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如年》卿的城

27、 李忆年的秘密 你的秘密现

　　李忆年的秘密
　　十一长假的时候，我带孩子们回了老家。
　　三号这一天，我们是这样分工的，爸爸和我妈，带着两个孩子出去逛，逛累了就到我们家午睡，然后再玩。而我和婆婆的主要任务就是对婆家进行一次大清理。说是扫除也谈不大上，因为她向来爱干净，但还是要说清理。
　　婆婆说，家里堆积的东西太多了，需要处理一下，而我便是重要的帮手。
　　婆家是那种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花有菜园，公公生前种的树什么的都还在。说得不谦虚一点，因为这些年的经济累积再加生活品味，婆家一直有种小镇别墅的感觉。好是好，但是东西也真是多，特别是在男主人去世，孩子又都常年不在家的情况下，东西越发显得多了。
　　公婆是吃过大苦的一代人，很多东西都舍不得丢，就都堆在家里，堆了真的许多旧物。我们两个便最先从房间、客厅里开始整理起。
　　扔最表面的生活垃圾容易，要舍掉那些生活旧物却不易。但凭良心说，我也真的是觉得这家里多余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家里以前是公婆两个人在，现在主要是婆婆一个人，但光是指甲剪这种东西就不下十个，原因也很简单，买东西时送的，家人带回来忘记拿走的，反正就是有那么多。光是扔下这些没用的指甲刀婆婆就下了不小的决心，她先是捡了最烂的三四个扔，全来又觉得不舍又捡起来，但又扔掉，就这样最后留下了三个，其中一个是公公生前最喜欢用的。
　　我想，用“扔”这个字也是不对的，因为我们之前计划的就是，毕竟是生活用品居多，扔了也很可惜，我们也用一些大箱子弄得整齐些，到时候一起弄出去，好好的放在外面，我们不用的，不代表别人不用。比如秋天也来了，有些好的棉被，一定会有人用得到。
　　从扔指甲刀开始，婆婆嘴里就一直在碎碎念，像是在和我说的，也像是和她自己说的，有许多我都没有听清，因为主要是她扔为主，我辅助。
　　就这样，我们从早上七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五六点还在整理要扔的东西，我们从房间到客厅再到院子都整理到了，婆婆不停地思想斗争，她不停地说服自己，取舍、捡回又再舍掉，就这样，但我们也真的整理出要扔的东西大概有六七个大箱子了，还不要说堆积的那些旧的洗衣机、电视。
　　我看着那些箱子知道，婆婆是真的下了狠心了，像上些年她心爱的很多好衣服她都舍掉了，锅碗瓢盆更不知道扔掉多少，还有许多用旧了却不舍得扔的生活用品。
　　对于婆婆来说，最难的，是扔掉关于公公的东西，比如公公生前淘汰了的旧鱼竿等渔具，还有那些旧的铲子什么的，还有公公生前的不少衣服，在婆婆为扔这些东西犹豫的时候，我都给她自己时间和空间，让她与他们好好的道别。
　　是啊，婆婆像受了刺激一样，这样大肆地收拾家里，扔东西，想要一个新的面貌，连公公的东西都能舍掉，更主要还不是她年纪到了想开了，我想更是受了我和小年的刺激吧。
　　之前的夏天，小年最终向我屈服，同我离了婚。他给的许多钱我没要，但我接受了房子，因为知道我若拒绝，他是不肯离婚的，他不想要负罪感太强的自由。杜若我们没有直接送去给谢佳人，一是因为我还不舍，二是因为还想着让佳人的身体再恢复些，毕竟，叫孩子认妈妈和带孩子都是一场硬仗，而在那之前，小年再取得佳人的爱也更是一场硬仗。
　　对于老人们，我们到底不忍再欺骗。
　　两个孩子不在场的时候，我们两个把离婚的事先斩后奏，也将真相公布给了家里，那一天，小年又挨了耳光，一连几个都是婆婆打的，而我，也挨了妈妈的耳光，当时连爸爸都没有站在我一边。妈说我们太胡闹，太不负责任。
　　那之后三个老人都病了一场，我们两个根本不敢上前再去招惹，怕增加老人病情，是大年哥一个人在忙着照顾三个。
　　其实离婚对于我和小年个人的影响其实没有，因为我们这些年本就是形式夫妻，只不过他尽量不再开“我媳妇”这样的玩笑，也克制着不用这样的口头禅。我们的感情，我们对孩子们的关怀，我们的联系都没有变。变的就只是，法律上我们不再是夫妻了。
