此时，我却要说，希望他能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年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