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如年》卿的城

26、不如离婚 你我毕竟不

　　不如离婚
　　谢佳人走后，我本以为我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看来并不是如此。
　　差不多又是一周后，小年给我打电话，说的又是谢佳人的事。他说，谢佳人住院了。我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佳人不会再主动联系他。
　　“严重吗？”我问。
　　“原来之前检查是癌症，所以她才一直急着见孩子。她这次在家里晕倒了，确诊了一下。”
　　“什么病”我挺紧张的。
　　“癌症只是误诊，就是严重亚健康，整个身体有点垮了的感觉。”他说。
　　“之前看孩子估计是硬撑的，受到刺激了吧。”我说，我说着，在想着小年为什么和我说这事。
　　“夏夏，我想，我想去医院看看她。就是送点吃的，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也送一点点钱。她挺可怜的。”“我争求你的意见。你不同意，我就不去。”小年停了一下又说。
　　“小年，你是不是忘不了她。”我说。
　　“你不同意，我就不去了。”小年说。
　　“不是。我是说，你是不是忘不了她？”我说。
　　“你不用回答我了。”我说，是的，我心理知道，我也知道他或许并没有想着要旧情复燃，只是在小年心里，也还含着对佳人的愧疚，耽误了她的前程，还在她当年早产出血后要出去工作挣钱。小年是个有好人，他觉得亏欠佳人的。
　　“你去吧，你欠她的，是该看看她。钱你给多少我都同意。”我相信小年知道我是真心说出的。
　　挂掉电话以后，我想我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段婚姻了。我想了整理了一周，本来定了一个主意，见到孩子们便又变卦了，但又想，又再变。
　　我请大年哥在周末时把杜若和棣堂带回老家两天，我说我要去小年那有些事。
　　坐着飞机，穿过云层和时间海，我来到小年的城市，我让他很贴身的助理带我去看他工作，那一天，他刚好是在录歌，不是在拍戏，也因此没能去机场接我。助理给了我一个工作证，我便跟进去悄悄地在工作人员身后站着。
　　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外，我看见小年带着耳机，很认真地对着麦录歌，很陶醉的样子，我听到外面工作人员对他的赞赏。听说小年因为自己总是不满意几句歌词的效果，一直在很努力反复地推敲着。
　　我见助理从包里翻出他的那几句歌词，便也看了一眼，背我是背不下来的，但那种爱情未满的悲伤深深击中了我。助理说，这是小年新写的，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都没灵感，突然有一天不知一个人去了哪里，回来就写出来了。
　　不知为何，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带两个孩子回家过年时，我们全家去唱K，小年深情唱的那句，“我最亲爱的，你过的怎么样，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这几年我在他的庇护下活得很好，过的不知如何的人，是谢佳人。
　　我想他失踪的一晚该是去了医院吧。
　　中间休息小年出来看见我，又是他从小到大那张阳光的脸，笑也是很阳光的那种。他说， “夏夏你来了，抱歉刚才太投入了。”我知道，他是有些抱歉没注意到我。
　　我没有支持小年提前结束工作，而是让他按着他的节奏继续，还是助理伏在我耳边说，“嫂子你带他先出去转转也行，按他的节奏嗓子都要唱哑了。”于是我只好同意。
　　找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我们边等菜边说话。
　　“佳人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就是那几个长期的毛病治着，身子养着，中西医调着，理想的话会康复的很快。医生说，不能操劳，和心情也有很大关系。但她坚持要出院，应该是嫌住院费太贵吧。”小年说着，补充说着。
