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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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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敛离开了渝州城,带着姜离。
他在人间不知待了多久,几十年,几百年……直到他再次回到渝州城这个地方。
凡间最说不得的就是永恒。彼时,渝州城又换了名字,成了一个小国的都城——沧州。
这个国家崇尚修真,追寻那长生不老之术,举国上下都有一种得道成仙的诡异风气,以沧州最盛。
听说前些年,国君云游外地,碰上了一个得道高人,请他回来做了国师,专门负责坐在高台之上……就坐着。
傅敛入城的那一天,这位国师在高堂之上掐指一算,双眼一瞪,双臂指天同国君颤声道:“陛下,紫微星现,吾国将盛啊!”
这位陛下已经想成仙想疯了,立刻询问道:“国师,这紫微星……现在何处?”
国师甩了甩胳膊间悬着的拂尘,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右手食指与无名指齐并,一指身前案几上铺着的地图某处道:“沧州——太师府——”
“太师府?”国君惊呼一声,音调都变了。
国师将手一划:“对角的庶人宅。”
国君皱眉:“这下等之地,怎的会有神人出世?”
国师又一捋胡子:“陛下可是不信老夫?”
国君一咬舌头,立刻道:“信信信!”他一甩袖子,高声道,“来人,随孤前去……庶人宅!”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国师,“不知国师……”
国师收了地图,甩了甩拂尘,一脸道貌岸然:“自是要随陛下一道。”
一帮人火急火燎向庶人宅的方向敢去。
这庶人宅正好离城门不远。他们到达之时,正见一帮士兵将一名黑衣男子围堵在中间,男子脸上带着一副木头面具,看不见面容。
领头的是一名少女,眉宇英气逼人,那气势竟是不输寻常男子。她腰间悬着一把装饰极其繁复的宝剑,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黑衣男子,咄咄逼人道:“我盯你多时了,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来我沧州有何目的?说,你是不是别国的奸细!”
那男子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站在原地并无动作。
少女秀眉一竖,刚要发作,只见一个圆润的身影从路边停着的金灿灿的车辇上骨碌滚下,正是匆匆赶来的我们的国君大人。
他艰难地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少女身边,周围的士兵见了他连忙跪下身让开道。
国君拉着少女的胳膊,在她身边劝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啊,这人你可动不得。”他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宝贝女儿道,“他是国师亲批的紫微星将。”
“国师?”少女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哼,“父皇,您作甚么要如此听那个神棍的话!”
国君吓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紧张道:“哎呦宝贝儿啊,这种话可说不得说不得!”说罢,他冲周围的士兵摆手道,“你们都退下。”
少女被捂着嘴,只能拿眼睛干瞪着站在身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老爹。
国师也从后面一架车辇上走下来,他握着拂尘的手颤抖着,走道黑衣男子面前,突然双手抱拢俯身行了一礼,激动道:“贫……贫道有生之年,能得见神君尊容,实……实无憾也。”
少女实在忍不住了,扯开国君的手,嘟囔道:“谁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不是一会儿的。父皇,儿臣早同你说了,别信那些歪门邪道,您倒好,这几年反倒更听信谗言了……”
国师听了他这话,气得回过头来,哆嗦着上下嘴皮子道:“公主,您……您这是……”
少女嘲笑一声:“瞧咱这国师,一大把年纪了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在这儿说什么紫微星,笑话。”
一大把年纪的国师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不过好在他也是修行了大半辈子道法的,深吸了几口气,定下心神,直接向国君道:“陛下一定要好生招待这位神君……”他话没说完,原本一直在一边看戏的傅敛终于开口道:“我不是什么神君。”
那少女听了这话更是有底气起来,昂首大步走到男子身边,打量了他一圈道:”我说的不错吧,连他本人都这么承认了。”她在傅敛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盯着他的脸道,“不过,你得把这面具给本公主掀了,否则……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包藏祸心……”
就在她以为这男子势必不肯、单手握上剑柄准备将他先行拿下之时,却听他道:“可以。不过,我的样子,只能给公主一人看。”
少女笑了:“有意思。”她回头扫一眼众人,就见自己的父皇拼命摇头,动着嘴唇无声道:“不可不可!”
她又慢慢转身,毫不在意道:“我答应你。不过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本公主——可不是那些娇弱无力的寻常女子。”
这事情就这么揭过,一日后,却见原本气焰嚣张的少女怔怔回到了宫中。早已焦急难耐的国君飞快地迎上来,急切询问道:“宝贝儿,如何?你见得神君真貌了?现下可相信国师的话了?”
少女愣了半天,才看向国君,眼神微有躲闪,随意寻了把椅子座下,又拿起茶杯浅呷一口,方道:“那神棍……那国师说的话,我仍是一字也不信。”
国君坐到她身边:“你的意思——是那人不是什么神君?”
少女微微皱眉,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那……他面貌如何?是不是丰神俊朗、气质卓绝?”我们的国君有着一颗坚韧的八卦之心。
少女倏忽站起身,身下的椅子晃动的哐哐作响。她说道:“您别再问了,还有,那人说——我们别再打扰他便好。”说完这话,她飞快地走出宫殿,也不理会身后一脸茫然的国君。
咋个情况这是?
不就是见了一面,还能把魂儿都丢了?
这一路上,少女脑海中不住地回想昨日见到的一切。
男子摘下了面具,当先露出的那一半脸眉目俊秀,恍若谪仙,而另一半脸却森然可怖,犹如厉鬼。
她不由后退一步。
直觉告诉他,也许那个神棍说的话……终于撞大运对了一次?
明明是这样的面容,却给她一种难言的压迫之感。
似有人在她耳边说,眼前这个人,他并不属于这一界,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个人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生如蜉蝣,而他,却是岁月洪荒。
于是傅敛在沧州停下脚步,照旧每天晚上待在姜离身边为她治疗。
他将少女轻放在床榻上,侧坐在床边,双手支在她的肩膀两侧,俯身看着她。
木头面具放在一边,傅敛的半张脸还带着可怕的伤痕,未束的长发自然地从他脸颊两侧垂落在姜离的脸上投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过了好半天,才撑手一翻,径直躺在了她身边,牵住了她垂于身侧的手。
屋内并未点灯,点点滴滴的星光从窗外透入,他睁眼盯着屋顶,体内的灵力缓缓流向身侧的少女,一点点重塑着她的经脉,牵引着她支离破碎的内里。
几百年了?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阿离……你怎么还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