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6、六、入山门

　　九十九重山水？这地名好生耳熟。

　　在书架上那寥寥几本旧书中翻了又翻，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九十九重山水是个什么地方。

　　九十九是个虚指，这个地方，在仙、妖、魔三界交界之处，硬要说起来，也可以算得上是三不管地带，但这个不管，却是无人敢管。

　　那里有数不尽的山川河流，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估摸着，比我养父母这辈子见到过的天材地宝都还要多得多，不，是多得多得多。

　　这个地方，产出的皆是三界鼎鼎有名的俊才，想那如今的天帝，就是曾在这九十九重山水修行过的。

　　这是三界所有修行者心中的圣地。

　　并且，这个地方收弟子不看种族，不看贵贱，只看你的天赋气运。

　　三界之中，也就只有九十九重山水是能够使得仙、妖、魔共存之地了。乱世之中难得的安宁啊。

　　我滴个乖乖，这个令牌和这封信可得收好了。

　　怪不得傅长歌说这袋子里的东西于我有大用。

　　嗯，他真是懂我，就知道我心怀天下，有壮志雄心！

　　将怀中的碧绿瓷瓶拿了出来。烛光下，这瓷瓶变得愈发剔透好看。但我也知道这增长修为的丹药不能随便吃，还是先放着，等将来学了功法，再用不迟。

　　袋子里头还有数不尽的妖晶。

　　这厮，肯定是不知道偷了哪个妖族的东西，活该现在落到我手里。

　　嗯……拿小偷手中的东西就不叫偷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的将那灰布袋子放在枕头下藏好，想着傅长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安稳地睡去。

　　从九十九重山水寄来的信上说，月内必须赶到，这个月刚过中旬，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将这事同养父母一说，说这布袋子是一有缘人给我的，他们也未曾有疑，只是对于我的离去报以了极大的不舍。

　　“崽啊，你这次去，啥时候回来呀？”老爹问。

　　我泪眼婆娑地抱着他们：“爹娘，你们放心，若是我有缘进了那修行圣地，学了法术，以后想啥时候回来便啥时候回来。”

　　“哎，哎！”老爹连连点头，“崽大了，出息了！给爹长脸了！”

　　我一抹眼，又见二蛋站在一边，也是不甚伤感地模样。

　　我又上前抱抱他。

　　只听二蛋哽咽着说道：“姜离，我听说那地方魔族很多，你以后可要小心，见着那些凶神恶煞地就要躲远点儿，我还想等你活着回来……”

　　我的脸色黑了黑。

　　“还有，我听说香香最近傍上了一个殷墟来的贵族，马上也要去那九十九重山水了……真好，咱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还出了两个有出息的！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照应着。”二蛋抽了抽鼻子，拍拍我的肩，说道：“不和你说了，我要去送香香了。”

　　我抽了抽嘴角，真是没心没肺的，枉我昨天还想和他一同分享那紫叶子……

　　上了路，我去集市上买了十几颗易容丹，估摸着那贺之白大概是个文文弱弱的小生模样，便化作了一名白衣翩翩的病弱少年。

　　灰布袋子里的妖晶可是一抓一大把，用之不尽。我也算是个富妖了！

　　我摸着下巴看着镜中自己现在的模样，除了面色苍白了些，长相不算好也不算太坏，不至于引人注目，也不会招人厌恶，甚好甚好。

　　从我在的地方到九十九重山水，需穿过七七四十九道关，若不是这通关文鉴，倒是要费上我好一番功夫。

　　该月月末，我正好压着时间点到达了九十九重山水的边境。

　　九十九重山水真可谓是热闹非凡、妖山妖海，魔山魔海，仙山仙海……

　　只是……这么多牛头马面的魔族再这地方晃来晃去，让我好生害怕……亏得是此地定下了不准闹事不准斗殴的规矩，否则，如我等没修为没妖力的人还真是不敢来的。

　　此外，这个地方其实和我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在我看来，这等修行圣地应当是十分清静、不染任何烟火气息的，可是……

　　那路边密密麻麻的小摊贩是怎么回事？那家门外挂着的“包过酒馆”的牌匾又是怎么回事？门口排队的还那么多人？

　　还有，街上那些带着斗笠蒙着脸眼神不怀好意手里拿着一打玉简逢人就问需不需要考题答案的人又是什么个情况？

　　我紧紧捂着灰布袋子，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又从路边买了个灰纱罩子戴在头上，把自己遮严实了，方才向山门走去。

　　山门外的人更多。

　　奇了怪了，今天不是还没开始入门测试嘛？用得着这么激动？

　　远远地看着高耸入云地山门，端的是威严宏伟，可是……门口这么多人是来参观旅游地吗！

　　我尝试了半天仍旧没能从人群外围挤入，城里的人原来都是这么生猛的吗！

　　最悲惨的是，刚刚还撞上了一个青绿色皮肤、血色双眸地魔族，我不过是轻轻碰到了他一下，他便转过头来冲我龇牙咧嘴！我吓得连忙向他道歉，想必我那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刻一定更白了。

　　凝神听去，有人在讨论着：

　　“听说了没，妖族那位公主这次也来了！”

　　“哪位公主？”

