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如年》卿的城

2、与李忆年

　　与李忆年
　　近水楼台，整个大学，我和大年哥混得最多。
　　我读大学时，大年哥已经有二十五岁，一个人租着挺大的房子，他做设计，画房子的图纸，他经常加班，要么是在公司，要么是窝在他房子的客厅里。
　　而我，是理所应当有大年哥家备用钥匙的人。老实说，那些觉得自己长大的孩子，多少要有一段时间是要为自己的翅膀欣喜的，我也一样，不愿意一放假就回家去，毕竟曾经的伙伴虽多，但少了小年这最重要的一个，总觉得是很大一块空缺无法被填满。而且曾经很要好的伙伴也都四散到各地大学了。
　　我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不爱交新朋友的人，但我也承认我对旧人旧事真的有着可怕的依恋。特别是小年走后，我越发觉得大年哥在我生命中的重要。
　　很多时候放假，我都会坐上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大年哥家里。当然，我会去也还有一个原因，那时我并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有一张自己的银行卡，我那奇怪的爸妈，怕我这个有点粗线条的姑娘一口气把钱都花没了饿肚子，就叫大年哥每个月把生活费亲手交给我。当然，后来我也知道，他们是想让大年哥代他们看看，我过得有没有我嘴里传达得那样好。
　　说到钱，便又要说起，小年还在家的时候，大年哥常常明里暗里给我们两个零花钱，但小年走后，我也在长大，便不再好意思收哥私自给的钱。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他亲哥一般的存在。
　　其实每次到大年哥家来，也并没有怎样，比如说，也没有特别快乐或是怎样，只能说是很安心。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所以也没给我训练成为淑女和田螺姑娘的机会，他最乱的东西就是书和图纸，还有画图的那些工具，我上大学初时他还习惯手绘，并不怎么依赖电脑。他画图的时候，我就喝着果汁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书，偶尔也看他跪在沙发那头的茶几上认真的样子。
　　忘了说，大年哥也是那种挺好看的男生，毕竟都是兄弟，弟弟很帅，哥哥又怎会太差。小年走后的大年哥，做为家中唯一的儿子，也变得温暖了许多。看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画图，总像是哪本漫画书上的人物。有时兴致起了，我也会以拙劣的画技，为他工作的样子画个小像什么的，当然，更多时候，都是我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而他有时叫不起我，便也只能把我抱到客卧去，自己再接着画图或是洗漱回主卧睡觉。
　　大年哥若不忙不加班又没有其他约会的周末，我是很欢喜的，他会骑着摩托车带我四处兜风，满足我意愿的带我去长见识。这期间，我也知道了他较爱的餐厅，咖啡馆和别的地方。至于游乐场和溜冰场这种地方，则是我强行着拉他去的。
　　差不多有两年，我读大学，大年哥又没有恋人，我们真的玩过了很多地方，共渡过许多安逸的日子，我也开始知道，原来我们之间的代沟并没有那么大。
　　打破这一切的，是梦梦。梦梦是我的舍友，也是我大学里最要好的闺蜜，可能要怪我常在话语中常说大年哥怎样好和贴心，她也总顺着这个话题陪我聊。直到有一次她见大年哥送我回来，看到一个侧影后便坚持要我把大年哥介绍给她。那时的我，多少是有一些私心的，就像如果梦梦有了我以外更好的朋友，我也会有些吃醋一样。
　　但我还是促成了这次介绍，原因很简单，私心是一瞬间的，友爱是深切的。“这是东梦，梦梦，我好朋友”，“这是李忆年，大年哥，我亲哥。”这就是我当年给他们做的介绍，那时的我还不知道，那之后会生出多少纠缠故事来。
