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7、七、识破

　　我刚好是被人流冲进阵法中的一个。

　　泪流满面。

　　我还没来得及服下傅长歌给我的丹药。

　　哪怕一粒！

　　怎么就迷迷糊糊地进阵了？

　　眼前一片亮白，看不到任何人。

　　我向前伸出手臂，却见手臂就像在雾中一般，由近到远，渐渐看不清了，不过头上的纱罩还在。

　　过了一会儿，那黝黑大汉地声音在空间中响起：“所有人，闭目打坐，静心感悟。”

　　哈？

　　我从来没学过打坐，犹豫了一会儿，便盘腿坐于地，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双眼。

　　其实我心里虚的很，你说光闭上眼睛，能感悟到个啥？

　　我一直闭着眼，却也一直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我快要睡倒下去的时候，所有的黑暗突然消失了。

　　我有些恍惚，看见自己在半空中站起身。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强大的力量与修为。

　　数百年，数千年，甚至是……

　　数万年……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默了。

　　我摇摇一指，世界的尽头便出现了一片星空。那星空慢慢扩散，直到包围整个世界。所有的星辰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缓缓地旋转。

　　突然间，脚下起了云，云之下，又隆起了无数的山脉，涌入了无数川海。

　　我竟不由自主地扯出了一丝笑容，仿佛这个世界是我缔造的一般。

　　忽然，空间正中一道惊雷划过，轰隆声震得我双耳阵痛。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猛的睁开了双眼，竟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看了看四周，大家都盘腿散乱地坐在地上，似乎也是刚刚才清醒。

　　大汉站在山门处，重重拍了拍手，大声说道：“好了，都来这边与我说说，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众人都还在迷惘之中，方才最初踏入阵法地那名半妖龙天当先站了出来，走到木桌前。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边。

　　龙天却也不避讳什么，想了想，皱眉沉声说道：“我看到了……战场，遍地的鲜血，与……死尸。”

　　坐着的白衣男子与黝黑大汉对视一眼。

　　男子伸手在木桌上一拂，手掌下出现了一道空白的书卷，他手指在纸面上一点，几道金光闪过，纸面上顿时出现了几行陌生奇异的符号。

　　男子将那一页纸撕下递给龙天，淡淡说道：“可进山门，寻适合你的老师。”

　　龙天接过纸页，却似乎并不那么兴奋了，大抵还沉浸在方才在阵法中所见的景象里。

　　龙天离开后，第二个站在木桌前的却是一袭红衣的妖族公主。

　　她看了看抱手站在一边的大汉，又低头看着身前淡然无波的白衣男子，柔柔一笑，盯着男子的眼睛说道：“我看见了星空，我看见了宇宙洪荒。”

　　我一怔，与我的好生相似。

　　白衣男子并不看她，只是也撕下了一页纸，刚准备递给这位妖族的公主，谁知却被她抢先夺了去，不等男子开口，她便一扫裙摆，单膝跪地，仰头直直的看着男子，说道：“我不想寻找什么合适的老师，青裳这次前来，只想做你的弟子，”顿了顿，她补充道，“溯合仙君。”

　　好家伙，这个妖族公主真是让我另眼相看了！

　　还盘腿坐在地上的人也都沸腾了。

　　这个坐在木桌后不显不露的男子，居然是仙君？他是天帝的子嗣？据说，天帝如今可只有一个子嗣啊。

　　我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个公主青裳真不愧是妖族的，够奔放。我在脑海中想了想，若是有一天，我也能这样单膝跪地对着另一个人说，我姜离，不为别人，只为你而来。

　　我的天，想想就霸气！想想就激动啊！

　　那溯合仙君明显也是怔住了，要递出纸页的手还未曾收回。他皱了皱眉，声音依旧冷淡，丝毫不为所动：“青裳公主，我是仙族，恐怕教不了你。”

　　青裳站起身来，不在意的一笑：“我生性炽烈，不是为学术法而来，这次，我只是想寻一名老师，教一教我，怎么静心。”

