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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安珞说 李忆年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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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珞说
有一天,梦梦跟我说,要找我谈一谈。因为杜若和棣堂已又有我的两个妈妈照顾,所以我也可以在下班之后跟她出去找有情调的地方单独谈一谈。
梦梦说,“夏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你哥的事没有告诉我。”
“你指什么?”我莫名被她问得有点紧张。
“比如说什么?”我又问。是啊,我和梦梦再交好,但毕竟我也没办法把哥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因为信息量太大,太不现实,而二十几年的那么多记忆,有许多,是我自己都已回忆不起的。
“比如说,他在安珞之前的感情生活。”梦梦说。
“安珞前的感情生活,安珞前的感情生活。”我嘴上重复着,脑子里也在搜索哥在安珞以前的感情生活。想了半天,我在梦梦的期待下给了她一个失望的答案“我不知道。”
我不是怕梦梦猜测我有所隐瞒,但我仍要补充实情,“哥以前,一直当我和小年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和我们讲这些。但他初高中也是在我们镇上,所以我多少知道,恋爱倒没见,但若是暗恋谁又会知道。他大上学时,放假才会回家,没听他说过恋爱的事,所以我也就真不知道。直到我上大学和他同在这里,我唯一知道他的恋爱对象并谈婚论嫁的,就是安珞了。对了,你认识他时,他不也还没和安珞在一起吗。”
“凭空降下来一个安珞。”梦梦说。她叹了口气说,“想想你也就能知道这些了,你哥徒有虚表是个榆木脑袋,又那么不解风情,怎么会恋爱经验很丰富呢!”梦梦说。
“哦对了,高中时,有一个女孩因为追他搞的退了学,我和小年还因此被人报复挨打了,这我是告诉过你的。但听说那个女孩很快就被家里嫁出去了,嫁得挺好,生活也很好,也没听两个人有交集。哥是成年人,一把年纪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和感情,他不说谁知道呢!”我说着,不由得也想,是不是哥这些年感情空窗和曾经的这个愧疚感也有关呢。我还是不要乱猜想了吧,毕竟我又不是搞心理学的。
“你哥怎么就突然恋爱了呢,当时我小,只顾着生气和吃醋,从来没有好好想过为什么。”梦梦说。
是啊,当时是为什么呢,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呢,在那之前他还很开心地骑车带我回老家呢,哦,还是因为安珞空降回这个城市,他才恋爱的吧,因为安珞之前别人不行,安珞之后别人也不行。我这样想着,却不敢告诉梦梦,怕她受打击。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梦梦自言自语,我感觉她好像是这样说的。
“梦梦啊,这就是你要找我谈的?”我说。
“是。”她说。
“就这事要搞这么正式?”我说。不过想想也是,哥的事对她来说一直是大事且郑重。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起来?”我问她。
“我给你讲你别觉得我疯狂。”她说。
“说来听听,我看看尺度在不在我接受的范围内。”我笑。
“你得了吧夏夏,你就是那种蔫着的,然后做出的事都能雷死人的,别和我讲尺度。”梦梦也笑。
她说,“我见到安珞了,你想不到吧。”这我还真是想不到。
“她还在这里吗?”我问。这些年,我也从没主动问过安珞的事。
“不在这里。她在另一个城市。我也没有变态到要找她。只是好巧,咱们有个校友晒照片,发了一大束的鲜花,说是送妈妈生日的,然后顺便感谢花店老板的热情与优惠,她说‘谢谢花店老板安珞学姐’。我看到后想安珞这样的名字也没有烂大街,就跟她核实了一下,果然就是你那个前嫂子。”安珞说。