　　梦梦是个很开朗的女孩，用她的话说，对大年哥一见钟情，开朗的她对我这个挚友更是直言不讳“夏夏，我做你嫂子好不好？”我的嘴巴张得老大，但还是同意了。是啊，我的好姐妹和我的好哥哥在一起，这可不是两全齐美！
　　想来，那时的我们天真至极，犯着花痴，却又能干出真花痴的事来。再后来的周末，梦梦都很少回市里的家了，她总是比我还积极的要我带她去找大年哥玩，可是我也是有难处的，因为大年哥真是加班的时间多，玩的时间少。但她坚持，我也无法，于是，画风就变成了，我坐在沙发一角看书喝茶，她则像棉花糖一样粘在大年哥附近，当然，她虽开朗，却也很懂事，大年哥画图，他并不打扰，只在边上花痴地看着。
　　大年哥大概熟悉多年有我这个亲切妹妹的缘故，开始也任由梦梦这样。但在我转述了梦梦对他初恋般的喜爱之后，他便正经告诉我，“夏夏，要是这样，你少带她来了，你们太小，都是妹妹。”
　　当然，我也是没少做大年哥的思想工作，我甚至问他为什么还单身，是不是有问题，他无奈拍拍我的头说，“是，哥就是有问题，所以你更不能害梦梦。”
　　以前我总觉得梦梦是开朗的，但在她遇见大年哥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她还是顽强的，她并不是人们眼中的花一样的姑娘，她更像草，坚韧，顽强，为了爱情可以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就像恋爱中的张爱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见大年哥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我和梦梦两个人的事，她差不多在这次从哥那走时就要想，下次见他穿什么，梳什么发型，要和他谈什么话题等。看哥对她从亲切到疏远到刻意冷淡的样子，我都跟着尴尬，她却仍能热脸相迎。不想哥为难，也不想见梦梦越陷越深，我干脆也找理由不再见大年哥，免得梦梦跟着。从前，我和大年哥总是有空一起玩，但梦梦追得太紧，干脆大年哥给我生活费都变得偷偷摸摸的了。
　　那一年，我的生日赶在一个周末，而梦梦本来约好了要和我庆祝，我知道她的意思仍是，我和她去找大年哥一起庆祝。但大年哥提前通知说这个生日他要加班，不能约我了，而梦梦也确实是因为家里亲属临时有丧事不得不回去几天，甚至还要请假。于是，生日当天，我便落单了。
　　想和其他朋友出去，却到底懒得，或是交情未至，我在大年哥早上发来生日祝福时告诉他，梦梦也不能陪我了。大年哥过了一会打电话来说，叫我在宿舍不要走，等礼物。
　　一个小时以后，我收到了一份礼物，是哥本人。
　　他出现在我面前，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他没去加班，反倒一本正经地说，“夏夏，我代小年那小子送你一个礼物吧。”
　　“小年”名字一点不陌生，人却是多么久违啊，我不知道在两家父母心中如何了，但这几年我已知道，在大年哥心中，我和小年真的不只是青梅竹马，更像是初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感觉，难道是我有明确的表达过吗？我想我没有，但我知道他这样一说，我的脸竟然红了。
　　“好啦，和你开玩笑的。夏夏你记不记得，你们小时候，小年说如果他有一个摩托车，第一件事就是载你去长途旅行。”大年哥说。“这是几百年的事啊？”老实说，我是有些不记得了呢，小年是个最爱烂承诺的人，特别是小时候，我都记得不爱记了。
　　“不管是不是他的礼物，哥也送你这个吧。”他看着我还一身睡衣说，“你去换身厚点的运动服下来，给你十分钟，不然我可去加班不管你了。”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风一样的跑去换衣服了。五六分钟后，我便一身保暖便装出现在他面前，身上还背着去年生日时哥送我的包包，我带上头盔，坐上他的后座，尽管我对旅程充满期待和好奇，但有那么一阵，我也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