　　“她收下了我送的花和营养品，没要我的钱，说没有理由接受。还责备我不该去看她呢。说被拍到或是叫你误会就不好了。”小年说。
　　“我那天看完她就回来了。”小年说。但他始终没有说他是为什么知道谢佳人生病一事的。
　　“我成全你们怎么样？”我说。
　　“你说什么？”小年问我。
　　“我说，我们离婚，然后你照顾佳人，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我说。
　　“夏夏你开什么玩笑啊，人这一辈子心里有的人多了，我怎么可能和你离婚。”小年说。
　　“你别忘了，我们并不是因为爱情结婚的，我们只是因为两个孩子。”我说。
　　“没有爱情怎么了，咱两的感情爱情也比不了。正是因为孩子，我们才更不能离婚。”小年急了，他就是这样，不稳重，虽然在娱乐圈磨练得比以前好多了，但还是沉不住。
　　“夏夏，她谢佳人再怎么惨和可怜，也是当年抛弃我和孩子的人。这几年，她丢下我们，然后突然冒出来。你就叫我去照顾她，你考虑过我怎么想吗？”小年说。
　　“也许你内心也是那样想的，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我说，小年沉默。
　　“不行。我忘得掉也好，忘不掉也好，爱谁也好，不爱谁也好。我只知道，我在法律上是许夏夏的老公，是李杜若和李棣堂的爸爸。我这几年努力工作，除了为理想，就是为了你们。”小年说。
　　“我知道，我很感谢你。”这些年，我从没有对小年说过谢谢，因为把一切当成太过理所应当。
　　“可是小年，离婚之后我们仍然还是最好的朋友，是最亲的亲人。并不是说我们离了婚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我说。
　　“离婚！离婚！离婚之后孩子怎么办？”他很激动。
　　“杜若给你，你就可以和佳人一起养育她了。棣堂跟我。”我说。
　　“不行，棣堂是我的孩子。”小年说。我们除了小时候，长大后这些年从来没有凶过对方，只有激动和很激动。
　　“棣堂是我的孩子。我和你从没有睡过，一起吃饭能怀孕吗？”我说。
　　“棣堂不是我的孩子。难道你这些年也把杜若当成别人的孩子吗？”小年知道我不是，所以他这样回击我，叫我无可辩驳。
　　我说，“你不要这样。我很爱杜若，正是因为很爱，所以我才想她能够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也不想有一天她长大后，知道真相时，发现她的亲妈妈苦苦思念她这么多年。”
　　“谢佳人，又是谢佳人。你难得飞过来看我一次就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要和我离婚？”小年说。
　　“她不是不相干的，她是杜若的亲妈妈，是你心里很重要很重要的女人。”在小年去当练习生的前一晚，我们两个在外面道别，月光下他的样子很帅，那时的我估计也有年少的美吧，我们道别，甚至尝试想吻别一下，却总是没有吻下去。那时我就知道，在他心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姐妹，不是女人。在我真的看到他和谢佳人那样情不自禁地甜蜜恩爱的时候，我的心里的酸意就只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怕是以后不会再和我那么好了，我也终于确认，我们一辈子都只能是朋友，家人，却不是爱人。
　　虽然小年嘴上总是不承认，而且时过境迁太久，但若我不是亲见他在谢佳人出现后的那么多反应，我也不相信他还那样念念不忘。他太倔强，需要承认。但或许他的心中早就放下了倔强，在谢佳人倒下之后，只是他还顾虑他周遭的许多事。比如我，比如孩子。
　　“要怎样向爸妈交待，要和几个老人说，说出我们为了孩子上户口领证，说我们从不住在一起，说李棣堂不是他们的孙子，而李杜若也不是他们的外孙女？夏夏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已经从爸爸的过世中走出来了。”小年说出我也一直无解的问题。
　　“小年，我们不是救世主，你和我都不是，我们不能让这世上的人都感觉很幸福。我们长大了，爸妈们也一定会理解我们的苦衷，会原谅我们，接受我们，因为我们即便分开了，也仍是一家人，永远都是一家人。我们只是从这个奇怪的婚姻里出来，各自寻找幸福。小年，你要寻找幸福，我也要寻找啊。”我说。
