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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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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我都窝在屋子里没有出门,巧的是,那之后,戚页居然也没有再来找过我们。本来我还想着要再当面感谢一下她的,结果就这样一直拖了下来。
自打成亲以来,感觉我这小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得滋润了,修行也不修了,路也不走了,甚至就想一直在这凡人界待下去。
话说……我似乎真的没有考虑过回三界的事情啊。
是没有考虑,还是不敢考虑?
在我还是一只小麻雀的时候,或者是在我刚刚进入九十九重山水的时候,那雄心壮志,那豪气干云,到了如今却是什么都不剩了,每天只想着吃吃喝喝睡睡,还有谈情说爱,调戏调戏傅长歌,或者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不过很多时候我都会从调戏的状态转变成被调戏的状态。
人生啊……
这样安然的日子一直到了过年前夕。
我瞅着邻里街坊好像都开始置办年货了,便同傅长歌商量着要不去集市上转转,也学学他们凡人过年的气氛,贴贴对联,买买鱼肉什么的。
只是大早上起来,刚开了院门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了步履匆匆的戚页。
她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若不是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估计她就要直直撞到我们身上来了。
戚页听到声音,立刻顿住脚步,抬起头来,眼眶却是红红的。
她突然向我们半跪下来,声声恳切道:“求阁下救救我国上下!”
“阁下”!
这个称呼生生拉远了我们的距离,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傅长歌却是并不见怪的模样,淡淡问道:“戚页姑娘有何事?”
我这边也是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扶起了她:“公主怎么这么见外了。”
她那一双眼睛不知是被这冷风冻得还是哭得,只是直直盯着我和傅长歌。
我想她必是有什么话说,同长歌相视一眼,遂道:“公主有什么事还是去我们那里说吧。”
进屋后,我帮她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她身边,长歌则是背靠着门框,敛了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戚页缓缓开口道:“如果不是真的遇上了要命的事,我也不想来麻烦你们……只是……”
我发现了,凡人说话总是有一个毛病,就是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同你客客气气的,反过来还要叫你耐心追问。
于是我耐心追问:“只是什么?公主先说,我再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她接着说道:“只是近日来,我发现宫中有些不大对劲。先是那些宫人们,往日里都是和和气气的,最近却总是闹口角,更有甚者……还痛下毒手……”
“或许他们平日里都是面和心不和,只是因为什么事才将这些矛盾激发出来的呢?”我猜测。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关键是我父皇他……前些日子,有位宫女不小心将为父皇准备的御膳端错了,父皇便勃然大怒,下令将那宫女……凌迟处死了。”戚页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脸上也现出不忍之色。
我揣测道:“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这皇宫里的人……全都变得暴躁易怒起来了?”
戚页痛苦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皇原本是很和善的一个人,如今为何却变得这么……”
“那位国师呢?”傅长歌突然开口问道。
戚页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国师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本来也没觉得他有多少能耐,便没有在意。”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说道,“傅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查查国师有没有问题?可是他行踪诡异,寻常人很难追查……”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我们帮你查一查这个国师?你怀疑是他在宫中做了什么手脚?”
“是。”戚页深吸一口气,直起身道,“我想请二位扮作宫中供奉,帮帮我父皇,帮帮这个国家……再这样下去,国之将亡啊。”
我看向傅长歌。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然而他并没有明说,只是向我招了招手道:“阿离,过来。”
“好。”我点点头。
他带着我走到院中,升到云端。
我俯身看着整个沧州,不明所以地看着傅长歌。
此刻他微微皱起了眉,右手并指隔空随意点了几下,边见几道金色的流线从他的指尖窜出,落到沧州的各个角落。
不一会儿,我竟看见沧州的地面慢慢升腾出了一层薄雾,在皇宫的方向,赫然可见白色的雾气中夹杂着诡异的黑气。
“这是……”我不由惊呼出声。
傅长歌缓缓接道:“……魔气。”
“你是说皇宫里有人入魔了?”我随口问道。
却见他心思沉沉,双瞳黑而幽寂,开口道:“又或者,是魔族之人。”
我立刻想到了那个阴枭冷峻的大皇子,心思也变得沉重起来,担忧道:“他们难道是追来了?”
