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27、二十七、谋算

　　我心中还在消化着青裳刚刚说的话，此时并不想应付香香，只是道：“姑苏让我来这儿暂住。”

　　嗯，是暂住，就是不知暂住到什么时候了。

　　如今再看这香香，成了九尾天狐之后，那血脉气息令得她整个人如同再造，浑然不似当年在山沟沟里的那副乡土样儿，就连衣着打扮也是大不相同。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裙。这黑色还是因为学着傅长歌的。

　　香香向身后众人招呼道：“你们不必跟着了，我同老朋友叙叙旧。”

　　我看着她脚尖颠着颠着，在媚术修炼这一途上真是越走越远。

　　她凑过来，同我并肩而行，挑着眉头问我：“方才你说，是姑苏哥哥让你住到宫里来的？”啧啧，这“哥哥”叫得可真是亲昵。

　　我回道：“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她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彻，疑惑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姑苏哥哥的？”

　　额……这个要怎么回答……

　　我信口胡诌道：“你知道的，我们家那边同魔族离得比较近，那个时候……妖界还是同仙界站在一道的，某天我不小心碰上了一个魔族，幸好姑苏……及时赶到，就……顺手就救下了我。”

　　“就是这样？”香香半信半疑，“那为什么还把你带到宫里来？”

　　我悠悠道：“兴许你这位姑苏哥哥喜欢我呗，谁知道呢，你去问他呀。”我决定把这个难题踢给姑苏。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香香的眼神仿佛带上了一丝敌意，她微带嘲讽地说道：“不仔细看我还没有发现，除了身上这些简陋的衣着，你的变化也不小啊。”

　　我冷不丁道：“香香姐姐才让我佩服，这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变化何止是不小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姐姐同我说一声，你的血脉何时这么浓郁的？而且……姐姐难道不想念家中的父母？”

　　她的眼神倏忽躲闪了一下，迟疑片刻，问我道：“我父母……可还好？”

　　我可不知道……

　　“我上次去看过他们，唉，两个老人，孤苦伶仃的，他们同我说……可想念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两只眼睛看着鼻尖，心口不一道。

　　香香咬了咬唇，神色很是纠结，半晌方道：“你回去了，就同他们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和那个地方……也再没有关系了。我是妖族公主，不是原来那个三尾狐香香。”

　　我很想问一句，你为了现在的生活，现在的这个身份，真的就这么抛弃了养育自己的亲人？

　　她却接着说道：“现在的父皇母后对我很好，我过得也很好。”她神色间突然露出了狠戾，“姜离，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多少，我一定要将它们牢牢抓在手中才行，我承受不了失去。”

　　我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漫不经心道：“你这一生本来就够我们村里的人羡慕了，从小被所有人宠着，我要是你我就知足了。”

　　她轻蔑地笑了笑：“不过是一个荒僻贫穷的小村子。现在的我，可是生活在殷墟，皇宫，每天只要一抬手，锦衣玉食，琼琳玉露，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原来的那种生活……”她轻哼一声，似不屑一顾。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是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别人将她这一切全都夺走，她会不会发疯？

　　“香香。”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子的声音，那是一位宫装妇人，仪态雍容端庄，正满面慈爱地看着香香。香香很快迎了上去，搀着她的手臂：“母亲，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恍然，这宫中也只有妖后才有这气度了吧。

　　两人在一旁絮絮叨叨了好一阵，才想起我来，听那香香道：“这是我在那边的一个熟人……嗯……算不上朋友，几面之缘……”

　　过了一会儿，妖后朝这边走来，眸光中透着慈爱，她看了我几眼，又突然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微笑着对香香道：“真是奇怪，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我就忍不住想同她亲近。”

　　我也没想到妖后是这么慈祥的一个人，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我浅浅笑着，很是恭敬道：“我叫姜离。”

　　“姜离……”她缓缓念着我的名字，“你就是姑苏从凡界带回来的那个人罢？好好的，怎么落到凡界去了呢，我妖族的孩子，可不能流落在外啊。”