　　“这些年，你和我都为了孩子在这个婚姻里，但我们从不互相束缚。我要找谁，你都让我自由，我半夜被拍到和女人一起，你都不生气。你要和谁好，我也不拦着。只是，我必须确定那个人对你和棣堂都好我才会放手。”小年说。
　　“但是我现在就想放开你的手。因为杜若，我觉得这是我身为她妈妈对她最好的爱。我不想她看着那个舍命生下她，又为她撕心裂肺的女人，她只能叫阿姨。我不想她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的妈妈。我不想她的妈妈因为她不在身边憔悴下去。”我说。
　　“夏夏。这个世界上离婚的夫妻很多，成为孤儿的孩子，被骗走的孩子都那么多，他们也都活了。而那些大人，也没有见到说孩子不在身边就死了。”小年说。
　　“你想你的杜若过那样的日子吗？不能相认。”我说。
　　“你要是想她们相认，那就让她们相认好了，为什么我们过得好好的一定要离婚。现在杜若就有一个很好的家，有爸爸，妈妈，弟弟，外公，外婆，奶奶，她熟悉这个家，爱这个家，为什么你一定要拆了这个家，去成全我和谢佳人的家。”他说。
　　“因为你们本该是一家，你我现在都知道，当年佳人并没有犯错。她只是无辜被带走，后又因为家事意外无暇看孩子，又怕连累多情的你，所以她扛下了一切。”我说。
　　“夏夏，我们找一个最理想的解决方式，一定还有更好的。比如安排她们相认。你想成全杜若，但我也不想毁了棣堂的家。”小年说。
　　“我会带好他，我生下他，就能带好他。”我说。
　　“我从来没有问你，孩子的爸爸是谁。你不说，我也不问。夏夏，你能感觉出我还对谢佳人有余情，我也能感觉到你自己的爱情还很迷茫，你是一个对爱情不能将就的人，但你现在迷茫，你又如何能给棣堂新的家庭？”这一次谈话下来，小年一次次触碰到我的死穴，就像我也把他的死穴都点遍了一样。
　　“我们再商量好吗，夏夏。”小年说。
　　“你要不同意，我就带着棣堂一走了之。”出走的事我做过不止一次。这是小年第一次听我说离婚，他不接受我能理解，但这件事我已经在家里一个星期思考了千遍万遍了。我的立场很坚定。
　　“你要是走，我翻遍世界也要把你们翻出来。”小年说。
　　“你不能，你当年便没能翻出佳人。”我说。
　　“当年我小，只有心急，没有能力，也没钱。但现在，我一定不能再让重要的人走丢。夏夏。我知道你想成全杜若，也想成全我，但你想过没有，即便是我同意了，也和你离了婚，可你怎么就见得谢佳人会接受我呢。她若想接受我，当时养病时就该来找我，当时家人有困难的时候就该来找我。”他说。
　　“她有苦衷。”我说。
　　“是啊，我也不忍她苦，毕竟爱过，也是杜若的妈妈，但她现在也并不要我的帮助。而且，她只希望你和我带着杜若好好长大。”小年的眼光很黯淡。
　　“她对我，早已没了爱。”小年这样说，让我想起了佳人对男人没兴趣的话。
　　“她只是心死了，有杜若和你，就还可以复苏。”我说。
　　谈了许久。我和小年都还是坚持各自的意见。为了逼他，我也说没有婚姻的束缚我才能找到更好的男人，叫他不要枉费了我最后的青春。为了逼他，我甚至说，不要逼到我起诉离婚。
　　小年说，我的心意他都理解，但他需要考虑，他要很多很多的考虑时间，最好是一辈子。但是我不行，我实在没法面对可爱的杜若，我心中有多少爱多少不舍，就有多少想成全她的愿望，我不想就这样漫长地拖下去。也许在孩子那么小时突然叫她离开我这个妈妈不好，但在孩子更大时也还是一样，幼年的孩子脆弱，童年的孩子脆弱，少年的孩子脆弱，长大的我们，甚至老去的我们又何尝不脆弱。
　　我不希望杜若有一天能理解我要推开她的苦心，我只希望杜若快点适应，快点幸福，而我这个妈妈要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地为她把前面的荆棘都披开。要她只面对与我分别的痛苦之后，余下的便全是平坦和幸福。
　　我知道小年还是马上不能给我答复，我也还要上班和生活，我飞回我的城市，在大年哥把孩子送回时，我叫哥先抱着棣堂出去玩一会，越晚回来越好，和他住一晚都好，然后我一个人抱着杜若，一直抱着，抱着，就像天下当妈的人一样，希望孩子在我的怀里天荒地老。

作者有话说

　　放手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