“世界好小。”我真的这样认为。我以为有些人可能走散了,便会真的散了,但事实上有些人即便是散了,也还有再能遇见的缘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所以你去见安珞了?”我问。
“是,其实我还是上半年知道她在哪的,但是我是上几天才有机会见到她的。我们公司在那边有个会,就那次我出差你知道的,我是开会之余去找她的,反正也没有很远,打车很快就到了。”梦梦说着,我听着。
“她比从前胖了,但人还是很年轻,看不出大我们那么多。她的花店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就她和一个小姑娘在打理。她见到我很意外,我也总不好说是直接找她的,只能说出差逛到那,顺便看看花。她还包了一束,说要送给我这个好久不见的小妹妹。然后我们聊了一会,聊到你,李忆年,当然你那么曲折狗血的婚姻史我没谈,我只说你和小年结婚了。我们谈到李忆年,她说她这几年都没联络,感觉不联络挺好。她说她过的很好,问我李忆年过得怎么样。我告诉她他一直单身。”
“我告诉她,我还不死心,想再追随自己的心试一试。她给我讲了李忆年的事。她说,她认识的李忆年心里住着一个人。她以为她可以走进去他心里,然后慢慢叫他淡忘或是让他开始与她新的生活。但遗憾的是她只走进了他的生活,却没能改变他的心意。所以她放他自由,但她早已能够放下那段过往,她现在的婚姻很好。”梦梦转述安珞的话,让我联想出安珞说话时的画面情形,那许多的花和香气,那样一个放下过往的女子,那样一种叫人艳羡的平和美。
“然后她也没说什么了,只是告诉我,可以再试试,也可以不试,叫我不要后悔就好。”梦梦说“安珞说你哥是个变态呢,我认为她说得对。”梦梦说着,自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
是啊,就是这样的安珞,即便是我终于也知道真相哥并没有爱过她,但也就是安珞这样的女子,才能让哥愿意以婚姻相许,若不是安珞坚持提分手,哥怕是也是要和这样的女子终老的吧。相对起来,梦梦的爱则更热情,似要将人燃烧,比如梦梦当年为哥远赴他国,比如梦梦时隔几年还要杀回来再爱他,追他,比如梦梦追得又如当年那样猛烈。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梦梦这样的女孩不适合哥。
梦梦是个好女孩,真的,她和我哥之间只差了一点,那便是不合适。哦不,该是还有一点,便是安珞说的那个人吧。
“我就是想知道是怎么样一个女人。”梦梦说,却也不在问我,因为看出我也并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她开了一个玩笑,“若真有过这样一个人,要么就是我不认识,如果我认识,我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也只能是我了。毕竟我是跟着他很久的人。”
“你——”梦梦也被我的玩笑笑到了。
“算了吧,你从小到大都是他的弟妹,离了婚也还是前弟妹啊。就他那么正经的人,怎么会和弟弟抢女人。他应该没有那么变态吧!”梦梦说的似乎是实情。
“所以这个人我都不认识,也未必存在啊,可能是只安珞太敏感了。小夫妻的事,外人怎么也无法搞清的。没准哥喜欢男的呢。”我又提起哥喜欢男的这个玩笑来。
从我来这个城市上大学,见他单独接触最多的朋友都是男生,我归来之后,虽不像上学时那样粘他了,我们却还是亲人,所以也大概知道他的朋友圈也还多是男人,女人也都是些同学、同事,朋友的老婆,我是几乎没见他单独有约的,至少我是不知道的。
对于哥身边很少有特殊意义的女人这件事,梦梦该是最有发言权的,毕竟,我还只是天天带着孩子的小妇人,而她,却是对哥大致行踪和交际都有所了解的人。
但我也觉得,毕竟是哥,这些年对我那样讲究,我老这样私下调侃他喜欢男人也不好,于是我又和梦梦说了一个笑话,“可能他最爱的那个是工作吧。”虽然他这几年不用再怎么像当年一样画图加班了,但工作还是他生活中比重最大的事呢。
梦梦没再说什么,我也没再说什么,我知道,我不忍再讲哥什么坏话,而在梦梦心中,也实是最不忍苛责哥的。
那天晚上,刚好两个妈妈叫哥过来吃饭,以她们两个的意思,哥这样一个人,也很少开火,与其自己一个人长期吃工作餐或是外卖,倒不如每天都和我们一起吃饭才好。但哥说,算了吧,天天跑也麻烦,我知道,他是害怕其他不便,尽管我们总是老人孩子轮番邀请,但他实是偶尔才赏脸光临的,倒是我们需要帮助他总是不托辞。
