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杀簿》三剑

31、暗藏‘祸心‘’’ 妹妹要实在

　　话说黄凤娇逃也似的回到屋内，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她实在没有料到，那可恶的浪荡七竟然这般看待自己，刚才在众人面前不仅令她颜面扫地，还伤及她的自尊，此刻的她简直伤心欲绝。
　　一直以来，她在外人面前强装坚强，凸显霸气。这样做的确赢得了火龙寨人对她的信任，以及无比的忠诚，就连陀螺城的其她势力，也轻易不敢招惹她，然而，她也只是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姑娘家，外人又如何能理解她内心的脆弱与孤独。
　　悲伤了一阵，黄凤娇慢慢冷静下来。她没有过多的时间缓解自己的情绪，因为七公子若不能与秦玉殇在今夜成婚，或许明日一早，阎罗门的几百号铁甲军就会兵临火龙山下，她一个人的生死荣辱倒是不要紧，可是火龙寨男女老幼加在一起，有小千号人众，这些人大都是当年跟随她父亲从中原逃来这里的，她绝不会让他们置身险境之中。
　　黄凤娇擦干了眼泪，寻思道：“眼下七公子已知晓事情原委，为了火龙寨的安危，他自然不会抗拒这门婚事，可是，要紧的是秦玉殇，虽然对她不甚熟悉，但从她精巧的衣着打扮，还有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不难看出，她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如何能瞧得上陀螺城一个小小游侠儿呢，何况在秦玉殇看来，七公子之前对她多有不轨之举，她一直含恨在心，此刻只怕恨不得杀了七公子才解气。罢了！若好言相劝无济于事，也只能强迫她了。”
　　往秦玉殇房间走去的道上，黄凤娇边走边嘀咕道：“姑奶奶之前说要将她下嫁给七公子，也只是一时戏言，姑奶奶我还没嫁给人呢，哪有心思替别人瞎操心，还有七公子虽然放荡不羁，但人总归还是不错的，也一直在自己的考察范围之内，不想晴天来了个大霹雳，一时戏言成真，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这时黄凤娇已来到了秦玉殇门口，推门进去，只见秦玉殇正满脸不快的坐在床前发呆，看到黄凤娇进去后，仅瞥了她一眼，便转回头去，再未理睬。
　　黄凤娇走上前去，满面堆笑道：“小美人！这两日恢复的不错嘛，气色也好多了，不愧是中原来的美人儿，活泛过来就是不一样！什么光彩照人啦，仪表脱俗什么的，拿来形容你都不为过。你知道不？姑奶奶虚活了三十年，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之外，你是我知道的另一位绝世美人儿！”
　　秦玉殇听话后又侧目看了她一眼，表情依旧暗淡无光。
　　秦玉殇冷冰冰的态度让黄凤娇有些生气，这时几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秦玉殇呵斥道：“你这小妮子，真是不识好歹，姑奶奶搜遍了脑门子，才找出这几句美溢词儿，此刻全都奉上了，怎么就撩拨不起来你呢！再说了，我们费尽周折将你从荒野中救回来，替你疗伤，好生伺候着，你才得以活命，如今你不道声谢也就罢了，还给姑奶奶甩脸子，我……”
　　黄凤娇还想骂她，可看着她那一副楚楚动人，又失神无助的样子，终有些于心不忍。秦玉殇被她斥责了几句，眼眶已然泛红，晶莹的泪珠儿似要呼之欲出。这种情状倒让黄凤娇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为何，此刻看着秦玉殇这副神情，她心里竟然腾升起一丝怜悯之心。往日的时候，黄凤娇责骂下属几乎是家常便饭，张口就来，实在惹她生气的时候，甚至还会动手，但却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感觉。
