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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哥走以后 你走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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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走以后
梦梦和我说,“夏夏,你知道你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说,“他不是外派了。”
我找人问过他单位,“他是突然辞职,还是强行辞职。领导层不舍得他走,又知道他没有找好下家,说给他停职休假,他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只要他还回来。”
我瞠目结舌。瞠目哥走的决心,也结舌梦梦的执着。
梦梦跟我说,“夏夏,我是一定能查出他在哪的,我想去找他,跟着他。我想只要我一直跟着,石头也会被捂热吧。虽然他也给我发了信息又给我发了好人卡还祝我幸福。但我还是坚信,我的幸福里该有他。”
“梦梦。我们聊聊吧。”我说。
“你要是劝我放弃,我们就免谈啊。”夏夏说。
“不是,你和我聊聊。”我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在曾经小年传出半夜约会女生的绯闻时,梦梦安慰我为我申张正义的地方,我和梦梦对坐着。我一直想着要怎样和她说。
我说,“我知道哥心中的那个女人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些年不在一起,一定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不怕的,谁心里不住着个初恋或是得不到呢。”梦梦说。
“是我。李忆年心里的女人是我。”我抢过梦梦的话。
梦梦不说话。也许她已经猜到,又也许她是被惊到了。她不说话,我在说话。
“棣堂也是李忆年的孩子,是许夏夏和李忆年的孩子,虽然那是个意外。但我想这早晚也是瞒不住的,世界不知道,你应该知道,你知道真相,可以选择,还要不要追着这样的李忆年,还要不要这样的许夏夏。”
半天的沉默之后。
梦梦冷冷地说,“夏夏,我真是小看你啊。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善良和有些不得已,再有些小秘密。但你的秘密真多呀,哪条都震惊天人呢!你真是不简单啊,嫁给弟弟,却生下哥哥的孩子,还瞒天过海这么久。”
我想,梦梦说什么都不算为过吧。我想,我也是疯了,告诉梦梦这些,也许我觉得,她该知道这些吧,不管是因为是我的挚友,还是因为是深爱大年哥的女人。我想,如果她因此放弃大年哥也好,也免得她再在这条没有指望的路上耽误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不管是对谁。
这是认识梦梦以来她第一次和我真正发火,她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全摔了,她转身走了,我留下赔钱。
在那之后,梦梦到过我家一次,没有上楼,在楼下等我,她还在气头上,补了些叫人很伤心的话,她便开车走了。然后我看见我的妈妈在不远处,手上买的菜都掉在地上,我走过去,妈问我,“她说的是真的吗,棣堂是大年的孩子?”
我没有说话。妈妈继续追问我,我只好说是。然后我便挨了重重一记耳光。这是妈妈第一次打我,从前我因为姐姐的事和爸妈发疯她都没舍得打我。她说我胡闹,便菜也不要便上楼了。
第二天,妈妈一早就回老家去了,还拉上了婆婆。妈妈很生气,对我也失望至极,但感觉婆婆好像并不知道真相。我也只能满怀歉意地送走她们。
就这样,我从有亲人和好友陪伴宠爱的人,又变成了孤身一人,但我也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杜若和棣堂。我的日子便是忙于带孩子和上班之间,匆匆而过。
小年打过电话回来,他问我,为什么哥突然走了。我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是啊,好像和我有关似的,虽然的确是和我有些关系。小年包容我的脾气,然后又和孩子们通了电话,说有空带他们到爸爸的学校去玩。
因为要带孩子,所以部门很多下班后的活动我也不参加,再没了可以带我玩的梦梦,我真的提前进入老龄化。
有一天,我接完两个孩子回到家,见我的爸爸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爸爸没有说什么,只是像平常一样陪孩子们玩,一直到晚上孩子们睡去,爸才找我谈。
我不安地坐在爸爸对面,我知道自己身上的罪过。
爸爸说,“夏夏,你这几年很辛苦,但也很不像话。”爸爸很严肃,我不敢应声。
“你真是太胡闹了,婚姻是,生育也是。”爸爸说,“其实你也让我们老人很伤心,这些事,我们本不会怪你,但你偏偏选择那样的处理方式,还隐瞒,还假结婚。你就是未婚生育,我和你妈妈会不管你吗?”爸爸见我还是低着头,说“也许你有苦衷吧,你长大了。”
我的泪眼已经婆娑,是啊,其实我身上发生的事,都是我自己弄巧成拙,搞得乱七八糟。
“棣堂真是大年的孩子吗?”
