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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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落乐带着我左拐右拐、上山下坡，饿了就吃些野果，渴了直接捧着溪中的水喝，晚上索性宿在树下，我着着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风餐露宿”。
落乐他就像是在山里长大的一样，总能知道哪儿有干净的水，哪儿有能吃的果子，生火爬树也是十分熟练。
“落乐，对不住啊，若是没带你下馆子，也不会连累你跟我一起被抓了，”啃着落乐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我真的觉得挺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想来你应该也想起前事了，回了永州你便上路吧，塞外挺远的，加紧点，或许能赶在年前到。”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我只听到柴火的荜拨声。
想是睡了吧，这几天落乐拖着我，得费不少心神。
“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恢复的，”头顶上突然传来清朗的声音。他什么时候跑到树上去的？这几晚我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一直以为是自己听力仍未恢复，难道……他一直宿在树上？
“我仍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塞外。”少年声音透着些许的落寞。
我突然觉得心头一哽：“没事没死，没想起来也没关系，车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等你到了塞外就知道了。”
“你为何像急着赶我走？”
我在心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难道我真的瞒不住心思。
“还有，是‘车到山头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装文化人，不小心就破功了。
我打着哈哈：“不是啊……塞外不是远么，你早去早到啊。”
“……”
见他不再答话，我也知趣地保持沉默，毕竟这样的关头落乐还一直和我一路，丝毫没把我丢下的想法，我却要赶别人走，确实挺让人寒心的。但本来让他住梨花楼就是变相地囚禁他，我放了他，难道不好吗？
一夜再无话。
或许是这几日太累，我整晚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好像睡了很久才醒。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附上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一躲，却觉得脑袋疼得慌。
“别动，是我。”熟悉的声音，是落乐。
我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火烧一样，根本说不了话。像是能读懂我的心思一样，一片叶子被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喝了，却还是发不出声音。难道……因为封了内息，我连|发声的能力也快要没有了吗？就回到初初有灵识那会儿，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像个……死人？
不要，我不要回去，那样太可怕了。
我试图抓|住落乐的袖子，却扑了个空。
心头好像被掏出一个洞，潺|潺地往外淌着血……这三百年的逍遥，我没花一分努力便得来了，如今是上天要我还回去了吧。
倏地，我被一双臂膀抱紧，头上响起似是安抚的声音：“别怕……”
明明说着没事，为何我觉得抱着我的人在颤抖？
“你只是这几日奔波，又受了凉，发热了而已，”一只手把我揉进怀里，这样的安慰，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是没了内息，所以像个凡人一样生病了吗？真是……我蓦地笑开。我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蠢到底了吧。
“落音，你别吓我，”抱着我的人好似更紧张了，“前面有个村子，我带你去找大夫，你撑住。”说着，我只感觉身子突然腾空。
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不用着急的。我想告诉他我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怕。我还想告诉他在这个节骨眼，暴露行踪，太危险了……我们都撑了这么久了，怎么能在这时候冒险……
我想说的很多很多，却连个简单的摇头都做不到。
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耳边再也听不见男子急促的脚步声……
离了法术，没了庇护，才发现，我竟是如此的……没用啊。
再次醒来时，额头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我伸手摸了摸，是块帕子。我们，进村子了吗？嘴巴还是干，我张了张嘴：“水……”
世间最大的欢喜，就是失而复得。
泪水好像截不住了一般，突然就流下来了。
我还有灵识，我还能说话，真好，真好……
又是一块帕子，轻轻擦干|我脸上的泪，接着什么东西沾湿|了我的双|唇：“你才醒来，不能急着喝，先润一润。”这么温柔的声音，除了落乐还有谁。
本来干了的泪水好像又有决堤的趋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同于同族的姐姐们和坊主姐姐，我和他只算得上萍水相逢，况且我还害他被抓，他大可以一个人逃走，不管我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呗。”是标准的落乐的口气。
