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如年》卿的城

17、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梦梦说，她没有精神洁癖。所以她理所应当地在海归之后接受了她爸爸找关系给安排的轻闲工作。梦梦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听说是负责一些与外国客户的接待，联系，偶尔也会出个国，但市场不用她亲自跑，差不多就是固有客户那种，要她维护一下就好。
　　用梦梦自己的话说，“她离翻译是有点远了，但多少沾边吧。而且在外国呆久了，她发现翻译也不是那么好玩。她现在觉得，能开心活着就一定不要让自己累着活。”梦梦说得对，我们都应该有这样的态度。但我自认还达不到那级别，也不知道她真的达到没有。
　　时间就这样过啊过，好像发生了许多事，但又好像一切都似平常一样。就这样，晚秋的天就到了，我的生日也到了。过完了这个生日，来年我就三十岁了，而这，是二十几岁的尾巴在我身后最后摇摆的小日子了吧。
　　两个妈妈都说要给我好好过生日，我说这样真的不大好吧。但妈妈私下也拉着我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都开心一下。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说，“不要搞得太大，你们庆祝得太张扬了，岁月会注意到我这个无名小辈，会给我添皱纹的。”
　　妈妈说，“这孩子可不是胡说八道的。”
　　但我也没有说错，其实我们都是被岁月抓住命运的孩子，谁又能逃得掉呢，谁又能侥幸呢，老去，不过是迟早迟晚罢了，这是我这两年看着孩子长大不得不有的领悟。但我说另一点也没错，妈妈们也搞不大我的生日，毕竟我不是什么名门小姐，我们不过平常人家，她们说的大，就是我们一大家人借此好好的聚会乐呵一下。
　　爸爸提前几天就来了，听说是棣堂和杜若打电话催着来的。爸爸一来便告诉我，“不是夏夏面子大，纯粹是两个宝宝面子大。”看得出爸爸的气色好多了，毕竟逝者如斯，他那个年纪更是比我看得开太多了。
　　公司里也没什么重要项目要忙，我也很庆幸自己真的找了一个相对清闲的工作。这样想想也挺好，我虽然不像梦梦出身更金贵些，却也有我自己的小生活，而且我回归后的日子也在日上轨道，挺好。
　　我没有和新同事们讲我的生日，不想张扬，也觉得交情还没有到那里，若是接受公司例行公事地给操办生日会，我反倒会觉得不安。好在新公司最近好多部门都风言说自己部门领导要换呢，大家的好奇心都在那上，我当然犯不上提私事了。
　　再说梦梦，她回国以后其实是比我忙的，我是指在交际方面，她们的公司好像氛围还更时尚那种，员工各国跑见识也多，所以动不动就聚会，出去玩花样。而她因为小学到大学都在这个城市里，也还是有我以外的朋友，更有交好的亲戚，所以她对不能常来我家感到歉疚，我也说，多亏你不常来我们才能更多些安静。但其实杜若和棣堂已经和她熟络了，常念着要梦梦干妈来玩呢。
　　我正式生日的时候是一个工作日，一个年纪不老不小的人，总不能因为过生日就不去上班吧，所以我也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刚好部门新经理这天调来了，叫倪佳琪。
　　早前关于新经理的传闻我们也都听的差不多了，是我的校友，但年级是和大年哥比较近的，所以我没赶上，听说老公非常厉害，当然她自己也很厉害，是个女强人，是我们董事长这次挖过来的能人之一。其实对于这样的背景我也不奇怪，是了，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叫你羡慕不来，但我们比较奇怪的是，既是牛人，为什么要来我们这样一个懒散部门呢。
　　太详细的事我还不知道，知道也领略的是，新官上任的火当天就烧了一把。
　　我们部门几个人，一个个的被叫进去谈话，我和那几个人还不大熟，也不好追问人家谈了什么，其实八卦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总也会轮到我的，等着被叫号就是了。
　　果真，还是轮到我了。
　　倪经理叫我坐下，然后问了我一些工作，又说，看过我的简历和资料，我们是校友。
　　我微笑点头，感觉不想攀关系，也没有关系可攀。她问我以前做主播，现在做无名的工作人员，有什么落差吗。我老实回答，我没有什么可失落的，从前我不是一名著名主播，主持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节目，但是因为参与过一些策划活动，对策划也比较感兴趣，我可以做一个默默的后台人员。我又说，我认为工作是不分什么性质的，都是一样。