　　“啧啧，最妖媚的那一位！”

　　“难道是……那只九尾狐狸？”

　　“嘿嘿，如何，激动不激动？”

　　“妈的，这次老子就算拼了命也得进这山门！”

　　“呸！依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那可是妖族公主，配得上她的，怎么说也得是仙界仙君那等地位的吧？”

　　“你还真别说，如今的天帝，可不就是在这九十九重山水遇上的天后！”

　　“当真？”

　　“嘿，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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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去的话题越来越偏，我也没心思听下去了。

　　你说，是不是人只要生了一副好皮相，就能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我立刻想到了傅长歌，在心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我寻思着，像我这么肤浅的人，喜欢一个人的道理也应当是极为肤浅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傅长歌奇丑无比，但是他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会不喜欢他的。

　　不多时，周围的人群忽然又沸腾起来，我抬眼看去，山门外头的那条大路上，人群潮水般向着两旁散开，路的另一头，六只彩雀拉着一尊金灿灿的车厢缓缓飞来。

　　人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倒抽气。

　　我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他们，不就是六只彩雀嘛，区区这等阵仗，我……

　　活这么大连想都没敢想过。

　　此刻的我，正被这一帮咋咋唬唬的人群挤到了角落头，此时车厢正好飘过我的眼前，只见那车帘微微掀动，露出里头的美人来，一阵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美人正闭着眼，慵懒地卧在软榻上。

　　我周围地人群再一次开始集体倒抽气。

　　耳边还传来不知道是谁地窃窃私语声：

　　“这妖族公主就算是入了山门了？不是测试还没开始吗？”

　　“你懂什么，据说这公主修的是入骨魅术，那修为可是不得了，这天赋……山门能不收？”

　　“呵，可不是嘛，只一眼，我都觉得这心儿都快被她给勾去了。”

　　此时，不知是哪位女修行者一语道说出了我心中所想：“呸，要不怎的是狐媚子呢，这么招摇，也不怕哪天闪了腰。”

　　我在暗处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招摇和闪了腰有什么联系，不过，说得真是大快女人心！

　　入门测试在五日后，我从客栈出来时，看见不少人正从隔壁的“包过酒馆”内涌出。

　　我照例带上纱罩，心道城里人原来信这玩意儿啊。

　　山门外早早排起了长队，我探头看了看，山门口就如街边那些小商贩一般摆了个摊子，其实也就是一张木桌，一张木椅，平淡无奇，一位身着素净白衫的男子坐在木椅上，眉宇朗朗，背脊挺直，端的是十分浩然，正闭着双目。

　　这便是监督测试的人？

　　不愧是圣地，随便一个人的气质就了不得。

　　那坐着的男子身后还站着一名身形高状，皮肤黝黑的大汉，看那样子，也是有好几年修为的。

　　此刻只见那黝黑大汉双手抱在身前，声音浑厚，传遍四周：“测试者，无需排队，踏入这山门便可。”

　　周围人面面相觑，这话一出，倒是让原本排在前头的人不敢贸然上前了。

　　那大汉嗤笑一声：“这一届的修行者，原来都是如此无用。”

　　这激将法并不高深，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回回管用。

　　一名长着一双狼耳，双眼幽绿的少年倏忽站了出来。

　　好家伙，这居然是一只半妖。

　　只听他朗声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龙天绝不是瞻前顾后、认怂怕险之辈！”说罢，他当先走入山门之中。

　　呵，好名字！

　　大家不过眨了眨眼，便见那龙天的身影消失了，也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不过应当是进入了结界之中。

　　结界之内的是什么？

　　是杀阵？是心魔阵？

　　众人依旧是面面相觑，更有甚者，不为那龙天叫好不说，反而奚落道：“区区半妖，大言不惭。”

　　那山门前的黝黑大汉看了说这话的人一眼，微微摇头。而坐在木椅上的白衣男子仍是闭了眼，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此时，远远的却响起了一道柔软清丽的女子声：“我欣赏这个人。”

　　声音是从路的那一头传来的。

　　众人纷纷看去，不由自主的为那人让开了一条路。

　　人没见着，见着的是那天的六只彩雀与华美的车厢。

　　我又被挤到了人群的角落。

　　奇怪了，那天不是已经见着她入山门了吗？怎的又出现在了这里？

　　彩雀在山门外停住，一双素白染了红色蔻丹的手掀开了车帘，然后是莹白的脚。

　　脚腕如玉，上面挂着玲琅配饰。

　　公主蒙着红色的面纱，一袭红绸披身，耀眼而美丽。她向着山门口坐着的那名白衣男子款款走去，凤眼一挑，笑容妖媚：“听闻九十九重山水的这道护山诛神阵，退可守山门万世安宁，进可杀天下邪魔妖道，不知，是不是真的？”

　　诛神阵？呵，好大的口气！

　　那端坐着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看着妖族公主，亦是笑道：“公主何不一试？”

　　公主点头，媚态昭然：“那我便试上一试。”说罢，她也踏入了山门的结界中。

　　这妖族公主都如此了，山门外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顿时热情勇敢了起来，纷纷踏入阵中。

　　那黝黑大汉见此，眼底的失望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