　　噫，这理由倒是不错。我抚了抚下巴，这仙君在这方面肯定无人能及。

　　溯合仙君淡声回道：“随你。”

　　青裳大喜，这回竟是双膝跪下行了个大礼：“谢师尊！”

　　这青裳公主丝毫没有作为皇族的架子，性子率真，倒真是我原本误想她了。

　　再之后轮到的人却也都没什么特别的，一一说出了自己的所见，不过知道了那白衣男子的身份后，那些仙界来的人不免多了一丝惶恐。

　　我倒是无所谓，轮到我了，便老老实实答道：“我看到的，也是星空。”

　　刚说完这句话，便听后头有人嗤笑一声，说道：“小子，你不会是想学那妖族公主博人眼球吧？”

　　我有点生气，也不看说话的人是谁，只是提高了点声音奚落道：“难道你看到的是头猪，就不允许别人看到的是条龙吗？”

　　一旁的黝黑大汉见人群有些喧哗，高声道：“安静。”

　　众人戚戚。

　　我面前的溯合仙君沉默片刻，说道：“能否将你手腕伸出一看？”

　　我应了一声，依他照做。

　　溯合伸出手指来，扣在了我的脉门上。

　　那感觉冰冰凉凉的，就同他的表情一样。

　　我只觉一阵外来的灵气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半晌，方听他道：“你悟性不错，但灵根不佳，抱歉。”

　　“灵根不佳”对于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句话钉死了他今后的成就。

　　简直就是一道雷轰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还想再争取一下，急急说道：“仙……仙君，你要不要再看一看，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仙君还没说话，那边上的黝黑大汉却狠狠瞪了我一眼，隔着灰纱，我竟然也能感到一阵心悸。

　　我悻悻然收回了胳膊，却满脑子飘的都是“灵根不佳”这四个字。

　　什么意思？我这辈子都不能修行了？只能当个普通妖？

　　我被打击的回不过神来了，怔怔地转身，怔怔地离去。

　　这下两旁看热闹地众人居然自觉地为我让开了一条道。

　　大概也是觉得我很凄惨吧……

　　耳边还能传来旁人的窃窃私语：“看吧看吧，这小子真是不知轻重，还想学那妖族公主，戚，也不知道那悟性好是真的假的。”

　　我头一转，朝着声音发出来地方向一瞪。

　　突然想起来，我还带着纱罩……

　　被瞪地人应当是感觉不到的……

　　好失败啊……做妖……

　　“且慢！”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叫我的吧？一定是在叫我的吧？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众人的焦点了。

　　这样的焦点……

　　好失败……

　　我还是停下脚步，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转过头，山门内不知何时走出了一名黑袍青年。那青年的双眼火红火红的，眉心还有一道如火焰般的刻痕。

　　他果真是在叫我。

　　可是我思来想去，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啊。

　　我停在原处没有动，那青年却是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现在我是动也动不了了。

　　两旁的人群在我眼中渐渐消失，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化为了一片火海。

　　我……好像没有得罪过这等大人物吧？

　　闻他此刻的气息，是妖族没错呀，难到在这九十九重山水，他还想杀我不成？

　　火红双眸的青年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周身压力大增，我的双脚竟是一软，整个人都跌坐在地。

　　四周也都变成了通红一片，哪里还有什么山门。

　　是结界！

　　那人走到我面前，手一挥，遮住我面目的纱罩便摔在了一边，我苍白着一张脸，警惕地看着他。

　　这个人……煞气好重。

　　青年垂眼，唇也如火焰一般，冷声说道：“你服下易容丹，来我山门，究竟有何目的？”

　　噫，他是因为这个才找我的？

　　我连忙澄清自己：“我是真的想入山修行，我什么修为都没有，能有什么目的！”

　　谁知这青年男子根本不听我说，弯下身来狠狠捏住了我的下巴。火红地瞳仁死死盯着我，嘴角忽的一扯：“你叫贺之白吗？”

　　我刚想应是，谁知他捏着我下巴地手指更加用力了，又厉声重复道：“你叫贺之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