　　哥一直在卖关子，但聪明如我还是很快猜出了我们的行程终点——家。
　　大年哥说，“你坐好了，我快骑，天黑之前我们到家吃晚饭怎么样？”
　　我真是太激动了，表达激动就是紧紧搂着他的腰，很大声地说“好！”
　　那已是深秋时分，骑车其实很冷，久了我坐在后面人都开始哆嗦，但我真的是激动难耐，说起来，这也是大年哥第一次做这样疯狂的事吧，也是那时的他也算年轻气盛，所以即便路边的风景不过尔尔，但我们两个人心中都满是旅程欣喜。
　　大年哥年轻，但疲劳驾驶也是不行的，腿酸，加上冷风吹着，人也还是冷。于是，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吃喝拉撒，这一路，我们又聊了许多，因为迎着风，都用喊的，当然，不说话时也仍是好的。
　　中间，见我冷得嘴唇都发紫了，大年哥找了一个小镇路边的小店，买了一件军大衣，给已经开始注意形象的我强行披上。在感觉到暖和之后，我在这个小镇街道的另一头，强行要他买一件棉裤套上。他自小就耍酷哪里肯穿，于是我也不再上车，软硬兼施要他买下，他还在犹豫，店主却说，“你女朋友都这么撒娇为你好了，你得买啊。”
　　一愣。大年哥马上说，“老板，这是我妹，能不能不乱讲话。”大年哥怕我生气为这个没眼力老板的话，但我却更关注他不穿棉裤会更冷的事，我飞快从自己小包里掏钱为他买下，又强迫他找地方换上。
　　直到他的大摩托又奔驰在乡路上，我才反应起刚才老板的话，我和大年哥在一个城市这两年多，这是第一次被说成情侣。那一阵的风并不大，我贴在大年哥身后说，“哥，我长着长着就赶过你了啊，刚才那人说我和你这个老人家是一对呢。”
　　“傻丫头，你一辈子也老不过我了。你还是乖乖做我弟媳妇吧。”听到这话，我自是要狠掐他一下的。可能是用力过猛，又太突然，我们的车差点跟着倒下。我也只好乖乖坐好，再度抱紧他。
　　那一天，家里的晚餐我们是没吃上的，因为他的车坏在了后半路，新车也经不起一路颠沛，更何况他买的是二手代步车，出状况也不奇怪。他本想叫我一个人先搭车走，但我不忍心他一个人走长路，而他也终还是不放心把我随便交给别人，于是，他推着车，我陪着他，走走歇歇，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找到修车的地方。换零件倒是不贵，只是取件却要第二天了。最后哥干脆把车寄放在那，带我搭车去了，他说不能冻坏了我，人总比车重要。
　　小女生总是小家子气，怕他的车子弄丢，还是哥说，“再不走天就黑了，咱两就露天而睡了。”这样，我也只能跟着他走了。修车老板还是很好心的，在我们走了几百米后，他追上来，说，“我不能送你们到地方，但可以送你们到能搭车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了，还有没有去你们镇上的车。”
　　千万分感谢，我们坐上了老板的小破车，离家又近了一点点。
　　果然，可搭的班车是没有了的，打车回家也还得一大段车程，天快黑了，那里的司机并不爱跑夜路，而当年的路也远不如后来的宽阔平坦，于是，大年哥买了路边很不错的香烟两盒，在镇上车辆聚集的地方，一个一个司机的求。
　　老实说，从小到大，我见哥求人的时候也是极少的，他几乎是那种凡事不求人的性子，而这会，又为我破例了。当然，我也知道他心中也是有愧疚的，天这么冷，他却不能把他心中永远是小孩子的妹妹带到家。
　　最终我们还是到了家的，在天色己经很晚的时候，我的爸爸和妈妈见到我几乎是闭不上嘴的，于他们这真是一个大的惊喜。而我能这样坎坷地见到他们，也自是喜极而泣了。那天晚上我们两家人的家宴，大年哥喝了许多酒，我想大概是冻坏了的原因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些暖流化不开，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