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14、十四、情愫

　　心绪被跟在溯合身后的青裳的声音唤回了场中。

　　原本站在溯合身后的她此刻睁大了眼睛瞪着面前的男子。

　　那男子青衣浅淡，一双凤眼微眯，在同溯合打过招呼后才看向青裳。

　　“姑苏？你来这里干什么？”青裳挑眉看着他，眸色挑衅。

　　原来那青衣男子就是姑苏？这么说来，他便是妖族的那位少主，青裳的兄长？可是看青裳的表情神色，似乎对自己这个兄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敬意。

　　姑苏微微偏了偏头，正巧看到了站得离他们远远的香香，抬手遥遥一指道：“我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来，是为了她。”

　　香香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向着周围看过来的殷墟贵族们微微一笑。

　　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此刻的她同以前家乡的那只三尾狐有些不大一样，好像……更加妖媚了？我又看了看青裳，突然觉得她们两之间的差距，似乎正在慢慢缩小？

　　一定是我眼花了。我对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十分鄙夷。

　　青裳气极：“姑苏，你什么意思？找女人都找到这儿来了？”

　　青裳说出的话是极不客气，显然没打算给自己这个兄长留什么面子。连我一个外人听在耳中都觉得十分尴尬了。

　　姑苏不理会她，径直走到香香面前，后者微低下头行了一礼，细声细语地唤道：“姑苏公子。”

　　姑苏却扶起了她，淡淡说道：“不用了，说不定今后，你我便是兄妹了。”

　　除了殷墟来的那些人，在场其他人听了此话皆是一惊。

　　这其中，算青裳的反应最为强烈。她冲上前来，盯着姑苏道：“什么意思？什么兄妹？”

　　姑苏虽然不耐烦同她解释，却也不得不说道：“昔年父王母后在妖界边境游历，我们被寄养在叔父家中，彼时父王还不是妖皇，不料母后已有了身孕……”

　　青裳打断了他：“你是想说，他们在那儿……又生了个孩子？”

　　姑苏凉凉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被外族追杀，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不得已将其先藏在树林草丛之中，只是后来再回去寻时，那孩子已不见了踪影……”

　　青裳冷笑一声，抱手说道：“所以你想说，这个香香就是当年那个孩子？你就将她千里迢迢带来了九十九重山水，现在又想将她接回殷墟？可笑，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血脉！”

　　她一把扯过站在姑苏身后的香香，扣住她的手腕，刚想奚落一番，蓦然间面色大变。她一把推开了香香，狠狠瞪着她道：“怎么回事？你不是三尾狐吗？怎么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姑苏却是替她把话给说完了：“你是在奇怪，她的血脉为什么变浓郁了，为什么变成了九尾天狐，对吗？青裳，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就连站在傅长歌身后的我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香香我能不了解吗，她是什么我能不知道吗？奇了怪了，她的身世怎么说变化就变化了？三条尾巴怎么就突然变成九条了？

　　咦，难道她真的身具皇族血脉？看来我之前的感觉也没什么问题。

　　我喃喃开口道：“这怎么……她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傅长歌也在这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咬牙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吧……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我猛然想起来，我和傅长歌就是在家乡那边遇见的，那么他或许也知道，我和香香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他他……不会是把我当成那种妒忌心很重的鸟了吧！不行不行！

　　我赶快解释：“你不要误会，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替她高兴，真的。多不容易啊……”

　　傅长歌也在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一种十分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你才是，勿要多想。”

　　原来他是在担心我吗。

　　此时此刻，什么香香，什么殷墟全都被我抛之脑后了。就算我只是一只不起眼的麻雀，但是至少，我喜欢的人也正关心着我。这种感觉，是一万个殷墟都无法给予的。

　　而一旁的青裳面对姑苏的质问，却已是无言以对，半天，才指着香香说道：“你尽管带她回去好了，反正我是不会认的！”

　　姑苏牵过了香香的手，对青裳道：“其实你又何苦，横竖都是要回家的，血脉之亲也不是说否定就否定的……不过，我这就要回去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呢？”他看着站在远处的溯合仙君，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青裳，低声说道，“父皇母后都很想你。”

　　青裳一拂袖口：“办完了事，我自会回。”她的眉眼间似有隐忍，随后，又见姑苏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面色微变。

　　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直到我后来知晓了这位妖族公主在那座红塔光幕中获得了什么东西，我才算能明白一点点。

　　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对你一个人不公平。

　　青裳喜欢溯合，这是全九十九重山水的弟子都知道的事情。

　　从海下古镇回来之后，我总是会偷偷去往天芜峰傅长歌住的那个院子，运气好的是，就算他隔三差五会出门一趟，每一次我想见他，他总是会在自己的屋中，要么是风尘仆仆刚从外头回来，要么是在屋中打坐修行，要么是在院子里练习术法。

　　为这事儿我还同他说：“长歌，你说巧不巧，我每次来你都在。”

　　他笑笑：“那下一次，我一定藏好不被你发现。”

　　“不要！”我立刻说，凑到他面前，看着他漆黑发亮的双眸，“这样就好。”

　　我潜意识里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拉近了一点。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外貌普通，配不上他，我只是想，在我还能无所顾忌地接近他的时候，尽可能多的和他待在一起。

　　装作无所顾忌的样子，和他在一起。

　　这一天，我照例“不小心”逛进了傅长歌的院子。

　　他的院子里养了很多花花草草，只是初初一看我便知道那都是很珍贵的品种。他一个魔族，居然还有这样的雅兴。嗯……我不由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眼光。好想同那些追捧着他们小师叔的山门弟子炫耀炫耀……就说，看啊看啊，我能看到小师叔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你们能吗？我能叫小师叔长歌，你们能吗？

　　他果然在院子里，正料理着那些花花草草。

　　我盘腿在院落里的一棵大树边坐下，手臂撑在膝盖上，手支着下巴，看着傅长歌浇花，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长歌，你说溯合青裳这对师徒会有结果吗？”

　　他明白我在说什么，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拎着喷壶，那样子十分有生活感。我不由幻想着和他在一起过田园生活的日子。我的天呐，我大概就这样盯着他一天都不会闷。

　　“真好。”我说道，他们二人一个仙君一个公主，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性格也是……啧啧，互补。更何况，以妖界同仙界的关系，联个姻就更棒了。我不由看了傅长歌一眼，恰巧他也正转过头来看我，大概是我死灰般的眼神吓到他了，他立刻说道：“很多事情，不是表面那样的。”

　　嗯，我认同。就比如说现在，我和他表面上相处的这么好，其实是我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愿意去想那些万一到时候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会面对的压力。我大概会被情敌们杀死吧……也会被妖界骂作不要脸的叛徒吧……然后，最重要的是，会被贺疏一掌拍死吧？他只要说一声我其实是一个伪装成贺之白的骗子，就足够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所以，宁可就这样一直暧昧下去。

　　多好笑。

　　他没有推开我，我却已经不敢靠近了。

　　平淡的日子继续下去，继续下去，继续下去……

　　然后，继续不下去了……

　　数月后的一个夜晚，溯合仙君居住的山峰传来一阵极为强烈的灵力波动，青裳陨落，溯合不知所踪。

　　似乎是一个导/火/索，从那日后，九十九重山水再没有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