“看来就算我们不去皇宫,他们也是会找来的。”
我不由勾住了他的手臂,心里七上八下,仰头看他:“就算这样,那我们也别去皇宫了,我们离开沧州,去别的地方……我去同戚页说……”我刚准备转身,傅长歌却拉住了我。
可是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当日那大皇子的眼神便觉无边心悸,更别说他现在可能就在沧州城内,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他当初摆明了是冲着傅长歌来的,不,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是冲着傅长歌来的。
我转过头,却看见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阿离,你其实都明白的。这些事情我们总是要面对的,你记住,无论发生多痛苦的事,它们都只是一场梦,我们的敌人也好,朋友也好,等你醒来,就都不存在了。”
他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看着遥远的时光,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我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迫切地问他:“你说这一切都是梦……那么长歌,你告诉我,你也是梦吗?”如果这样,那我永远都不要醒来。
他却没有再回答我,这让我心里更慌了。
他向我走近一步,将我拢在他的怀中,低声说道:“阿离,往后……很多事情都需要你一个人去面对,但是你记得,无论多难过,只要熬过去,就都会没事的。”
我猛地推开他,一步步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当初说要陪伴我永生永世的那个人,如今,也要弃我而去了吗?我们成亲了呀,什么样的困难,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
他的眼中疏忽闪过一丝痛楚,见我往后退,却也没再走上前,只是异常平静、异常认真地说:“我很想,但是我不能。抱歉。”
他同我说抱歉。
为什么。
明明刚才都还是好好的。
只不过是魔族出现了而已,魔族出现了,我们杀光他们不就好了,就算杀不了他们,我们先离开,能走多远走多远,能避多久避多久,他在担心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慢慢说道:“我觉得我现在不太冷静,先走一步了。”我不敢回头去看他,但是我又希望他能叫住我,同我说出他的隐情,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
无心再去管戚页,我飘下云头,随便找了个地方落脚,进了家酒馆。
我不喜欢喝酒,我觉得酒太苦,而且修为越高,酒越难喝醉,反而弄的头疼,何必给自己找麻烦,但是今天我破天荒地想要试一试。
我将遇到傅长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回想了一遍,莫名觉得,他对我的好来得都十分突然。
像是很早就已经认识我一样。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知道傅长歌之后去了哪里。他回院子里了吗,还是和戚页一起入了皇宫?
怎么又开始担心他了。
我的手微微一动,用灵力在桌上幻化出了一个傅长歌模样的小人,拿手指不断地戳他,嘴里喃喃道:“都说凡间夫妻成亲后,男方就不把女方当一回事儿了,几年之后妻妾成群……你可不能负我……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我就……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唉,不对,好像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你真是……说话总是莫名其妙,一会儿一个主意,我很为难的啊……”
我就这样自言自语着,没想到竟渐渐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天早就黑了,我从臂弯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小二那双贼灵贼灵的眼睛:“姑娘,您可醒了,这都子时了,本来我早就想叫你了,不过我们老板说,来这儿一个人喝酒的多半是情伤,我们老板当年也是这样,被一个男的伤透了,这不是十分体谅姑娘的心情……怎地,是失恋了吧?”
我的迷糊顿时去了大半,拍案而起,怒道:“失恋?我告诉你,本姑娘刚刚成亲,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你才失恋了。”
那小二居然也不反驳,只是带着点同情地应和道:“是是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
总之等我摇摇晃晃到了家,身上的衣衫早就湿了个透彻。
然而院子里没有任何灯火。
我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快步走到屋外,猛然推开门。
夜里的雨突然大了起来,云层间有电光闪现,雨点劈劈啪啪地打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是戚页。
她怎么还在这里?
傅长歌没有回来吗?
戚页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黑暗中,隐约看见她拎着剑的轮廓。
“姜离姑娘。”
听到她的声音,我居然打了一个寒颤。
她冰冷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帮了你们,可是当我有求于你们的时候,你们却避而不见。我想问一问,你们究竟是神仙,还是妖魔邪道。”
“戚页姑娘……”我想解释,却见她飞快地抽出腰间的剑向我冲来,我不想伤她,一边躲避一边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和长歌也有难处……”
她的剑快而凌厉,一直将我逼到了院中。雨点重重地打在身上。
这深冬的雨,就像未知的前路,避无可避。
我探手制住了她的剑锋,刚想劝说,却见那剑锋蓦然化为了一团黑气。我心道不好,果然见那戚页也化作了黑色雾气,现出了另一个人来。
我飞身退到墙角,盯着院中的那个人。
一身黑袍,并没有被雨点打湿。
“大皇子……”我咬牙。
“姜离姑娘,”他笑容阴沉,“怎会如此狼狈?雨夜风大,你要好好保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