　　老人们渐渐康复，也尝试原谅我们，是啊，在他们眼中，我和小年一直是很不听话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我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们都并不意外，虽然我们将婚姻当成儿戏，又欺瞒家人，但我们也确实是为了两个小孩子。
　　我和小年还和从前一样，我们和家人也还像从前一样。爸爸妈妈没有追问我谁是棣堂的父亲，他们认定棣堂和杜若都是外孙。婆婆说，她已经经历过死别，也能看开了，她没有对杜若归属的事表态，但她也原谅了我和小年，当然，在她眼里，棣堂也还是她的宝贝孙子。
　　虽然一切都看似圆满，但不得不说，几个老人在其中还是都受了很大的刺激，比如婆婆，就这样疯狂地清理家，我知道，她是在清理自己的心。
　　爸妈送晚饭来，也带着孩子们过来玩了一会，便被婆婆赶走了，婆婆说，收拾了一天有很多螨尘什么的，对孩子身体不好。我妈吃惊在问吃完饭还要收拾吗，婆婆说是，很坚定。妈妈劝她休息一下，她说还没老呢，有体力，还有夏夏帮她。妈妈也只好由她。
　　他们都走了之后，家里就又剩下我和婆婆，我像婚前一样一直叫她妈。我们两个还要继续收拾，看婆婆这架势，是打算熬夜了呢，不过也好，难得她下决心，只要她心理舒服，我有什么陪不起的。
　　这时的家里，已经空荡许多许多了，毕竟我们扔了那么多的东西，婆婆突然眼睛红润起来。她说，“夏夏你看，宽敞这么多。你爸生前还一直嫌弃家里小呢。你看多大空间。”
　　“是啊，这样是更好了呢。”我说。
　　“可是扔的扔，空的空，都不知道要装什么进去呢。”她一脸的迷茫。
　　“孩子们可以常回来玩啊。”我顺口说出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想起也许以后杜若走远了，未必能常回来。
　　“是啊，你以后一有空就带孩子们回来玩。等明天，我们再把这弄成什么儿童乐园。我去买个摇摇车回来放着，像公园门口一样。”婆婆说的我都笑了。然后我们两个继续向未收拾完的仓库迈进。
　　我说过大年哥是一个很恋旧的人，他用过的，他觉得重要的东西就都不会丢弃，这是我们家里人知道的。比如我和小年从前的书本衣服早就卖掉或是送人了，但大年哥不是，在老家里，他专属房间之外，在仓库里也有他很大一块专属地带。
　　长大后，我很少进婆家的仓库，而且都是匆匆进出，这一天的劳动让我感觉到，这仓库里也确实是包罗了太多的东西，比如大年哥的这一角，就是有好多。从小到大旧的衣服，书，足球，篮球，很多很多东西。
　　婆婆想了半天，跟我说，“你哥的东西还是不要扔了吧，我们没这个权利。但堆得太久了，夏夏你打扫一下上面的灰尘吧。我收拾这边。”婆婆说着，把仓库的灯开了，是啊，外面都已经黑天了呢。
　　这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在大年哥的这堆过去面前停留，感觉有点怪怪的。旧东西的味道扑面而来，虽然闻了一天这种味道，但还是感觉有点怪。他的好多东西，都是我小时候见过的，记忆都浮上来了，特别是他上学时骑过的自行车，载过我不知多少次了。他的外套也曾经为我和小年遮风挡雨过。
　　我开始清扫的是他的那些旧书本，很多年的书本堆在一起，真的很壮观。因为也勾起了自己的读书时代，我都忘了打扫，入迷地翻起他的那些书本来。
　　想说，连那些书本上画的知识点都能勾起人许多年少记忆呢，感觉真的很奇妙。
　　还令我触动的是一本作文本，看样子是大年哥高中时期的作文呢，第一篇的文章的名字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努力回想着，大概当时交待的题目该是类似于我最重要的家人，亲人，或是朋友之类的吧。
　　“我有一对弟弟妹妹，虽然别人都说他们是双胞胎，但他们并不是。但他们确是两个鼻涕虫，跟屁虫，喜欢跟在我身后捣乱。”我看着都觉得好笑，什么嘛，明明当时他也给我们造成了许多困扰好吗，还倒打一耙。但我还是抿嘴看了下去。
　　“……他们两个很傻，喜欢在雨后追彩虹，我想告诉他们那是光的原理，但想想两个小孩也听不懂。我不想破坏他们的想象力，就任他们追去，有时候也不得不被小妹拉着也跟着追，那时，我心里在笑他们傻。不过傻虽傻，只要他们喜欢，我愿意一直陪伴他们做傻事。”这是那篇文章的结尾。再后面便是老师的红字批语，“真实生动，感人肺腑。你是一个很棒的哥哥！”
