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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人间 ...

  •   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场大火。

      还有一个人。

      他每天每夜陪着我,好像都没有其他事做。

      我……我觉得很安心。

      虽然有时候火会让人灼痛难当,但是马上,那个人会如同幽泉,温柔地抚过所有伤痕。

      梦境的另一处,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似乎正慢慢与我的血脉融合,很熟悉,但我却想不起来。

      这感觉真的是太痛苦了。

      直到有一天,梦里突然下了一场大雨,覆灭了所有火焰,也将我淋了个透彻。梦里那个人不再是一泓清泉……

      他变成了海洋。

      而我的梦也终于走到了结尾。

      在即将醒来的一瞬间,我想起了我是谁,我也明白了那个人是谁。

      他还能是谁。

      我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

      身侧却传来微弱的光。

      手是被人握着的。

      很温暖。

      我却不敢看向躺在身边的人,只是微微动了动被他牵着的手,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只是这么一动,我却感觉他握着我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牵得那么紧,仿佛怕我消失一样。

      “长歌。”我轻轻唤他。

      好半晌,身旁的人才传来一声轻微的“嗯”。

      “长歌……”

      我叫着他的名字,眼前浮现出梦中一般的大火,无端湿了眼眶,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真是滚烫。

      “嗯。”他加重了回应的声音。

      “长歌……”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侧过身,看见他睁着的眼眸中泛着细碎的星光,盛满了雾水。

      我凑近了他,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压到他的身上。

      低头看着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泪水便一滴滴坠落在他的脸颊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我的头再低了低,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着他脸上的泪水。

      “嗯,”我轻轻笑了笑,“是咸的。”

      然而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两只手腕突然都被他抓住,他转而翻身将我压在了床上,冰凉的唇落在我的眉梢、眼角、唇畔,从初时的猛烈到而后的轻柔。

      我半闭了眼,尝试着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他低低道:“嗯,是甜的。”

      我的心底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像是有谁在挠那处最软的地方。

      看着他的眼睛,笑意从内心透出,我轻声应道:“嗯,是甜的。”

      他重新躺回我的身边,一只手仍然环着我。

      我将头往他的怀中探了探,这才想起问他:“长歌,你脸上的伤……”

      “掩人耳目而已。”话罢,果真见他脸上的伤痕慢慢淡去,一张脸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我又在他怀中蹭了蹭,双颊发烫,为自己小声辩解道:“其实我是担心……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嗯,我知道。”他的声线带笑,他的手抚上我的头,轻轻顺着我的发丝,突然唤了我一声,“阿离……”

      我听着他的声音,似是十分害怕,于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凑到他的颈窝:“长歌,谢谢你……”

      “不……”他却立刻道,“你不应当同我说谢谢……”

      在我微怔之际,他继续说:“你应当同我说对不起。”

      我张了张嘴,将手环得更紧了些,轻声应他道:“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你对我的深情。

      我仰起头,恰好对上他的双眼,深如千尺汪潭,早在心里酝酿的话蓦然脱口而出:“长歌,你娶我吧,我想嫁给你,我想与你永远在一起。”我紧张地看着他,有些忐忑,有些悸动。

      我想起在九十九重山水的那个夜晚,烈火中他向我走来,那个时候他的眼神那么悲恸绝望。而现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傅长歌低下头,在我的唇上点了点,双眼弯弯。

      “好。”

      他说出这个字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他还活着,我还活着,我们在一起,这就是天大的事。

      这天晚上我同他絮絮叨叨了很多,问他这几百年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可如果当时但凡我知道他为了唤醒我整整几百年的时间没有安睡过一夜,我断断不会因重生的喜悦而罔顾他的精力。

      我只是想……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我刚刚醒来,自是半点睡意也没有,一直到天微微亮,日光从窗外透入,我翻了个身,傅长歌已支身站起,走到衣架边拿起外袍披在肩上,日光将他的背影照得飘逸朦胧。

      这一幕让我不由自主地也从床上跃下,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的衣衫,不顾光着的脚板便蹬蹬跑到他身后,环着他的腰撒娇道:“长歌,我想同你穿一样颜色的衣服。”

      想了想,我又蹬蹬跑到床边拿起放在一边的木头面具,在脸上比划着,笑吟吟道:“还要和你戴一个模样的面具。”傅长歌正背对着我,他身前摆着面铜镜,我从他背后探出身,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的容貌似乎与想象中不大一样了。

      我绕道他面前,看着镜中傅长歌的眼睛,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呆呆地问道:“我……怎么变了?”左右侧了侧头,我震惊道,“还是变好看了……”

      镜中的少女肤如凝脂,秀丽的黑发垂直腰际,眼角微微上挑,细眉如月,不是我夸自己,尤是那一双眼睛,煞是灵动。

      “长歌,你莫不是给我服了易容丹?不对啊,易容丹是按照服下之人的想法变换容貌的……”我依旧是呆呆的,还没缓过神来。

      傅长歌从我手中拿过面具戴在脸上,我就愣愣地盯着他脸上的木头,听他道:“不要担心,之前你全身经脉尽毁,修为尽散,而今破而后立,血脉之力觉醒,自然是会有些变化的。”

      “血脉之力?”我被他说得更疑惑了,“我也有血脉之力?”

