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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夜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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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了屋,屋里的灯却一直没有亮。
我想,是不是因为我服了易容丹,不是姜离的样子,所以他把我当陌生人了?
也是,他是九十九重山水的小师叔,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又这么受欢迎,说不定早就把我忘了。
我应该转身离开的……
这么想着,我又向木屋挪近了几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屋里的人说道:“傅长歌,那个……我是姜离,你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
我又道:“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存在感也不强,但是,我还是想向你来道一声谢,虽然,你可能觉得微不足道……”好吧,根本不是为了道谢,就是想来看看你的……
“傅长歌,你休息了吗?”
屋里半天都没有动静,我心中的忐忑愈发强烈了。
“你要是听见我说的话了,可以回我一句吗?你要是不回话,我就一直在这儿待下去。”我坚持道。
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没脸没皮了?
哎呀不管了,再没脸没皮,能有今个儿在山门外迎接他的那些女修士那样没脸没皮吗?
我不过是……堵在他家门口……而已……嘛。
里头终于传出一道声音来:“你走吧。”
那声音冷冷淡淡,半点没有我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温柔。
心头顿时如同浇了一盆冷水。
也是,他那么多人喜欢,又怎么会在意我。
挪动着脚步,刚准备离开,身后的木屋中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轻咳。
我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潜意识里相信着傅长歌,我相信他还记着我,我相信他那次的好绝不是心血来潮。我就固执这一次,如果我错了,如果他真的把我当成一个路人,我今后再也不会去烦他。
我转过身用力推开身后的那扇木门。
屋里黑漆漆的,让我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傅长歌时的那片树林。只迈出了几步,突然一阵血腥味飘到了我的鼻尖。
我大惊:“傅长歌,是你吗?你怎么了?”
屋里十分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循着血腥味小心翼翼地走去,脚下突然被一绊,我蹲下身去摸索,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然而湿粘的感觉却同样惊心。
“傅长歌!”我轻喊了一声,然而没有人应。
我的手摸索着抓到了他的手臂,又握住了他的手心,有什么在不断地流出。
我知道,那是血。
“傅长歌……你这里有火烛吗?”
黑暗中的人终于动了动,没有被我握住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窜火苗,飞向桌上的烛台,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
我紧握着傅长歌的手,看到烛光下,他脸色苍白,紧闭着眼,半昏半醒,唇角还有血迹,然而一袭黑衣却掩去了他身上的伤与血痕。
“傅……傅长歌,”我只感觉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淌血,语无伦次道,“我应该怎么做?我扶你去床上!”
我刚扶住他的胳膊,他却制止了我,声音极轻:“不碍事,明天就好了,你回去吧。”
“你都这样我怎么能回去?”我急了,“而且,你在这里的地位不是很高吗,怎么都没有人来看看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僻静的山头……
我匆匆站起了身,在房间里找出了毛巾绷带。天知道我是怎么找出它们的,好像我原本就知道在什么地方一样。
我跪坐在他身边,拿毛巾小心擦去他身上的血迹,然而那血像是永远都不能止住,永远在向外溢出,更诡异的事,他身上并没有发现伤口,那血竟像是从身体里自行透出的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我再一次问他。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眸一如当时耀似星辰,即便是这深沉的夜也难掩光华。
他怔怔地看着我,就像没有听到我的问话,而是慢慢抬起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他的眼神如此温柔,甚至给我一种错觉,像是在看着他心中挚爱。
我紧紧握住了他覆在我脸颊上的手。
“你不该来我这里的。”他皱着眉,双眼凝视着我。这个人,即便是皱眉,也好看的让人心疼。他低低道,“你一来,我就再也舍不得让你走了。”
我的眼泪积聚在眼眶中。他果然还是记得我的!我没有选错,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却见他又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我以为是他的伤口在疼,他却用几乎微不可闻地声音说:“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没有丝毫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坐在了他的身侧,和他一样靠在墙头,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火光下,他的双眸微微泛红,眉眼如画。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的,十指相扣。
隐约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带笑。
我缓缓说道:“你喜欢我叫你的名字,还是叫你小师叔?我知道这样有一点冒犯,但是大家都叫你小师叔……我……我还是叫你傅长歌,好不好?”
他被我握住的手渐渐扣紧,语调虽是淡淡的,却透着欣喜。
他应道:“好。”沉默半晌,他又道,“你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我知道。
我知道就算我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实情。只是我们这样就好,你能让我这样默默陪着你,就好。
你不希望我问的,我就不问。
你不想告诉我的,那么我也可以装作不想知道。
虽然我还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但是有时候,越了解,就越会疏远。
第二日,我从木屋内室的小床上惊醒,急急忙忙跑下床,屋里却没有半点人影。昨夜我们二人靠过的墙脚此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心里却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理了理衣衫,将木屋的门窗关好,慢慢踱回了自己的房间所在的山头。
刚到房门口,却听见对面贺疏在的房间传来了“砰”一声巨响。
我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走到对面房间一侧,贴在窗边。
屋里传出贺疏的声音,漫不经心。
“大皇子当如何?……嗯,他回来了……我知道……你放心……还好……”
几句话后,声音又消失了。我猜想贺疏用的大概是传音之类的秘术。
他在和谁说话?大皇子?妖界皇族吗?据我所知,妖界和仙界都只有一位继承人,又哪里来的大?
贺疏这是在为谁做事?
想到了那个可能,我不由浑身发起抖来。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是贺疏准备开门。
我四下张望,却没有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想了想,径直走向门口,赶在贺疏开门前敲了敲门。
屋内的脚步声一顿,随即门立刻被打开。
我深呼吸了口气,抬头对上贺疏火红的眼眸。他微一眯眼,我便感觉周身压力大增。
我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语调,迫使自己尽量不去想贺疏同魔族的关系,定了定心神,抬头看他,说道:“你……师父,我想学法术。”
贺疏将身子一斜,侧对着我道:“先进来。”
他径自坐到桌边,自斟自饮,却没有提法术的事,不过我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要学法术。
“你昨晚去哪儿了?”他盯着手中的茶水道。
我站在一边,看了看他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我连做什么都要向你……师父汇报吗?”
贺疏却将嘴角一勾:“你在掩饰什么?”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他这一动,就好似房间周围燃起了重重火焰,就像那日在结界内一般。
我晃了晃头,眼前那些火焰又都消失了,就像从来未出现过一般。
“其实你大可不必瞒着我……”他又斟了一杯茶,却伸了胳膊,将那茶盏递向我。
我匆匆接过,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两只手紧紧握住茶杯,温热的茶水透过瓷体传到我的手心。
“慕美色也,人之常情。”贺疏看着我,他的眼神将我从头到尾盯了个透彻,我蓦的红了脸。
他继续道:“动情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诶?他今天的反应,我真是搞不懂。
他扬了扬下巴,看着我手中的茶:“不喝吗?”
“啊?”我一怔,低头看着茶水,水中倒映的我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我迟疑片刻,紧紧闭了眼,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将茶杯放在桌上时,贺疏突然扣住了我的手腕,将一枚瓷瓶塞到我的手中。
我的手微微颤抖,他笑道:“怎么,这么害怕?”
害怕,当然害怕,我的命还在你手里呢。
他蜷起我的手指,我便不由自主扣住了掌中的瓷瓶。
“这个你拿好。”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也连带着开始颤抖了。
“你喜欢傅师弟?”他突然这样问,没等我回答,又道,“你在天芜峰待了一夜?”
天芜峰就是傅长歌所在的山头。
我承认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贺疏站起了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这是穿肠噬骨之剧毒,专门为傅师弟准备的,你若是不愿意,这就是为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