　　在看完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叫妈妈过来。她笑得合不拢嘴，说“你哥就是这样，心里有面上却不说。还有你们两个小的，小时候真不止让他操心，让大家都操心。”
　　“夏夏，你知道吗，我说良心话，如果和小年做这样荒唐事的人不是你，是别人，我是怎么也不会原谅的。”婆婆突然很严肃地说。
　　我搂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妈。”
　　婆婆抱着我又抹了一会眼泪。然后她指着边上一个大木箱说，“这个，是你哥毕业后的宝贝。他以前东西存很多，毕业后却很少。”是啊，相对于以前那些年的东西，他这一个大箱子算是少的了。“他有时候回家会来仓库呆上一会，但我都不知道他放的是什么呢。以前我好奇想看看，小年爸说，孩子隐私。后来我就忘记这事了。这仓库竟装些没用的，平时别人都不进来。”
　　“那这里面，就是大年哥的秘密喽？”我笑。说实话我有点好奇。
　　我和婆婆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打开箱子看看，说起来也真是好笑，不是说，莫作亏心事，做亏心事会被抓。事实真是如此巧合，就在我和婆婆看箱子里东西时，我听见大年哥熟悉的声音， “妈，妈。”
　　可能我和婆婆太专心于做坏事，竟然不知道有车进了院子，大年哥在屋里找妈没见到之后，便来到了开着灯的仓库。
　　“妈，我回来了。”哥说。
　　“大年你回来了啊。”“哥你回来了。”我们两个人已经放下箱子盖，假装在擦拭了。
　　“大扫除啊你们。妈，我的东西不用收拾的，我自己来吧。”哥直接就走到他的箱子前。 “我看屋里现在空出好多地方来呢。”哥说。
　　“是啊，我拉夏夏一起整理的。没用的东西就丢出去吧，总会有人用的到，用不到的，也是它们的寿命到了。”婆婆说。
　　听着婆婆这样说，哥笑了出来，他在外人面前很少笑，但在家人面前还是有笑脸的。他说，“我在家里走了一圈，发现真是收拾出太多东西。就我的东西你们手下留情了呢。我要是不回来，它们是不是也遇难了。”他说。
　　“哪有，妈说了，我们没权利扔你的东西。那么多破烂东西当宝贝一样，请我们扔都不稀罕呢。”我说，站在他的旧书面前，我真的找回了年少时和他玩笑又拌嘴的样子。
　　“妈你看看这丫头，我还以为长大了呢。还是那样没大没小。”哥也变成了从前我最熟悉的样子，没经历过社会沧桑着色的李忆年。
　　“好了，好了，我们是真没打算扔你的东西，就刚才好奇想看看你的箱子，你一嗓子吓得我们没看成。”妈笑着说。
　　“我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明天我买把锁。”哥说着下意识地压了一下箱子。说，“这个不用擦的，都是很没用的，别浪费时间。”
　　“大年，现在才八点多，我和夏夏今天整理的要扔的东西都在院角那几个大箱子里呢，你看看能不能折腾出去。白天兴师动众的往出扔，我也不好意思，你有车还方便，家里也就收拾出这些东西来。大年你开车，把我和夏夏整理的要扔的箱子都折腾出去吧。”婆婆说。
　　“那倒也方便，送哪里去”哥问。
　　“就送到新华市场边那个垃圾站点，咱们好多东西都能用，在那边上找个干净的地方放。”我替婆婆说的是我们镇上人流量最大的那个市场，那里平常过往人很多。“哥你不知道，妈今天不把这些东西清了，觉都睡不好呢。”我说。
　　就这样，我们说笑着，开车把东西都运了过去。婆婆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和那些东西隆重的告别了几次才肯走，回家的路上，我说“妈长大了呢。”
　　回到家里，那样很空的感觉一下子也让人有些不适应，可婆婆说，这是新的生活开始了。大家坐着喝了一会热茶之后，哥突然说，“这种感觉真的还挺好，看来明天我也该清一清了。”
　　是啊，也许明天，大家的新生活就都开始了呢。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进入了你的专属领地，请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