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杀簿》三剑

33、木已成舟 你们这对狗

　　黄凤娇走后不久 ，忽然秦玉殇动了。她放下被点穴时一直举着的左臂，右手轻揉着，脸上露出抱怨的神色，自语道：“黄姐姐也真是的，偏要在我抬臂之时点穴，让我徒白装了这许久，酸痛死了！”说话间轻步走到门旁，小心打开一条缝隙，往外一瞧，只见门外守着两条持刀大汉，来回在门前晃悠。于是她又返回屋内，拿起玲珑短剑，心道：“黄姐姐太也小瞧我了，就这二位，如何能拦得住我，如今寨里的人都忙着筹备婚礼，当是混乱之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走到门口又犹豫了，轻声道：“要是我一走了之，今晚的婚礼就没戏了，如黄姐姐所言，若无婚礼，阎罗门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烽烟一起，阎罗门派出几百号铁甲兵围攻火龙寨的话，黄姐姐岂不是有大麻烦了。黄姐姐虽然脾气不好，有些爱慕虚荣，甚至是贪慕钱财，但毕竟，若不是她将自己从荒野中带回来，自己还能活到现在么？而且她现在这样做，或许真是马跃檀溪，被逼无奈。不过那个七公子倒是十足的卑鄙小人，虽然仪表堂堂，却是奸邪淫意之辈，之前污我清白，说不定这件事也是他的阴谋，若果真如此，本姑娘一走了之，岂不是便宜他了，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好女’，本姑娘今日就留在这里，一来报答黄姐姐的救命之恩，二来也要为自己出口恶气，就算今日杀不了七公子，也当好好教训他一番才是。”
　　秦玉殇思量妥当，座下准备稍作休息，不料这时屋外响起一阵铃铛悦耳的声音。
　　“二位大哥辛苦了，寨主命我给新娘子送喜服来了！”
　　“……”
　　莫用说来人便是黄凤娇的侍女喜儿，为了不被她发觉自己并未受制，秦玉殇只得不情愿的重新摆好姿势，轻扬手臂，摆弄柳条细腰做出一副不能动弹的样子。刚摆弄好姿势，喜儿已经哼着小调，笑脸涔涔的走进屋来，她双手托着一个大锦盘，上面摆着叠放整齐的簇新大红喜袍，一顶镶嵌着玛瑙珠玉的凤冠扣于其上。秦玉殇看后心里抱怨道：“黄姐姐总在自己面前哭穷，就好像寨子里的人都吃不饱饭似得，不想她竟然还有这份家当。”
　　喜儿进屋后，看到秦玉殇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将锦盒放在桌上，踱着急促的小碎步在秦玉殇身旁四周细细打量了半晌，才转回到秦玉殇面前，一脸羡慕之色，道：“呀呀呀！我的天哪！秦姐姐不仅生就一副绝色面容，就连这身段都如玉束琉璃条儿一般，毫无瑕疵，只怕古时西施貂蝉活转过来，看到姐姐这副惊世容颜，也会羞煞羡慕死的！”
　　喜儿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长着圆圆的面庞，下颌圆润，笑起来时眼眯成线，模样甚是乖巧可爱，尤其是那张薄嘴片儿，小巧如簧，话音清爽，是那种任何人见了都不会觉得讨厌的人。
　　秦玉殇听之心动，眨了眨凤眉，微微笑道：“喜儿姑娘，这般姿势实在难受，你莫如替我解穴吧，你们寨子里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我一个弱女子，定然逃不出去的。”
　　喜儿连忙摆了摆手，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道：“秦姐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姑奶奶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要让她发现，我可就完蛋了，你看我这身子骨，一鞭子下去，我直接极乐去了我，……”
　　其实秦玉殇之所以摆出这副姿势，就是为了让旁人相信她无法行动，而且她也清楚，就算让喜儿帮她解穴，喜儿也断然不会答应，但是喜儿起码能将她扶到床上，换一个舒坦一些的姿势。
