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29、二十九、魔界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妖界等了多久，对诛神阵的研究没有丝毫起色，就在我什么准备都还没有做好的时候，戈舒来了。

　　他来得张扬。

　　三界之中，妖族式微，仙界元气大伤，九十九重山水覆灭，确实，没有一个人能比魔族更有底气了。

　　那天他黑袍烈烈，当着妖皇和妖后的面，笑着对我说：“姜离，我来接你了。”

　　我看了看身旁站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妖后。整个王宫，我最舍不得的还是她啊。

　　这一群人，一个个眼睁睁地将自己的孩子作为棋子，还妄想在这乱世之中谋得出路……真是可笑啊。

　　魔界的天并不比妖界要阴沉多少，两个地方都一样，人心惨淡，阴沉凄冷。

　　我跟在戈舒身后，他突然停下脚步，想要过来牵我的手，我连忙后退，将手背到身后，十分公正地说道：“大皇子，我们各取所需，多余的表演就不要做了。”

　　他的胳膊就悬在半空中，好不尴尬。

　　过了半晌，他才轻轻一笑，说道：“不听我的话，可是见不到你想见的人的。”

　　我迟疑片刻，极不情愿地走上前，只是抓住了他的袖子，也不看他，两眼直直地正视着前方。

　　一路上都听见有人在议论。

　　“那就是妖族的公主？长得还真不错。”

　　“不过咱们大殿下也不差。”

　　“妖族算什么，这公主不过是他们送来的礼物罢了，大殿下可是未来的魔帝，什么样的身份都配不上。”

　　……

　　我忍不住了，拉了拉他的袖子，硬梆梆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他？”

　　“别急，”他倒是很悠然，“我那弟弟现在还不知道你来了呢。等到我们成亲那天，我再给他一个惊喜。你说好不好？”

　　我抬头看他，真想现在就拿一把剑撕破他虚伪的嘴脸，嘴上却迎合道：“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呸，你永远不会见到那样一天的。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表面装出来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说你们在凡界成亲了？”走着走着，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听不出他话里头的意思，于是选择默不作声。

　　“凡界的亲事怎么能作数呢。”他轻蔑道，“姜离，你看着，我会给你准备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

　　“殿下，”我停住了脚步，笑看着他，“您小时候是不是在傅长歌的手里吃过亏，不然现在为何处处针对他？您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我觉得您技不如人。”

　　他却好笑地答道：“究竟是不是技不如人，你又没有试过，怎么能知道呢。”

　　我刷得变了脸色，想骂他，所有的词却卡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来，只能甩开了手不再理会他。

　　魔族的宫殿亦不似妖族建的那般恢宏，而是分散开来，每个贵族都有分属于自己的领地。

　　戈舒的领地在魔界中心，这里的楼阁皆是平屋，少有超过两层的，站在平坦广阔的道路上，却能看见远处一座黑色的高塔直直升入云霄。

　　戈舒见我盯着那座塔，忽而一笑，解释道：“那是囚魔塔，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魔族。”他顿了顿，似乎是故意的，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你的那位心上人，现在也正被我父皇关在里头。”

　　我暗自握紧了拳头，没有说一句话。

　　现在还不行。

　　我必须要忍耐。

　　到了自己的行宫，戈舒便忙碌起来，我能见到他的时间也少了很多，这倒正合我意。

　　默默捂着自己的左手手腕，我随意招呼了一名魔族小吏，问他道：“你们这儿……有厨房什么的吗？”

　　那小吏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我，用一股极其八卦地口气回答道：“您难不成是要亲自为我们殿下下厨？有的有的，那必然是有的。”他兴冲冲地为我指了一条路，甚至就连我已经走过他身侧老远，也能毛骨悚然地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我的身上。

　　这家伙……这么激动做什么。

　　下厨？

　　怎么可能……

　　我恨不得立刻就能一把火烧了这宫殿。

　　赶走了厨房中所有的人，我随意丢了跟柴火到灶膛里，便在一旁继续费心研究起诛神阵来。如此这般的日子过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月。好几次戈舒甚至都差人来问我在厨房做什么，我便以“练习厨艺”为由搪塞了过去，有时候也做几盅汤几道菜来掩人耳目。

　　终于有一天……

　　厨房炸了。

　　我愣愣地站在厨房中，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符纹出神。红色的纹路流转着光华，光是用手抚上，都能感觉到它内里蕴藏着的巨大力量。

　　我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它终于有动静了！

　　我努力了这么久，研究了它这么久，终于能够激发这诛神阵了！

　　虽然现在还控制不好，但是只要入了门，摸通了路，那就比原先那种一抹黑的乱闯一气要好不知道多少啊。

　　总有一天……

　　我握紧了左手，看着那符纹随着这个动作而微微变化。

　　光是稍稍激发出的一点点能量就有这样的威力……

　　这厨房虽然简单，但毕竟是宫中的厨房，那材质都是用上好的坚硬的岩石制成，然后，就这么炸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人在焦急地喊着：“姜姑娘！姜姑娘！”

　　刚想抬步走出去，黑烟中便透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居然是戈舒。

　　他急冲冲地向我走来，见我立在场中，立刻牵了我的手走出去，看到我愣神的样子伸出手来探了探我的额头，奇异道：“这是怎么了，不会被炸坏脑袋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我好好的。”

　　他盯着我的脸半晌，突然笑出声来。我仍是愣愣地看着他，不明就里。谁知他突然伸出手来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抚过，我立刻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他却也没说什么，看看自己手指上沾着的黑漆漆的东西，又是一阵轻笑。

　　我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可好，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姜离啊姜离，你以后不要进厨房了。”戈舒笑得都快停不下来了。

　　我恨声道：“幸灾乐祸……”真是……我也不用再进厨房了。

　　悄悄将左手的袖子又向下扯了扯，感觉到那里发出的炽热的温度，心里却比表面要波涛汹涌得多。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有办法了。

　　哪怕只有十天……

　　可是戈舒却没有再如我的愿。本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们都没有好好谈过话，就在我一位他都快要忘记我的时候，他来找我了。

　　一定是炸厨房的事件让他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我的身上。

　　其实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厨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我谁都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我遣走了厨房中的所有人，更甚者……他已经猜到了我在做什么。只是他更能忍，他也乐的见我一点点探究诛神阵的秘密，而他则能坐享其成。

　　若是真叫戈舒得到了诛神阵，这三界恐怕真的就要永无宁日了。

　　我在等，他也在等。

　　直到他终于等不及……

　　他告知我成亲之日时，我还靠在床头向着自己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谁知道这一天就这么突然来了。

　　也好。

　　你我成亲之日，戈舒，就是你丧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