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24、二十四、合卺

　　我挑来选去，同戚页商量着，方定下了一个良辰吉日，便是九月初九这天。

　　秋日来到，九九重阳。

　　前几日晚上我兴奋又忐忑地睡不着，每天晚上都要向长歌确认好几遍。

　　“长歌……”

　　“嗯？”枕边人声音轻淡。

　　“我们真的要成亲了呀。”我缩在被窝里，拽着他的手，“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侧过身搂着我，低低应道：“嗯，永不分离。”

　　九月初九那一天，戚页早早地来叫了我。我打开门，却是一大帮子人齐齐涌了进来，皆是大红的衣衫。

　　戚页笑嘻嘻道：“新娘子今天什么都不要想。”她拍了拍手，那帮人中便站出来了几个女孩儿，一起将我架进了屋中，坐在铜镜前，好一番打扮。

　　我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头发被一点点挽起，梳成繁复的发髻，不由问站在一边喜滋滋看着的戚页：“戚页……长歌呢？”

　　戚页正经道：“姜离姑娘不知道？在成亲这天，夫妻两个到了拜天地的时候才能相见的。”

　　我急了：“啊？那他在哪儿？他就这么走了？”

　　戚页笑道：“对啊，傅公子今天倒很是配合呢。”

　　“可……”我还想说话，嘴前却被人递来一张红纸。我依言在上头抿了几下嘴。

　　戚页看着镜中的我，不住点头道：“姜离姑娘瞧，是不是有气色多了？”

　　我于是对着镜中的自己翘起嘴笑了笑。可是一想到要这样熬过整整一天，真是欢喜又忧愁。

　　一边任由他们摆弄着，带上厚重的发饰，穿上层层衣衫。我平日里多喜穿着轻便，这下里里外外套上这么多，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好奇问道：“长歌也要穿这么多吗？也要忙活这么久？”

　　戚页无奈地笑了笑：“他把我请去地人都赶回来了。大概……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她随即猜测道。

　　我也猜测：“或者……他瞒着我偷偷给我做了一屋子的糖葫芦？”

　　“……”

　　终于熬到了晚上，我的头上被盖了一层轻纱，戚页小心牵着我的手，将我引到了轿子上，在我耳边轻声道：“姜离姑娘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纵使我没有安排好的，傅公子一定也都安排好了。”

　　我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他了，整个人都无比紧张起来。

　　嗯……比那夜杀贺疏的时候还紧张。

　　我的心就像那摇摇晃晃的轿子，一上一下。等轿子终于落了地，我的心似乎也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一般，疏忽平静下来。

　　有凉风吹来，远远的，还能听到街上人们嬉闹的声音，眼前是红彤彤一片，但因罩着纱，看不真切。

　　似乎是在湖边。

　　我知道沧州城中有一面湖，平日里多有贵族游玩。

　　戚页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到桥头，踏上甲板。

　　没想到今日成亲的地方居然是在游船上。

　　船随着波纹轻轻晃动，我再一次抓紧了戚页的手。却听她轻声惊道：“傅公子今天……没有带面具……他……”

　　我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没再听见下文。

　　我只是一步步向前走着，脚下的地面铺满了花瓣，踩在上头软软的，船内熏香宜人，我整个人也都似乎变得软软的了。

　　突然，戚页停下了步子，我便也停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眼前模糊可见一个人影。我知道，他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一步近的距离。

　　戚页松开了我的手，手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我一时无措起来。但是马上，空着的手又被人重新握住，如此温暖。

　　我紧紧地回握住他。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高高响起，喊着拜天地拜高堂。

　　我们便对着天地拜了两拜。

　　等到他人喊着“夫妻对拜”时，我同他面对面站着，又听得戚页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同船渡，共枕眠。

　　这句话竟让我快要落下泪来。

　　历经生死，我们终于又重新站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船里的人似乎都悄然离开了，屋子里更是静得可怕。

　　傅长歌牵着我的手，轻声道：“跟我来。”

　　他牵着我走到楼梯边，带着我一阶一阶走上楼。恍然间，我似又回到了当年与他在海下红塔中，他也是这样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得安稳。

　　真是希望，往后所有的一切亦如此时安稳。

　　跟着他走，以至于我竟没有发觉周围的场景渐渐发生了改变。

　　我垂下眼帘，才恍然发现自己正同他踏空而行，脚下的阶梯仿佛是星光铺就，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而身下，是慢慢变小的游船、湖水，乃至整个沧州。

　　他终于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伸手轻轻环住了我。

　　“阿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隔着红纱也能感觉到丝丝温热的气体。

　　我不由耳根发痒。

　　他抬手揭了我的盖头，那漆黑的眸子此刻竟亮如皎皎明月，透彻分明。

　　他手一招，半空中便浮起了两枚酒盏，递给我一盏。

　　我看那酒杯端的是精致，思虑道：“这便是他们凡间所谓的合卺酒了吧。”迫不及待地挽过他的手，这个时候，身下的地面突然响起“砰砰”的声音，眨眼间，我们周围的夜空便亮起了斑斓的烟火。地上的人在庆祝这九九重阳，而我和他站在云端。

　　只有我和你。

　　我看着他，看着他背后璨然的光华。

　　这一生，何其有幸。

　　杯酒饮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长歌……”我环住了他的脖子，手中的酒杯早不知落到了何处，再凑近了他一点，“为何待我这样好？从我们最初遇见，你是不是就认定我了？”

　　他俯身吻着我的唇畔，间隙之中，只听他的声音徘徊在耳边。

　　“是，找到你，指引你，与你在一起，便是我全部的心愿。”

　　我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去，跌在了云里，也拉着他一起。

　　傅长歌，我此生，已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