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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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数我三百年的生命，几乎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吸收天地灵气有了灵识，顺理成章地修炼出人身，后来到了人间，即使进了权贵们眼红的明月坊也是一直平平安安的。所以我总是坚信自己拥有与生俱来的好运气。
殊不知再好的运气也是有个头的。
如今，我就离开了明月坊一小会儿，吃了一顿小小的饭，就着了不知谁的道。
这感觉，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阴沟里翻船吧。
若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在出门前算算今天是不是忌出行。
不过，再大的觉悟在现下看来都是白费。
幽幽转醒过来，四周一片漆黑。我动了动手脚，仍是能灵便活动，再探探内息，心却凉了大半。内息全无，丝毫使不出法力，再加上我从未重视过外家功夫，如今状况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手无缚鸡之力。
这样柔弱，想要逃脱，堪比登天。
“你醒了？”突然想起熟悉的男子声音。
我四下张望，努力想看清男子所在的位置：“你也被抓了？太好了！”
“……”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有个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
“……”
“不不不，就是……你懂的嘛……两个人可以互相帮衬着，逃出去也容易些，”我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真真是令人感动。
“难得你开窍，过来，帮我把绳子解了。”
“哦哦，”在生死关头，我也懒得和他计较太多，只慢慢站起来，摸索着着往前走。
“往左点……停，后退……再往右些……”男子耐心地提醒着我。
“习武的人果然不一样，这样黑都能看见，”我不禁有些后悔没好好学武。不过作为一只有法力的妖精，当初是真的认为学精了法术就好学武没什么必要，谁能想到多年后竟会落到法力被封内息全无的境地，“待逃出去了，我也拜个师父好好学学。”
“你如此蠢笨，怕是没人愿收，”对边传来一声轻蔑的笑。
我顿时不服气：“说谁笨呢？你不知道于唱歌方面，我可是这一辈里最有天赋的。”
“哦？既然不笨，为何不知自己如今是失明了？”
失明？我失明了
“姑娘可还记得初初有灵识那会儿？”
我自然是记得的，初初有灵识那会儿，我没什么内息，五感缺一，是后来潜心修炼，吸收天地灵气，直到化作人形，才有了视觉……
如此说来，我如今因内息全无失去视觉，所以才觉得眼前漆黑？
“我只是因为情势危急，一时未反应过来而已……还有，跟你说说了叫我姐姐……啊……”脚下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最后一个音节化为了一声惊呼。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我好像……跌到了某人的身上。
想爬起来，却发现方才腰扭得太厉害……抽筋了，于是又跌了下来。我果然不是练舞料。
身下的人终于忍不住哼了一身：“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不必……为求我改口而……投怀送抱。”
我想回击他，奈何实在是直不起身子。
我就趴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很容易便能听见年轻胸膛中有力的心跳，实在得说，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听见男子的心跳，一时间竟有些难为情。
为缓解尴尬，我|干咳了几声：“年轻就是好啊，心跳都这么有力。”说完还不忘拍拍他的胸膛。然后……没有一点点防备地触上了坚实的肌肉。
这小子，平常看不出来，竟是如此……有料。我知道，我一定脸红了……
在心里默念几遍“色|即|是|空”，我忍痛再次爬起来，摸索着他的手。
这次落乐倒是挺配合，转过身将手递到我跟前。
我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手腕寻找结，可这结无论如何都解不开，无奈之下我只好做出一个郑重的决定：“落乐啊，我解不开，直接用嘴巴咬了哦，你别嫌弃啊。”
手突然从我手中挣开：“方才以为你心灵手巧，看来是太高估你了。这旁边有烛台，你拿过来，我就着火将绳子烧断。”
我也懒得跟他置气，在他的指导下摸索到烛台，又颤颤巍巍地递过去，持久没有人接过去：“干嘛啊你，接过去啊。”
“我接过去了，怎么烧断我受伤的绳子？”
我们是队友，我们是队友，我们是队友，不能生气。
“那……你小心点啊，别被烫到了，”我可不想自己失明的同时还要照顾一个烫伤的队友。
他没有回答我。
紧接着，我感到他的手凑近烛火，然后闻到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再然后，是匕首出鞘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割断了。
落乐这小子……
“你有匕首，为什么不说啊！”用匕首也比用火烧更安全啊。
“若是要借姐姐的手，那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废了，”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些戏谑。
