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32、三十二、诛神

　　所有属于我的记忆都在一点一滴地回复。

　　面前的香香已然化为了碎末，竟是尸骨无存。

　　我也终于知道那位上神是谁了。

　　想我堂堂东皇一族的女帝，居然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人给暗算了？什么玩意儿真是。

　　如果我料想地没有错，那人正是东皇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老东皇一。

　　这个东皇一跟着我的时间最久，东皇一族初兴之时便是他带着族人在神界拼杀的。当时我想着要给他起个名字，因为我生性比较惫懒，便以“一”为名，东皇一这个名字就是这么定下来的。不过没想到，孩子大了翅膀也是要硬的，他居然这么有野心，而且这么有信心，还帮我回复记忆？

　　可是我没忘记呀，我现在是在渡劫，回复个毛线记忆啊！

　　这记忆是回来了，但我的修为还没回来呀！

　　好毒的心思！

　　整座宫殿突然倾塌，我一甩诛神阵，将掉落下来的石块挡在外头。

　　耳边响起一声急切的呼喊。

　　“阿离！”

　　烟尘之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我心头一紧，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阿离。”他身形还有些踉跄，脚步虚浮，面容苍白，显然是刚刚醒来，他匆匆走到我面前，准备伸出的手却在一瞬间停顿，“你……”

　　我对他笑了笑，心意一动便收回了诛神阵，朝他走近几步：“傅敛。”

　　这两个字再次从我口中冒出之时，已觉恍如隔世。

　　傅敛，傅敛……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说道：“你真狠，也不怕我恨你一辈子。”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颤声说道：“姜离？”

　　我仍是含笑：“是我。傅敛，我渡劫……失败了。”

　　他握着我的手一震。

　　自开天辟地以来，因没有先例，我还不知道渡劫失败之后的真神下场会如何。

　　我皱了皱眉，同他说：“我的修为没有恢复……东皇一心有阴谋，我们必须回神界去。”

　　“你我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这样回去，难保不会中他的陷阱。”

　　“来不及了。”我抓紧了他的手，急切地看着他，“他方才说新的先天生灵出世……你从前说过，一方天地便只能允许一个生灵存在，现在你的身体来自封灵族，所以我们二人才能一并存在，你受到的影响应当不大，但是若让东皇一的阴谋成功，等那生灵成长之后势必会想吞噬你我二人的神力，一旦他的力量超过了我们，我们就再也不能吸收这里的灵力了。”说到此处，我忽然顿住。我是想起了数十万年前傅敛走的那个时候的样子……

　　“总之，我们必须要当先杀了那个幼灵。”我坚定地总结道。

　　傅敛沉默半晌，终是叹息着点头道：“依你。”

　　我一时兴起，探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左手悬在他的胸前。看着上头红色的符纹，我道：“也是奇怪，这下界发现的东西威力居然强得甚至连曾经的我都要心悸。”

　　傅敛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抬步道：“走吧。”

　　当时我心里什么都没有多想，我以为不过是一个先天幼灵而已，敌不过我和傅敛的。

　　可是我忽略了，我的修为没有恢复，渡劫失败，傅敛也是元气大伤。

　　我忘记了我在下界杀了那么多人，早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为天地所容的东皇女帝了。

　　神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清冷地没有情味。为了避免东皇一的耳目，傅敛直接带我回了封灵族。

　　想到我曾经将他们这一族下令拘捕，面对这些人的时候还心有惶惶。

　　那些族人见了傅敛俱是十分惊讶，大概是因为他不予解释消失了几百年。傅长歌这个少主在族中极有威信，见他回来了，一名看上去年纪很大身形佝偻的老者连忙走到他的面前，说道：“少主，您可算回来了。”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事发生？”傅敛微微垂首，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即便是少年的身姿，他的容颜也一如当年，皎皎如明月，又如深夜的星河，细碎的光芒融在他的眉宇之间，让人移不开眼。他的睫毛敛下，也刷过我的心头。