哥来的时候,又给杜若和棣堂带了很多礼物。我总是说,有哥和梦梦,再有小年,我这两个孩子算是要被带坏了,以后穷日子都没法过了。当然,再有老人们的宠爱,他们的童年也算是幸福了。不过,杜若还不好说,或许她现在是幸福着,但有一天,她会心中矛盾,没有亲妈妈的童年是不是幸福的。只是这样深沉的事,我轻易不敢想。
在孩子们不缠着大伯玩而专心看动画片时,我把哥叫到厨房阳台那面。我问他,“这几年你联系过安珞姐吗?”显然叫嫂子已经再不合适了。
“你想听实话吗?”哥问我。
“如果你想说实话。”我说。
“我们没有联系,但我知道她在哪,我有偷偷去看过她两次,远远的看着,没有打扰,我觉得她过得很好,比和我在一起时要好很多。”哥说。
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我其实也不意外,毕竟他这样表面不热烈但实为温暖的男生,做出这样的事真不叫人意外。只是,我忽然想到安珞和梦梦说的,安珞前就住进哥心中的女生。
“哥”“夏夏”我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我这样说,哥倒真的先说了,因为我也的确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那天,你和妈看我的箱子了,那个木头的?”我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你没上锁,和那么多东西一起堆在仓库,不就是破烂吗,还不让人看。”我说。
“也没有不让人看,只是,你们看了是吧。”哥这样说,我要怎样接呢,撒谎说没看,还是老实交待没看全,都对他是一种不尊重。
“没什么不该看的,我只是没想到还有人会去仓库,我一直以为那个仓库在咱家属于废弃状态呢。”哥有点笑笑说。
“所以你放在废弃仓库里的东西也根本谈不上宝贝了。”我替他解尬。
“是啊。”他说。
“哥,梦梦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谈过梦梦的事了。
“你劝他放了我这个老人家吧。”哥说。
“人家的心可是从来都跟着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像有点醋意一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明确拒绝了,但这丫头还不死心,我怕我再做得极端点,你一面是朋友一面是妹妹也跟着有点不好做。毕竟,因为你我们总还是要见到面的。”哥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用丫头形容我以外的女生呢,感觉有点不适应。所以没准在哥心中也是已经喜欢了梦梦是说不定的呢。我想。
“哥,你会不会喜欢她,但你自己不承认。”我说。说真的,我们真是很久没有一起讨论过感情问题了。
“喜欢是有的吧。”哥直言不讳反倒叫我没想到。
“喜欢是有的,你想想你们大学时到现在也有很多年了,她也是个认识很多年的妹妹了。但我误过安珞一次,我不想再误别人。”哥说。
“那如果她愿意被你耽误呢。”我说,我想,梦梦是甘愿被他耽误的。
“那不是。我耽误安珞的时候,我也还年轻。但现在我不年轻了,我不想伤害别人。喜欢就是喜欢,妹妹一样的喜欢,但不是爱。”哥说。
“是啊,我想你对梦梦就像对我一样。妹妹一样的喜欢不是爱。”我说。哥看了我一下,说,“不是的夏夏。”
然后哥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才认识梦梦几年,还是不一样。”他这样说,让我觉得像是父母对一个孩子说,我是更宠爱你的,然后才是宠爱你别的表弟表妹。
“哥,你不就小年一个弟弟吗,怎么冒出那么多个小妹妹来了。我找妈说说去。”我又想起小时候气他的样子来故意要进屋去找婆婆告状。他情急之下拉住我的手叫我别去。偏偏这时,我妈过来找我,说我们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拉拉扯扯,搞得我们两个人脸都一下子通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穿着长裙的安珞,在一片花海中旋转,然后安珞突然停下来,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李忆年心中住着一个人。”然后我的梦便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