　　果然，喜儿闻言后连忙上前，鼓着圆嘟嘟的腮帮子，满脸同情的说道：“秦姐姐，都怪喜儿不好，应当早些过来照看您的，您都快要当新娘子了，可受不得半分委屈，”说话间已经上前将秦玉殇的手臂放下，扶她坐到床上，然后又将喜袍和凤冠拿到床上铺开，在那一个劲的夸赞着喜袍和凤冠有多么好看,甚至还拿在身上比划着。
　　喜袍充显着喜气，凤冠代表着吉祥，但此时的秦玉殇丝毫没有兴致欣赏它们，原因只有一个，她即将嫁给一个她本人极为愤恨的人，即便这是一场徒有虚名的婚礼，她也不愿意，而且，她一直认为，婚嫁是女子一生中最幸福，最神圣的时刻，可万万没有料到，当梦想真正到来时，竟是如此不堪之景。秦玉殇心里狠狠的道：“七公子，姑娘本来还想等查验身子后，再决定你的生死，但是如今情形有变，你若不知进退，执意与我拜堂，洞房花烛之时，便是你的死期。这一切都怨不得我，若我只是一位寻常女子，看在你之前施功救我的份上，这事也还有转机，可你的运气未免差了些。”

　　喜结良缘
　　喜结良缘
　　七公子与龙堰来到火龙堂时，黄凤娇正伏在案几上独自喝着闷酒，她斜着脑袋，左手肘杵在案几上，用手托着尖尖的下颌，乌黑的长发似瀑布般垂流而下，遮挡了半边面孔。右手三指分立，娴熟的拿捏着酒碗，不断的将酒水灌进嘴里，莫用说此刻她的心情极为糟糕。
　　七公子看后心有不忍，只因自己一时失言，这才触怒了她，甚至伤及她的自尊。这时走上前去，道：“黄姑娘，酒多伤身，切莫要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你要实在不开心，骂我几句也无妨！”
　　黄凤娇听后抬起头来，眨着朦胧醉眼，望着七公子，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看来她已经喝了不少闷酒，这时反问道：“黄姑娘？你许久都未这样称呼我了，我还以为你早已忘了我还是个姑娘家。”说话后莫名的笑了起来，好像是在讥讽七公子，又像在自嘲一般。
　　七公子抱拳道：“黄姑娘是陀螺城第一号的女中英杰，在下一直敬佩有加，之前也是一时失言，还请……”
　　“够了！无心之言，方能道明真心。你们这些臭男人，满心的龌龊念头，没一个是干净的，之前你们在山寨上一直对我恭敬有加，眼球一直围着我转，可是自从前几日她来到我们山寨，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一般，你七公子更甚，连日来都未曾拿正眼瞧我了，我真没有想到我在你的心里竟如此不堪！”
　　七公子近前几步，低声道：“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说话后上前去搀扶她，不料黄凤娇一把将他推开，高声斥道：“七公子，你听着，虽说此事是迫于无奈，但我也是真心想撮合你们，这才为你们花费心思操持婚礼，可你们这对狗男女，却轮番儿来闹腾我，姑奶奶上辈子欠你们的呀！”
　　七公子本想解释一番，不想她竟口出不逊，恶语相向，一时也有些不快，脸色随即黯淡下来。黄凤娇看后显得极不耐烦，‘腾’一下站起身来，端起大碗，将满腕的酒水一股脑儿洒在了七公子的面门上。然后讽道：“好听的话儿还是留着吧，稍后进了洞房自然用得着。”说话后拂袖离去，身姿摇摆不定，几欲跌倒。龙堰怕她摔倒，忙上前去搀扶，却也被她骂开了。
　　秦玉殇的屋子里，喜儿已经给秦玉殇穿好了喜服，戴上了凤冠，喜儿又为她染上粉黛，涂上朱红，施了颜色的秦玉殇在红袍凤冠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娇楚可人。此刻喜儿正拿着一顶红盖头，满脸羡慕的看着秦玉殇。不料正在此时，黄凤娇和七公子的争吵声传到了这里，黄凤娇嗓门甚大，痛骂七公子的声音竟然清清楚楚的被秦玉殇听在耳里。
　　……
　　“你们这对狗男女，却轮番儿来闹腾我，姑奶奶上辈子欠你们的呀！”
　　“好听的话儿还是留着吧，稍后进了洞房自然用得着。”
　　……
　　秦玉殇听后气的涨红了脸，虽然黄凤娇的‘过人之处’她早有见闻，可是当亲耳听到她如市井泼妇般骂出这番不堪入耳的粗陋言语时，秦玉殇还是不敢苟同，更重要的是，她痛骂七公子时还殃及池鱼，连带着她在内。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番粗俗的言语竟然是出自一位姑娘的口中。秦玉殇几乎难以自持，要出门去找她理论，可还是强自忍住了，心道：“黄姐姐，你又为何要如此羞辱玉殇，玉殇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们火龙寨遭到阎罗门的火并，不想你竟然如此待我。”秦玉殇不经意手臂突然一动，喜儿被吓了一大跳，惊讶道：“秦姐姐，你不是被点穴了么，手怎么动了。”