　　那老者回道：“是……是有一件。几百年前，东皇族的大长老突然宣布说姜离真神陨落，又过了百年，说是新的真神出世，统领神界……可很少有人真的见过那真神，出来说事的都是东皇长老……”

　　傅敛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安排个房间出来。”

　　我听得这话，立刻插嘴道：“什么房间，我同你住一起就好了。”我可没忘记自己和他成亲了。恢复了记忆之后，我总觉得傅敛又变回了原先那般疏离的样子，他可不能当下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啊！

　　他看我一眼，无奈道：“好，依你。”

　　又来了几个封灵族的说有要事，将他叫走了。

　　见傅敛走远，我这才敢开口问那老者道：“据说你们封灵族不需吸收此界灵气，那你们是怎么修行的？”

　　那老者可能是觉得我同傅敛关系好，思虑片刻，放回答道：“不错，我们体内灵力运转方式不同，这神界的灵力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作用，我们不能将其贮藏于体内用以提高修为，但是这灵力却也是能利用的，我族利用这灵力，便如凡人饮食一般，将有用的提取出来用以塑造自身，无用的便又重新返还。”

　　我皱了皱眉，伸出手来，将周围的灵力聚集在指尖，那指尖突然冒出嗤嗤的声音，灵力转眼便化作了黑雾，这状况，简直同曾经的傅敛别无二致。

　　“你看我这样的情况，可有办法？”

　　那老者也学着我的样子聚集灵力，但见那灵力萦绕在他的指尖，并不接触，而是如同螺旋一般缠绕，不伤指分毫。

　　我似有顿悟，点了点头，向那老者道一声多谢，转身准备走，却听他叫住我：“等会儿，这位姑娘好生眼熟……不知是哪一族？”

　　我回身向他微笑道：“我不是哪一族。我是姜离。”

　　那老头立刻如石化一般，动也不动。

　　这不能利用的灵气着实是一件愁人的事情，我怕傅敛担心，也不愿意同他讲。

　　晚上他回到屋子，刚准备点灯，我便冲上去抱住他：“别。”我踮起脚亲吻他的唇畔，他便直接将我拦腰抱起，坐到床上。

　　“今日我听到一些消息……”他慢慢说道，“新生的幼灵……恐怕已经存在十几万年了。”

　　我的心头冷了下去：“东皇一……他竟然那么早就开始谋算要取我而代之？”

　　不，应该是从傅敛走后……

　　难怪我无论是问谁都没有人记得他，是他们在刻意瞒着我？或许我当时真该好好清理清理神界这些个神族。

　　“另外……”他继续说道，“他知道我们回神界了。”

　　我轻笑一声：“但他还当你是傅长歌。这世上，恐怕没有人知道你就是傅敛。”

　　我记得傅敛在的时候，虽然他不常露面，但凡是听过他名字的人必都对他十分敬畏。

　　咳，这样想来，我这个帝君当得真是名存实亡啊。

　　只是……十几万年的先天生灵……

　　我看向傅敛，他闭了眼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而一个计划却已在我心中成型。

　　东皇一想颠覆神界，他知道我们也在这里，必定会派人严加巡逻。

　　“傅敛，你有什么打算？”我将手指轻轻放在他的眼睛上，感觉到他的颤动。

　　我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我。他一贯如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一力承担。

　　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不想他再这样护着我，我想同他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果然，他说：“放心。”

　　他一直是这样自作主张地为我好。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现在的我回想起他走之后的那段时间，我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我又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

　　我只恨我自己毫无觉察。

　　我将自己的脸贴近他的脖子，轻声应道：“我相信你。”但是让我什么都不做……不可能。

　　第二日他一早便出门了，我变了个模样走上街。

　　神界并非大无止境，我诞生之初便知晓，一界方位按二十八宿区分，取东方角宿、心宿，北方斗宿、危宿，西方奎宿、毕宿，南方星宿、张宿为八方位，定诛神阵八阵基，取中心定第九枚阵基，正中心上空定阵眼，成神界诛神阵之大势。

　　我将所有的一切一一安排好，以整个神界为网，等那幼灵自愿上钩，届时，诛其于神阵之下。

　　是为，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