　　黄凤娇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她此来是要劝秦玉殇答应嫁给七公子，要是还未开口，就闹得不欢不快，这事儿还怎么商量。黄凤娇冷静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做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泪美人样儿，姑奶奶见了都有些于心不忍，那些男人见了还不待疯了。不过七公子不在这里，他又瞧不见,你就不用装了！”黄凤娇故意说出这番言语，想试探她对七公子的态度。果然，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话刚说完，秦玉殇已经‘腾’一下站了起来，显得极为生气。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甚至吓了黄凤娇一大跳，还以为秦玉殇要向她动手。
　　秦玉殇站起身后，望着她冷冷地说道：“黄姐姐，你将玉殇从荒野中救回来，玉殇不甚感激，但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浪荡小人！”
　　黄凤娇耸了耸肩，闪烁一下眉睫，她知道秦玉殇一直对七公子没有好感，但秦玉殇的反应还是让她极为吃惊，甚至对她的言外之音极为好奇，一时间，她竟忘了此行的目的，着急忙慌的问道：“听你这口气，难道趁运功驱毒之际，浪荡七真的对你做了什么？来！快给我看看！”黄凤娇睁大了眼睛，伸手去抓她的衣襟。
　　秦玉殇伸手挡开了她，几乎同时，二女子突然怔住了，都睁大了眼睛望着对方，秦玉殇脸色霎时通红，眼角已经滑出了委屈的泪水。就连黄凤娇这般不拘小节的女中丈夫，脸上也闪现出一抹粉红。秦玉殇低声嚷道：“这……如何看法？那日是如何情形，你不是都看见了么？还有，我当时昏过去了，至于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说话间又留下一串泪珠，然后坐倒床上，将脸埋在了枕巾里。
　　“哦……对……”黄凤娇脑袋有些发木，没有反应的回答着，她还在疑惑刚才自己怎会这么没脑子，那种事情，即便是有，这会又能瞧得见什么，想想不禁觉得羞死人了，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了片刻，秦玉殇抬起头来，用衣袖沾了沾脸上的泪水，然后说道：“黄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人，只是玉殇不解，我们同为女子，同有女儿之身，可是，在我昏迷那当儿，你为何不守在我的身旁，而是让一个浪荡小人与我同处一室，还让她那样对我，我……”
　　黄凤娇一听急了，险些跳起来，连忙嚷道：“这……这怎么反倒怪到我头上了，哎，我当时被他给骗了，这个挨千刀的，他当时说什么施功之时不宜有人旁观，否则会让他分心，以致走火入魔。现在看来，全都是屁话，胡扯！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为的就是行苟且龌龊之事，气死姑奶奶了，姑奶奶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黄凤娇骂完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转目望了几眼秦玉殇，狐疑道：“这不对呀！你之前不是说你当时昏迷过去了么，现在又为何如此肯定他对你做了什么！”
　　秦玉殇眨闪着美睫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既无辜，又可怜。
　　黄凤娇急道：“摇摇点点的，鬼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
　　“有还是没有？”黄凤娇一字一顿的问道。
　　秦玉殇又点一点头，摇一摇头，然后睁大眼睛看着黄凤娇，湿漉漉的俏脸，圆溜溜的眼珠儿，还有漆黑的美睫毛，一副楚楚动人的泪美人样儿。
　　黄凤娇对她简直无奈到极点，要是换做别人，她早就抽出双龙鞭，狠狠的抽她一顿，可对秦玉殇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扬起手来狂乱的挥舞一下。不过秦玉殇虽然没有准确的回复，黄凤娇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显然她也是因为不能十分肯定，所以才做出这副模棱两可的举动。
　　黄凤娇长吁了口气，道：“若他果真对你有所不轨，总是能分清的。”