“嗯”我说。
“你妈这样和我说的时候,我都不相信,要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真是不敢相信,你们这样荒唐。”爸说完,便不再言语,我听到他不匀称的呼吸。
“大年和安珞是因为你分开的吗?”爸的意思是在问我是不是第三者。
“我没有破坏他们,孩子也是他们分开后的事。”我的声音很小。
“唉”爸爸重重地叹气。
“你哥是一个好孩子,我心里喜欢他的稳重比对小年还喜欢,但怎么也做这样荒唐的事呢。我都不敢相信,我们一直当你们是兄妹的。”爸说。
“是完全意外还是大年喜欢你?”爸这样问,我没法回答,意外是真的,但我也不能撒谎说哥不喜欢我。
“那你喜欢他吗?”爸问。
这是在这件事闹开后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其实你和小年虽然从小就被说成一对,也结过婚,你们曾说是假结婚时我也不是很相信你们没有别的关系。但我看到那个谢佳人,也见你连杜若都肯放弃支持他们,也看到小年对她的态度,我就相信了你和小年真的没什么。”
“夏夏,其实你也真的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有点不能接受,但你也没做错什么,你们不是真的兄妹,就算是没有爱情,年轻人出意外的也不是只有你们。”
我终于哭出声来,因为爸说的‘没做错什么。’在这件事里,包括我自己在内,包括我最亲爱的梦梦和妈妈,都说我错了。但爸爸说我没有错。至少不是错的那么不可饶恕。
“你有没有想过,”爸爸停了一下说,“你已经算把杜若还给谢佳人了。但大年也是爸爸,他一个人单身那么多年,应该和你有很大关系,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孩子的爸爸,他为什么就不能被成全。”
“我没有想过。”我真的没有想过。也许是不愿,也许是不敢。
“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你对大年有没有感情,对哥哥以外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爸爸又叹了口气,他叫我好好想想,说我长大了,也是孩子的妈妈了,他尊重我,他让我也不要怪妈妈,给妈妈一些时间接受。
和爸爸谈过的夜晚,我也想了许多。我第一次试着说服自己,那是我自己的事,其实我可以没有那么大的罪恶感,因为我孩子的爸爸并不真是与我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我一直当作亲哥的人,并不是我的哥哥,李忆年只是这世上很多男生中的一个,我可以给他生孩子,也可以爱他。
爱那个人,我从不敢想这个问题。我记得当年那天晚上,大年哥哭着醉着说着夏夏不要走的晚上,但我屏蔽了那一夜,我以为那是酒后之言。直到最近我才确定,那实是哥内心的声音,哥借着酒话说了出来,他也曾经这样说出来,所以安珞离开了他。或许,是安珞也放手要成全他。
爱那个人,我从不敢想这个问题。我从小便被叫成小年媳妇,但我和小年清白到没有接过吻,而我确是在那一晚迎合上了大年哥的嘴唇,虽然我以为那是同情。爱他,我不敢想,因为他一直待我太好,好的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好到扼杀了我亲情以外的幻想。爱他,我从不敢想,特别是梦梦大学时便那样痴迷地追求他。
爱他,我不知道我现在敢不敢想,我只知道,我或许没有资格和理由那样恨他。因为他,从来就不欠我什么。只有我亏欠他的,他的太多好,我都没曾给过一点回报。
光阴流淌。我难眠的一夜过了,一日过了,一月过了,又一个春节到了,小年回来了,佳人也在初几的时候过来了,我虽然还不确定佳人看的只是杜若的面子还是也有小年的。这一年,大年哥没有回来,他在除夕时打电话回来和家里人说,那边工作太忙了,过年也要加班,然后给家里的每个人都问好。电话也轮到了我的手上,我听见哥熟悉的声音说,“夏夏新年快乐。”然后我就转给别人了,我感到我的心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年夜的时候,我起来喝水,走过客厅,不自觉地看着阳台的方向,却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月光下。
又一年了,这一年,梦梦没理我,即便是她身在国外的时候,也和我有邮件沟通,她还曾和我一起来家里过年。但这一个春节,梦梦没有音信,她不来找我好久了。她的手机都停掉了,我没有打到她家里去问,我想,她停了手机,也许也是想躲我,那我就让她躲好了。
我摸着黑走到阳台,对着窗外的月亮说,“梦梦,你三十岁了三十岁快乐。”
梦梦三十岁了,我也已经三十一岁,虽然周岁还可以说是三十,但我不想骗自己,虽然我也许还有很多事都在骗自己。
在我三十一岁这一年里,我人生中真的是有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变化。年后,小年和佳人因为寒假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杜若和他们的感情也更加深厚了,他们走,带走了杜若。而实际上在离婚之后到这一年新年的这么长时间里,我不但让杜若叫了佳人妈妈,我还将她和谢侍人的故事编成童话讲给她,聪明如她,也大一些如她,我不知道是不是从我的故事中便知道了真相,但我其实也在铺垫了许多许多之后告诉她,佳人才是生她的妈妈。
杜若走的时候,抱着我的腿一直哭,说她不要走,要陪着妈妈和棣堂,我让她先和佳人妈妈还有爸爸走,妈妈会经常带着棣堂去看她们。小年也答应,只要他和佳人妈妈有时间,便会带杜若回来。
可是,幼女离开妈妈,还是一种叫人见不得的画面吧。佳人哭了,小年哭了,家里的老人们都哭了,棣堂更是拉着杜若怎么也不放手。
可是,人生真的允许你永远不放手吗?就算杜若和棣堂是同胞姐弟,也还是会有分别的一天吧,更何况他们后会有期。还是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吧,我抱着棣堂奔向我自己妈妈的家。然后他们才好抱走杜若。
我还记得那分别之后的场景,婆婆血压高得又倒下了,我的妈妈和爸爸状况也不好,棣堂哭得半夜发起高烧,而我则一面流着泪,一面面对身边这些要我担当的事。那时候,我甚至也想过,如果有一个坚实的肩膀可以给我依靠一下该多好,就像从前一样,当老人孩子和我自己同时出现问题的时候,那个肩膀不求任何回报地帮我扛起那么多事。人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贱,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那些原本以为理所应当的人和事有多美好。
就这样,在杜若离开的悲痛中,我生命里的又一年开始了。而时光也是一剂良药,至少对于小孩子是那样的,离开了杜若的棣堂也在每天都和杜若煲电话粥和视频的日子中,成为一名学前班学生了。
我想着,到了来年,棣堂就会背上书包走进小学的校门,和同学们一起升国旗,还会带上红领巾,对于小孩子的成长来说,那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啊。而对于杜若,虽然她的这一切我不能亲历,但我却能知道,而且看着他和爸妈在一起越来越适应,看着她对爸妈也成为爸妈感情的催化剂,我都很欣慰,也终于可以确定我对杜若的舍弃是值得的。
哥走以后,发生的还远不只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