　　我们又聊了会，她说，“许夏夏，好好努力吧，我希望你可以成为对部门贡献很大的人。感觉你晋升空间很大。”我也停了下来，想了一下说，“谢谢领导赏识。但我是两个小孩的妈妈，我进公司时就谈过，不想工作得没有生活了，孩子还小，需要陪伴。也希望领导您能体谅一下。”
　　新经理大概是多少有些意外，可能不是意外我这个年纪有孩子，而是说我这个年纪还有大学学历的女人已有两个孩子。但是她看了我一下，说，“有孩子好啊，有了孩子的女人更踏实。”
　　但接着她说了一句让我挺震惊的话，她说，“夏夏，你虽然想要安稳，但我为什么也从你身上闻到了工作狂的味道呢。”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就善意地笑了。
　　在我觉得差不多要聊完的时候，她对我说，“我看员工档案上，今天是你生日。”这个话让我不安，怎么办，不想声张，真怕新经理借机办个聚会什么的，家里老小还等着我下班早点回去呢。
　　“呃，是。”我迟疑了一下说。
　　“好吧，看来你好像不想太多人知道，那祝你生日快乐。出去时请叫许安进来吧。”我说了声谢谢，对她抱以感谢的微笑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坐在我的办公椅上，我出了一口长气，感叹这个不过大我几岁的女人，人精一样。也想着会面临着她什么样的领导。但我也心下寻思着，叫我好好干可能也就是新领导客套一下吧，毕竟我们这个部门属于不痛不痒，又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部门，所以才会在养了几个闲人后，又养了我一个。
　　我的疑虑也没有太久，新来的倪经理就叫我们整个部门去会议室开会了。
　　在一群下属面前，我明显感觉这个倪经理的样子比在单个人面前要强势些，与她在经理室私聊也不大同，她说了些我们意想不到的话。
　　她说，公司给这次管理层换血就是想谋发展，而她也是主动请缨选择了我们这样一个鸡肋部门，她说看过我们的员工资料，资质都是不错的，不该荒废，公司更不允许荒废。她又说，这个部门都是年轻人，该有朝气，她希望部门全员一起努力，让部门活起来。然后她又说改革我们一定要有，而且很快就要执行，要我们做好时刻打硬仗的准备。
　　我毕竟也是一个工作了几年有点阅历的人，看她那样，倒不像是说说玩的样子。就这样，在下属们的惊讶中，示师会议结束了。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我觉得部门里有一个女生说的搞笑却贴切，“倪经理这是要把烂泥扶上墙的节奏啊。”
　　但在当天倪经理也没再做什么大动作，就叫我们把这一年自己所做的工作内容都作个详细的报表给她看一下，她说不许老员工去粘贴以前的月度总结，要他们用心重新写，像我这样来的不久也没参与什么大事的，就叫我写一些对部门的发展建议。她说不用急着交，叫我们想好了，两天内交上就行。
　　就这样，我也算是平安无事地熬到下班了。
　　办公楼外，梦梦已经等我有一会了。她的车虽然不似汪羽的小跑那样玄酷，却也属于实用中比较拉风的了。坐上车我和她说，“梦梦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也和咱们差不多大，开个小跑，车是夸张的粉色。”我和梦梦提到汪羽。
　　结果梦梦很正经地说，“夏夏，我也想着，不如我去喷一个HELLO KITTY怎么样？”
　　“怎么喷？”我问。
　　“全车喷啊！”梦梦还是说得像真的一样。
　　“到时候，我带杜若和棣堂出去，你就在后边跟着，或是别跟着，我来当妈，这样我就是辣妈了！”梦梦说得大言不惭。
　　“你想得美，你要生自己生去，可不要祸害我的孩子，我那可是怀胎多久的骨肉啊。”我郑重警告。
　　“夏夏，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梦梦的车开的不快，在路过我和小年买的新房的时候，我还兴奋地说等来年夏天就可以住进去了。
　　“夏夏，我问你呢。你不让我问，想憋死我啊。”梦梦打断我。
　　“你问。”我眼睛还在盯着新房那个方向。
　　“棣堂和杜若，是你一从这里出走就和你老公怀上的吗？”梦梦说的我整个人都一震。
　　“干什么这样问。”我说。