喜欢吗？喜欢救人？
“大概我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救下你吧……”要不是救下他，如今我如何逃得掉。
“只是今年吗？”落乐顿了顿，转而开口，“你当日为何救我？明月坊不是向来不爱管外事的吗？”
“我当时……看你面善，”对，我就是如此一个善良的人 。
“那我还真得感谢上天赐了我这幅好皮囊，”这语气像是轻嘲，“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你确定你不是看我貌美？”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到我脸上，这距离，不出意料的话，应是极近……
“这还看不见呢，就脸红了。看来我是猜对了，梨花楼楼主的确喜好美男。”
“你，你，你！听谁说的？”就像男人总是瞒着妻子逛花楼，谁都不愿自己的小爱好被公之于众。自己喜欢是一回事，被广为人知又是另一回事。况且，我觉得自己已足够低调了，譬如每月揽的客人总是只有一个是赏心悦目的，再譬如每次去聚滋轩总是默默在二楼的角落偷偷看楼下糕点店老板的帅公子……果然是关注我的人太多了吗？这样都瞒不住。
“罗公子，你媳妇才刚醒，需要休息呢，别让她说太多话。”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远远地响起，应是个老妇人。
罗公子？媳妇？
前一个还能理解，但……媳妇？
“音儿，这是王大娘，是她见你昏迷不醒，才收留了我们，”落乐暗中戳了戳我。
我压下心中疑惑，甜甜地笑开：“王大娘好！多谢王大娘出手相助，不然……音儿可能现在早就是一抔黄土了……”说着说着，我还硬是挤出了几滴泪。
“啊呀，音儿姑娘，别客气。我也是看你们小夫妻千里迢迢来治病，无依无靠，怪可怜的。”王大娘走近些拉起了我的手，开始絮絮叨叨 ，“这闺女儿长得可真标志啊，看着就叫人想疼。我那儿子是个留不住的，三天两头地往外跑，老头子又去得早，还是养个闺女儿好，贴心小棉袄。罗公子，这么水灵的媳妇，治好了病可要好好疼啊！”
“王大娘……”第一次被人这样夸，我还挺不习惯的，其实，我脸皮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厚。
“嗨呀，瞧瞧我这记性，锅里还熬着汤呢，我去看看啊。”
身边一空，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刚一舒气，准备倒回去养会儿神，就感到一侧的床榻往下一陷，然后一双手揉了揉我的脸，带着笑音地说着：“真是不争气，没了法力，竟是比富家小姐还娇|嫩了。你看看你，如今脸上一点肉都没了，也不知道王大娘哪里看出来的水灵。”
还好意思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害我掉的肉。
“我本就是梨花精，娇|嫩点有什么不对啊！”花精一概都是娇|嫩的，所以大多在成精后更加努力修炼，有强大的法力傍身，才能如一般妖精一样。而我大概是因着生在风水宝地，吸收了日月精华，所以成精后没怎么修炼就得了一身比同龄花精都要精进的法力，所以是没体会过娇|嫩的感觉的，也不知道自己竟如此经不起折腾，“还有，你干嘛说我们是夫妻啊……”人家会不好意思嘛。
“我们现在孤男寡女，还有什么说法比这个更有道理而且，夫妻才能睡一间屋子。”
很有道理的样子……不对，为什么要和我睡一间屋子？
“你看看你，”落乐又捏了捏我的脸，“想什么呢，王大娘家就两间屋子，我不说我们是夫妻，人家就是想收留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样说来倒是我小家子气了。
“好吧，反正是你们凡人一直拘着礼法什么的，我梨花精也没那么多讲究，一起睡就一起睡呗。”反正我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是谁都提不起兴趣，谁怕谁？
“没看出来，落音姐姐如此开明，那我今晚就不睡板凳了，”落乐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像只小爪子轻轻挠着我的耳朵，又舒服又难受。
“你……”能不能不要对着我耳朵说话。
“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好，你早去早回啊，”我们得赶紧琢磨一下我们的逃跑方案。
……
当我鼻尖萦绕着浓郁得堪比全盛时期的桂花香的药味时，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这大概就是过去教我书的桃花精爷爷说的欲哭无泪吧。果然，对于学术的最好理解就在实践中体会。
我默默接过碗，舀了一勺药汤，用鼻子仔细嗅了嗅，又在嘴唇边试了试，叹了口气，摸索着把它倒回碗里，重新舀了一勺，继续刚才的动作。
这一系列，我做得如两耳不闻窗外事般投入，落乐也等得如一心只读圣贤书般耐心。在碗里已不再冒热气时，我终于耐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你到底够了没？”
落乐声音里满是促狭：“你不爱吃药？”
“……”世上哪有人会爱吃药……“可以这样理解。”作为一只身体倍儿棒的梨花精，我长这么大连药渣渣都没碰过。
“你不会是没吃过吧？”落乐笑意更浓。
我瞬间怀疑这小子偷偷给我下了窥心术，明明我向来以从没吃过药为荣，这一刻却觉得这是多么没见识、多么没面子、多么……羞耻的一件事。
但桃花精爷爷说过，作为花精要有花精的骨气，就算不占理也得摆出有理的样子。“没……没吃过药又怎么样！那是我身体好……你！你就是嫉妒我！”
“好好好，我嫉妒你，”落乐好像笑得声都不稳了，摸了摸我的头，“药都冷了，我给你热一热。”
我……这是赢了？怎么还是觉得心头热热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样一想，我好像脸上也热热的、头顶也热热的……我突然想起听姐姐们说过几千年前人妖还没握手言和的时候一只白蛇精化作人形与一凡人相爱，本来一直相安无事，但重阳节不知为什么突然现出真身，据说，她当时就是先觉得浑身发热的……重阳节是什么时候来着？我等会儿不会变回原形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