　　其时在秦玉殇心里，一直在为如何分辨这件事情发愁，听到黄凤娇的话后，虽然愈发羞愧，但毕竟这句话正说到她心里去了，何况二人都是女儿家，屋里就只她二人，这时扬起俏脸，哽咽着问道：“啊！这如何分辨，黄姐姐可有什么办法？”话音显得颇为急促，显然是想尽早知道结果。
　　“这个……这个，你先莫急，让姐姐好好想想，你千万……千万莫着急啊！”黄凤娇边说边在屋里晃来晃去，步子愈显急促，秦玉殇就眨着渴望的眼神随着她的身影一直转来转去。
　　突然，黄凤娇止住脚步，问道：“你还是不是那个？”
　　秦玉殇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珠，道：“是不是那个？”
　　黄凤娇瞪了她一眼，道：“哎呀，你笨啊，你不是挺聪灵个人儿么，怎么到了这会却不晓得开窍呢，这样说吧，你还是不是大姑娘？”
　　秦玉殇脸色微红，撇过头去，就好像黄凤娇拿话羞辱了她一般，没好气道：“玉殇尚在闺阁之中，自然……自然是……”只听得声音温温婉婉，宛似蚊吟。
　　黄凤娇大笑一声，道：“你看看你，怕什么羞啊，这屋里又没有第三者。”
　　“你才怕羞呢！”
　　黄凤娇听后敞笑几声，道：“好了，我们就别争了，既然你还是姑娘家，自然好分辨，你可有查验过？”
　　秦玉殇道：“如何查验，姐姐不妨直言相告。”秦玉殇这会说话甚为和气，完全没有之前的抵触情绪。
　　黄凤娇道：“这，这……总是会留下什么痕迹吧！”
　　秦玉殇一听吓了一大跳，哭声道：“痕迹？什么痕迹？”
　　黄凤娇无奈道：“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虽说姑奶奶我生着一副绝世容颜，练就了一身盖世武艺，可姑奶奶独独没见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惭愧呐！姑奶奶如今也是老大不小了，可这事可连个诉苦的地儿都没有。”
　　秦玉殇听后竟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就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女孩儿一样。
　　黄凤娇翻了她一眼，嗔道：“笑什么笑，还没哭完就开始笑了，中原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都像你这般疯疯癫癫的么？”说完后也是呵呵笑着。
　　秦玉殇还在笑，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就好像是在嘲弄黄凤娇一般。
　　黄凤娇一愣，以为她会错了意，忙又解释道：“小美人，你给我听仔细了，姑奶奶可不是没人要啊，只是陀螺城这地方邪乎的紧，放眼望去，不是凶神恶煞之辈，就是鸡鸣狗盗之徒，少数长相还过得去的，却是身无长处的穷酸汉子，几乎没有个正经人家。所以时至今日，还没有一个能入得姑奶奶的心里去。再说了，姑奶奶有火龙寨这座山口，手下好几百号兄弟，这在陀螺城境内，除了阎罗门和晓天堂之外，还有那号势力敢于姑奶奶争锋！还有一点也就不用说了，你也看见了，姑奶奶这脸蛋，虽称不上美若天仙，可是，陀螺城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姑奶奶这般姿容的。你就说吧，就姑奶奶这般条件，犹如皇帝老儿一般，要找个般配的如意郎君，那待多难呐！”说话间抚摸着自己的面颊，显得极为的得意。
　　秦玉殇却还在笑着，黄凤娇见状白了她一眼，收起手来，道：“当然了，你不是我们陀螺城的人，你不能算在内，不然可要被你给比下去了！”
　　秦玉殇听后仰面咯咯颤笑，好半晌才缓过来，这时道：“笑死我了，黄姐姐，你真厉害！你条件这么好，说不定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呢！实在不行的话，弄个三宫六院的也还行啊！”
　　“你才嫁不出去呢！哎呀呀，你这小妮子，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宛若大家淑女一般，不想话说开了竟也是一枚小浪货！”
　　……