　　“啊……”
　　“这……，你刚才不是扶了我一把么？”说话后眨着眼睛看着她，只要喜儿张口呼救，她随时可以出手制住她。“
　　只见喜儿摇着脑袋瓜子，举起手臂，蜷着拇指在圆乎乎的脸蛋上刮了几刮，然后狐疑道：“有吗？哦，对，真个是我弄的，吓死我的小心脏了！”
　　秦玉殇终于长舒了口气。
　　黄凤娇走后，七公子落座在她原来的位置上，苦恼着摇了摇头，然后拎起酒坛，仰面张口，将酒水一股脑儿灌将下来，‘咕咕咕……’地喝着不止，不多时已将一大坛酒喝光，其实多半酒水洒在了衣衫上。龙堰本来一直在旁隔岸观火，不想因为好心去扶黄凤娇，也遭了一顿痛骂，这时也有些意兴阑珊，他座到七公子对面，叹道：“唉！七兄，你之前那番言语的确伤着她了，整个陀螺城内，也就你七公子敢这样对她，要换做别人，黄姑娘不将他仗击三百，打的皮开肉绽，她就不是陀螺城有名的黄霸姑了。”
　　七公子沉默不语，似是略有所思。龙堰继续道：“秦姑娘谈吐不凡，气质绝佳，可谓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黄寨主也是受阎罗门逼迫，这才因势利导，让七兄与她结为夫妇，虽然有些勉为其难，但对七兄而言，不费吹灰之力，白白捡了个大美人做夫人，这可是天降的大好事，兄弟们都羡煞死了。”
　　七公子却苦笑两声，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托。’龙兄不妨细想一番，那水阎罗为何独独让我与秦姑娘成亲，如此才肯善罢甘休，其中恐怕多有蹊跷，令我不甚忧之。”
　　龙堰听后道：“七兄多虑了吧，事情已然明了，水阎罗奉命来抓人，可是他并不确定秦姑娘就是他所要之人，为了应付驼背老阎王，水阎罗便想出七兄与秦姑娘成婚这出计谋，待他回到阎王谷，便可向阎罗驼背禀明马车中的女子是七兄的夫人，如此一来，水阎罗便可将这件差事推脱过去。”
　　七公子站起身来，徘徊道：“不然！水阎罗号称鬼打算盘，其人武功不知道深浅，但是机智谋略却不能等闲视之，他又怎会如此草率行事，依我看来，其实他早已知道秦姑娘正是他们要找之人，若果真如此，只要他们派出铁甲兵，围了火龙寨，这样，黄寨主迫于压力，必然交出秦玉殇，只要秦玉殇落在他们手中，他们便可得到南诏那边的厚重酬金，可是水阎罗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逼迫我和秦姑娘成亲，其中定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我一时难以窥破其中的端倪。”
　　龙堰听七公子说的有理，不觉沉思起来。
　　七公子接着道：“好戏已经开始上演了，从水阎罗踏上我们火龙寨，黄寨主同意这门婚事时就已经开始了，黄寨主以为她依照水阎罗的意思，演一出假婚的喜事就可以蒙混过关，这样不但不开罪阎罗门，还可以从秦玉殇手中得到那两千两黄金。其实这恐怕就是水阎罗精打算盘的一部分。另外，按照秦姑娘的性格，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为此，黄凤娇只能强逼她，如此一来，恐怕她所有的怨恨都会在我身上，甚至是牵累到火龙寨。”
　　龙堰道：“七兄所言甚是，细细一想，这件事情果然没有料想的那么简单。只是陀螺城这地界上，虽然没有王法约束，但是所有人都讲求信诺重义。黄寨主已在众人面前向水阎罗许下重诺，成婚这事恐怕推脱不掉了，更何况火龙寨人的全都知晓今夜是七兄大喜的日子，诸事都已准备妥当。所以无论如何，对七兄而言，成婚这件事情已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七公子道：“既然木已成舟，我们只好随机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