      傅长歌带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笑的:“难道你认为自己一辈子就是个小麻雀?你在九十九重山水时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哦!”我恍然大悟,“有次我发现自己的本体变红了……”

      “还有诛神阵开启那晚你周身的火焰……”傅长歌扶额,“红焰金芒,不正是朱雀的标志?”

      “哇,朱雀!”听上去很厉害啊,我巴巴看着他,问道,“厉害吗?有多厉害?有重明鸟厉害吗?”

      傅长歌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想了想,打了个比方道:“凤凰厉害吗?这朱雀便同凤凰无二。”

      “那我知道了!”我兴冲冲应下,想了想,又问,“那和九尾天狐比呢?我这样的血脉,和香香的血脉比呢?”

      傅长歌盯着我半天没动,突然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推到额角,俯身在我嘴上亲了亲,低低笑道:“你最厉害。”

      我捂着嘴背过身偷偷傻笑。

      等的就是这句话呢。

      其实麻雀也好朱雀也好,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只要能帮到你,让我变成毛毛虫我也是乐意的。

      傅长歌住的地方不大,屋子里简简单单,除了日常必备的物件没有其他任何繁杂的东西。

      一如他在天芜峰的住所。

      而左手腕上那个奇怪的图案也让我明白了梦中那处强大的气息来自何方。

      这分明是诛神阵的阵眼啊!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跑到了我的手上,可现在这种血肉相连的感觉,让我有一种恍如掌握了某种强大力量的错觉。

      不,或许……这并不是错觉呢?难道说有朝一日,这诛神阵也能为我所用?

      它的强大,早在妖魔两族攻打九十九重山水的那个时候我就已明了。如果能让阵随心动,我便不会再受人摆布,像之前那般无用了罢。

      我第一次来凡人界,起初几天喜欢拉着傅长歌东逛西逛,看看凡人界的稀奇玩意儿。不过我还是没有带那个木头面具……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上街,我见着有人拿着个扫把状的物什,不过是倒着拿在手中,上头插满了一串串红红的东西。

      我扯了扯长歌的衣袖,盯着那些个红红的,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悄悄问他:“长歌,那是什么,怪可怕的。”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半天才回答道:“凡间的一种食物,叫糖葫芦。”

      凡间的食物!

      这几日我在沧州大街小巷晃悠可见识了不少,凡间的那些个小吃梅花糕臭豆腐什么的可算是吊足了我的胃口。

      生在三界,我们自然是不用进食的,光是吸收吸收天地灵气,吐纳几个来回,精气神便可满值,从来不会在吃这上面下太多功夫,顶多做做样子,偶尔吃上那么几餐。

      凡人不同,就我这几日的观察,他们在这上面可是花足了精力,个顶个都是极会享福的。讲究的人每天吃了早膳喝早茶,晃荡一会儿又该吃午膳了,晚膳还稍微精简点,但他们还有夜宵啊!啧啧,真是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这还只是吃这方面,其他衣住行,看看那些皇家子弟的作派,我才觉得自己以前倒是冤枉殷墟那帮妖了。沧州皇城脚下,那一个个是身着绫罗绸缎,住得是高门大院,能坐车就不走路,能躺着就不坐着。

      年轻人都如此腐朽,这个国家真的是看不到出路了。

      嘛,反正也不用我操心。

      我现在操心的只有一件事——成亲。

      我寻思着,凡人成亲讲究拜天地拜高堂,还讲求一个见证,如今我和傅长歌既然来到此界,自然是要遵循此界的规矩,天地好说,高堂……我们的高堂都不在此界,也不必强求,可关键一时还找不到见证的人。

      我这个愁啊,每天愁每夜愁,傅长歌却似乎没有一点担心的迹象,偏偏我还不能将这同他说,怪不好意思的……

      转机要从凡界鬼节的那一天说起。

      那天沧州夜晚格外热闹,好似所有人都一拥到了街头,有趣的事,他们全都装扮的如同妖怪一般,脸上带了个面具,青面獠牙的,身上穿的也是奇奇怪改的服饰,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学来的。

      拽着傅长歌的手臂走在街上,我还碰到一个带着个吊死鬼面具的人凑到我面前想要吓一吓我,那长长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直直垂到我手上。

      我是谁呀,哪儿能被他吓到,于是我施了个幻术,舌头一伸变得比他更长,还滴着血,真的是“栩栩如生”。

      那人腿一软,扭头吓别人去了。

      这时候,街上一个人骑马行过,经过我们身侧,却突然调转了马头。我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喂,你……”

      我回头看了看她,马背上,女子身着盔甲,端的是英姿飒爽。

      她正盯着傅长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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