　　二人嬉闹了一番，黄凤娇见秦玉殇心情好转，这时转过话题，说道：“妹妹，其实你也知道，那日你中毒很深，浪荡七也是冒着性命危险为你驱毒的，还有，正当他为你驱毒之时，他的一个厉害仇家竟然找上门来，此人的武功极为高强，我们纠缠了好一阵子，才将他打发了。再后来，我听得屋子里面没了动静，这才进去，我看到你是迷迷糊糊的，他却因为功力损耗过巨，昏死过去了。”
　　秦玉殇一听黄凤娇又提起令她不堪回首之事，本来欢笑颜开的神情随即黯淡下来，不悦道：“无论如何，这样做之前，也应当征询一下我的意思。”
　　黄凤娇道：“话虽如此，可当时你早已不省人事，我们如何与你商议。再说了，这个可恶的浪荡七，他也没说要白花花着才能疗伤的，姑奶奶真是悔不当初，让他如此胡作非为。”
　　秦玉殇也是无可奈何，说道：“姐姐，那我问你，当时我的衣物是不是你帮我褪去的”
　　黄凤娇不语，半晌后咬牙切齿的骂道：“七公子！你这个无耻败类！”
　　秦玉殇听后面色转为凄然，目光也极为暗淡，幽幽道：“女子一生，名节事大，此刻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呆了半晌，忽然又道：“不！不行，我绝不能不明不白的遭受这般羞辱，就算是死，临死之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黄凤娇吓了一大跳，本来还指望着让她和七公子假成亲，以应付阎罗门的人，可没想到秦玉殇竟然恨他到如此境地。黄凤娇眼神一转，忙提醒她道：“七公子虽然有些过分，可人家毕竟舍身救了你一命，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恩是恩，怨是怨，杀了他之后，我自行了断，还他一命便是了！”
　　黄凤娇眉睫一转，道：“姐姐这里倒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知道妹妹意下如何？”
　　秦玉殇转过脸来，看着黄凤娇，低声道：“事已至此，还能有何办法？”
　　黄凤娇道：“既然妹妹的名节是毁在七公子的手里，只要姐姐花费一番周折，让你们假成亲，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这样一来，不但可以保全名节，还成就了一断姻缘，岂不两全其美。”
　　不料秦玉殇听后反应极大，冷着脸说道：“姐姐，你也是女儿家，莫不知婚姻非同儿戏，妹妹当你是好人，才和你说了这许多，不想姐姐毫不在意，拿这番言语羞辱于我！”
　　黄凤娇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她知道已经无法说服秦玉殇答应这门婚事，如此就只能撕破脸皮了。黄凤娇道：“妹妹要实在不答应，姐姐也没有办法了，你想杀七公子，恐怕还没有这个能耐，不过要是想寻死，到能让你称心如意，实话告诉你，你的仇家已经找上门来了。”
　　秦玉殇听后一惊，道：“没想到他们的耳目这般灵通，竟然寻到了这里，来人是余天海还是三尊弥陀？”
　　黄凤娇淡淡回道：“什么海呀陀的都未瞧见，不过阎罗门的大小喽啰倒是来了百来号，领头的便是阎罗门水二当家的，江湖道号‘鬼打算盘’，其人阴险狡诈，善使诡计，在陀螺城，也算是一号厉害人物了。”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们的！”秦玉殇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显然，她并不清楚阎罗门的来历。
　　“你不认识他们，南诏那边的人却认得他们，听说是他们给阎罗门下了重金，让阎罗门的人捉拿你。”
　　秦玉殇听后转身拿起剑来，说道：“好！我这就出去，正好这两日恢复了些气力，能闯出去便好，若不能闯出去……，总之我不能留在这里给姐姐添麻烦！”
　　秦玉殇说话间便要往外走，黄凤娇连忙拦住她道：“哎吆！没想到你看似柔弱，胆气倒是不小，说实话我倒是有些佩服你了，不过，姐姐刚才是逗你的，阎罗门的人来过是不假，我们还险些动起手来，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打发了。你可要知道，若是和阎罗门闹僵了，我们火龙寨以后随时会有麻烦的，火龙寨虽小，可毕竟是我父母留下的家底，今日为了救你，我险些成为一个败家女。”黄凤娇后面几句话说的格外伤感，让人颇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