“你!好歹暂时是战友，说好的革命友谊呢？再不济，也应该保护战友的尊严……”话未说完，肩头又是一痛，灵台一片浑浊。
他奶奶的，又把我弄晕，到底有没有更新的花样了啊……
这次被发现，下次逃出来，该是不会那么容易的了。那把匕首，肯定被发现了吧，说不定蜡烛也被拿走，那等会怎么帮落乐解绳子呢？万一……万一这次他们连我也绑了，怎么办？
一个个的问题从我脑袋中蹦出来，我自己都感到奇怪，从何时开始，我竟能在昏迷时也如此清晰地思考了？
我感觉四面有寒风灌过来，那些人，不会狠心地把我们弄到室外吹冷风吧……
耳边有潺|潺的水声，溪边？用手摸了摸身下，草地？
这些人不会是在转移我们吧……
我恍然想起之前听过人间有道士热衷于拿妖精炼丹药，后来人妖两族握手言和，井水不犯河水，用妖精炼丹更是被明文禁止，于是就有人私下里干着抓些修为不太高的妖精倒卖给道士的买卖。如此看来，我大概就是碰上了妖精贩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贩子竟然敢在聚滋坊对我下手，真是太过猖狂！
“大|爷们，”必要的时候，装可怜是一种以退为进，我努力地挤眼泪，学着话本子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富家小姐们，“我就是个平常唱唱曲儿的小妖，你们抓了我，也卖不了什么大价钱的。不如你们把我放回去，我保证来日给你们找个大妖精。”把坊主姐姐叫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醒了？”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怕我的脸。
“喂！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遭，偏了，我赶紧又捏着嗓子说，“大|爷，小女子还指望着靠这张脸吃饭呢……”
“你这妖精，怎么不去演戏啊，保准比当歌娘还混得好，”这妖精贩子突然笑开了。
“大|爷……”等等，这笑声，怎生如此熟悉？
“落乐？”
“没想到内息没了，听觉也这般不济，”男子继续揶揄。
“你还有心思笑我，还不赶快想想，如今我法力尽失，凭你一介凡人，如何逃得出？”能封了我法力的人，自是不是那些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
额头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你是不是蠢啊，现在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紧接着清雅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不过，我很喜欢。”
我耳朵很敏感，忍不住缩了一下。没出息，我肯定又脸红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少妖，是很不道德的！”
“嗯。”
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坐起了身子，“不过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记得我明明又被打晕了。”
“我自小得修道者指点过一二，近日想起了一些口诀，使个遁地术倒还是容易……”他干咳了一声，“你，是我打晕的。拖着个失明的人，实在是不方便逃跑。”
干得漂亮，实在是漂亮……
我再怎么说也大他好几轮，连招呼都不打就这样把我打晕了。
我当初检查他时探到他体内内息充足，只道是他习武的原因，竟忽略了他会术法的可能。不过谁叫他见坊主姐姐使法术避都不避……连口诀都忘了，真是失忆得……蛮可怜。
“那你竟然想起了，还不帮我把这封印解开，我简直受够了目不能视，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
“如果我解得了，谁愿意背着你跑这么远……我只会一些最基本的术法，没系统地研究过，”落乐叹了口气，似是无奈。
“唉……那如今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跑啊……”不知道落乐带我跑了多远，在溪边休息，想来还有被追上的可能。
“你的脑子，转得很快，”身边的人好像是站起了身。
“那是，不想想我可是比你大好几轮呢!快，叫姐姐。”我也想跟着站起来，但好像是坐得太久，突然觉得头一阵眩晕——真不喜欢这样柔弱的感觉。
一双手及时扶住我向下倒的身子，紧接着，我被搂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大几轮的话，就不能叫姐姐了，你的夫子是怎么教你的？奶奶，我还是扶着你走吧。”
“你把我叫老了！叫姐姐……还有，不要搂这么紧，你姐姐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不对，梨花大闺女。”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环在肩上的手好像又紧了些。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我自己能走。”
“你走一个给我看看，”手倏地松开，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砰地撞在树上。
“赶着逃命呢，别闹了，”接着，一只有力的手牵住了我，“这样，总行了吧，自己小心些。”
“……”我无语，他说得很有道理，但……
“你能不能别怀疑得如此明显，全写脸上了。现下，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我真的有如此明显？
不过，在这当口，落乐的确没理由宁愿拉着个拖油瓶也不解开我的封印。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