　　也不知为何，她这么一念叨，我鼻头就开始发酸，此刻那些因为被软禁在宫中却不为人知的辛酸好似浑然不见了，又好似所有的不甘在下一个瞬间马上就会全然喷涌而出。

　　压下心中的情绪，我道：“多谢您的关心。”

　　“你是哪一族的孩子？”妖后笑问，长得倒很是标志。”

　　香香在一边抢接道：“就是只麻雀罢了。我看她现在挺好的，好不容易来一次殷墟，应当感谢姑苏哥哥才是，不然，哪儿能有这等机会。”

　　我觉得这香香真是十分碍眼，刚想说我去别的地方走走，却是说曹操曹操到，姑苏踏着我身后的道路走来。他淡淡说道：“我是请姜姑娘前来做客，有些事情想麻烦她帮忙。”

　　妖后了然道：“我看这孩子是不错的，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我们交朋友谈真心，不看背景。”

　　“是。”姑苏在妖后身前垂首道。

　　等到香香搀扶着妖后走远了，站在我身边的姑苏才出声道：“如何，我的母后心地很好吧？”

　　“在这宫中，确实难得。”

　　我想到了青裳，想到了她说的话。

　　皇室之中，勾心斗角，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就说魔界的那两位殿下……

　　想到傅长歌，我原本不大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忍不住问姑苏：“那天那大皇子说长歌回魔界了……是真的吗？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姑苏道：“他抛下你独自返回魔界，如果我说他现在过得很好，并且不想同你再有联系，你会怎么做？”

　　“我……那我非得亲眼看到他，亲口问问他，亲耳听他说，这样我才能放心。”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姑苏的眼神沉了沉，说道：“跟我来吧，有人想要见你。”

　　我说怎么刚刚同他见过面，现在就又来找我。

　　但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跟上他的步子，突然便想问他一些事：“妖后……她知道你们曾经让青裳入九十九重山水的目的吗？青裳死的原因，你们有瞒着她吗？她如果知道了，难道不会恨透了溯合，也恨透了你们这些人？”

　　姑苏声音冷冷的：“要做我的客人，可不能问这么多问题。”

　　我们拐到一片竹林中，远远就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再走近一点，我停下脚步，看着走在前头的姑苏道：“我不想过去。”

　　姑苏继续向前走着，脚踏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戈舒。”他喊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我立马哆嗦了一下，看着那个人影转过身来，这张脸我统共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贺疏的院子，第二次在凡人界。

　　之前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打紧……反正每次碰见他都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双脚便如同钉入了地面，我一动都不想动。

　　戈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没有靠近：“姜离，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他的语气甚是肯定。

　　“你是为了诛神阵。”我慢慢开口说道。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奇怪的是，当初，你为什么可以控制住诛神阵的阵眼？那方法不是应该只有溯合才知道吗？”

　　我轻笑一声，抬头看他：“当然是因为我知道操控诛神阵的办法。确实，诛神阵已经毁了，不过我同样也知道重新炼制的办法。我倒要看一看，大皇子会用什么样的办法逼我说出来呢？”

　　“姜姑娘心中必定已经有想法了。”他也不急，就这么跟我耗着。

　　这么喜欢弯弯绕绕？

　　我微微扬了扬头：“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见傅长歌。”

　　戈舒原本神情悠然的脸上突然绽出一抹笑容，他背起手在我身前踱步：“姜姑娘对我那个弟弟还真是情根深种，可惜了，他对你似乎并没有这么上心啊。”

　　我冷笑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评断。”

　　“你想见他？”他问道。

　　“是啊。”我承认道，“你让我见了他，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走到我面前，俯身凑近盯着我的眼睛，鼻尖对着鼻尖，阴冷道，“上一次贺疏让你杀他，你假装同意，却在最后一刻反将了他一军……这一次我若是答应了你，你表面同意，到时候反而联手傅长歌来对付我，那可怎么办？”

　　“您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我摆出笑容，心里却是虚的很。

　　“我看不如这样，”他直起身，将双手拢在袖袍之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姜离，你嫁给我，跟我回魔族，待在我身边，这样，我能得到诛神阵，你也能见到傅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