　　“你走后，莫亚给我发过邮件，问我知道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吓坏了，也看到就给他打电话，他说，一直到你走之前还都好好住在你们租的房子里，也就是，你一直走之前都是莫亚的女朋友呢。”夏夏小心地说。“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我问。
　　“然后，孩子难道不可能是莫亚的吗？”梦梦的表情挺复杂，有点疑惑，又很歉意地这么说。
　　我也沉默了一下，说，“就是我和小年的孩子。杜若和棣堂。和莫亚无关，和别人无关。”
　　“也是啊，你们青梅竹马，我也断定你不会真的爱上莫亚的。所以你离开他一定是去投奔小年了，我没告诉莫亚，只是叫他放心说你这么大的人丢不了。”梦梦如释重负，又化解我和她之间少有的小尴尬。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呢，又不能回来找你。”梦梦说，教训我年轻时真是不懂事，不负责。然后说，“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宝贝还这么可爱。”这样说着，我的家就到了。
　　我们下车，梦梦从后备箱里变魔术地变出了一大盒蛋糕。拉着我上去要给我一个甜甜蜜蜜的生日呢。
　　“这是哥的车子呢。”我说，因为我看到了大年哥的车停在梦梦边上隔车位的位置。
　　“李亿年吗？”梦梦说。
　　“是。”我说。
　　“看这车，他混得不错呀。”梦梦说。
　　我脑中闪过梦梦当年出国的理由，又看她一脸没事的样子就挽着她上楼了。
　　杜若和棣堂已经从幼儿园放学，见到我就冲过来不停地叫妈妈，梦梦说，“不想干妈吗？”他们两个小的又转而投向她的怀抱。
　　两个妈妈在厨房忙活，爸爸和大年哥在下棋，看见我两个也是表示欢迎。而这，也是梦梦回国后第一次见大年哥吧，都是故人，自不必介绍。
　　我又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很幸福的人。虽然婆婆说，如果杜若和棣堂的爸爸在就好了，当然，如果他们的爷爷也还活着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样如意呢。我许夏夏，真的很感谢，在我有生之年，在我还未老去的时候，可以这样幸福，父母子女相陪，好友相伴，真的是足够了呢。
　　也许，就像那个新来的安经理所说，我的体内或许连我都不注意的角落真的还住着什么不安躁动的灵魂，但我真的很享受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希望日子就这样一直下去，如水一样，静静流淌就好。到我的父母都很老了，到我的孩子都长大了，我也就是圆满了。
　　我们进行的不能说是生日晚宴，只能说是生日晚饭，爸爸和妈妈们都喝了点小酒，梦梦也喝了酒，不知道她是不是忘记她开车过来的事了，大年哥没有喝，梦梦开始并不知道他戒酒了也敬他，爸妈们也说这样开心的日子可以喝，当然他们这样说也是给梦梦面子，因为之前新年什么的日子大年哥都不喝了。
　　我本是可以喝的，但我没有喝，不需要酒，我不想要麻痹后的幸福，清醒着的幸福就很好。
　　听着大家一起给我唱生日歌，我能从那声音中听出爸爸的声音，妈妈的声音，梦梦的声音，杜若和棣堂的声音还有大年哥的声音，那么多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我沉醉其间，那么一股强烈的温暖我感受到了。
　　一顿吃喝之后，大家又在茶机边喝了些茶，聊了一会。差不多也到了散场时分。
　　梦梦喝了酒，就是没醉也是不能开车的，婆婆叫大年哥送她回家，她也并没有拒绝。爸爸的脸还微熏着，两个妈妈还有屋子里的后续要打扫，两个孩子却闹着也要送梦梦，梦梦仍没有拒绝。于是，我们只好给两个孩子穿上厚外套，我自己也跟着一起去了。
　　小麻烦果然是麻烦啊。送完梦梦，大年哥又把我们送回来。
　　我说，“再这样送来送去的就不用睡觉了啊。”
　　下车的时候，两个孩子不肯马上上楼，坚持要看星星。我一抬头，果真是满天繁星，于是就陪着他们数星星。哥也并不催，只等我们看尽性上楼了，他才走。
　　睡前，我的手机上也收到包括小年在内的几条消息，“生日快乐。”
　　好的，生日快乐，大家都快乐，天天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你理解不了的，权当那些是命运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