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苏怎

13、十三、归途

　　“长歌？”我又叫了他一声。

　　傅长歌双眼终于恢复了清明，他怔怔地看着我，指示道：“阿离，你往光幕里走，想着你最渴望的东西……”

　　“嗯，好。”我并没有多想，闭了双眼向前走去。

　　我最渴望的……

　　周围的光幕莹莹闪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若有所觉地睁开双眼，面前无数光点汇聚，形成了一枚玉简。

　　我慢慢将神识透入，玉简里的内容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每个字都像是要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一般。待字全部读完，那玉简又重新化作了无数光点，回到了光幕之中。

　　而我仍然在震惊之中，说不出话来。

　　那玉简里的内容，居然是诛神阵全部的操控法则。这是不是意味着，掌握了这个东西，就等于掌控了整个诛神阵？

　　早先入山测试之时，溯合便曾说我悟性好，如今这些文字记下来，我心头也领悟了七七八八。悟性好，灵根不佳，这意思便是说，有些事情，我想想还是可以的，但要做，没门。

　　可是，难道这就是我渴望的东西？什么玩意儿？

　　我始终没有搞明白。

　　从光球中退了出来，我看着傅长歌。可能他也看出了我眼中的疑虑，问道：“怎么了？可有帮助？”

　　我怔怔回答：“我不知道……这光幕给了我一枚写着操控诛神阵方法的玉简……”

　　傅长歌垂眸想了想，将我拉到他的身边：“自有定数，想不通就莫再想了。”

　　我点点头。

　　很久以后，我回想起“定数”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曾经一切的努力都是那么可笑。仿佛我这一路走来，经历的所有困苦磨难，都抵不过这两个字。

　　不过是“定数”。

　　等我们出了红塔，另外四人才姗姗来迟。

　　溯合身后跟着香香，二人之后是青裳与龙天，只不过后者的样子显得很是狼狈，就像是经历了几场大战。

　　青裳皱眉看着跟在她师尊身后的三尾狐，又看了看自己不怎么整齐的衣衫，再加上有些疲惫的精神和枯竭的灵力，心情十分的不爽。

　　我估摸着他们是遇上了小镇中的机关，不好对付。

　　溯合见我们出来了，问道：“里面如何？”

　　傅长歌只道：“小心机关和阵法。”

　　溯合意会，他点点头，身后三人此时也都已经跟上，一并入了塔。

　　我同傅长歌在外头等着，回想起方才他所用的步子与法术，我不由疑惑：“刚才我走那段楼梯，虽不用很久，但也是别扭的很，他们这样进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傅长歌想了想，可能是对溯合仙君的本事有着莫名的自信，回答道：“放心，至少死不了。”

　　虽然我觉得这话听起来怪异且冷漠，但好像内里确实没毛病。

　　于是我们二人就这么盘腿坐在红塔外的空地上。

　　我装作好奇四处眺望的样子，实则在傅长歌身旁坐立不安，心下忐忑，手足无措……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找点话题，于是舔着脸向他坐着的位置挪了挪。奇怪的是，刚才在红塔中我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一静下来，突然又觉得，我和他之间好像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我于是清咳了一声，装作随意实则酝酿了好久地、表情羞涩地问道：“傅师叔，你是什么进的九十九重山水呀？”

　　傅长歌大概是被我这一声“傅师叔”给吓坏了，可能他从没想过我会这么有礼貌，怔了怔，方回答道：“约莫百年前。”

　　百年前？呦呵，那可正差不多是我出生的时候，真巧！

　　我又不太好意思地问道：“先前在塔里，师叔怎么不进那光幕呢？”

　　观傅长歌的神色，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微微抖了抖肩膀，半晌才解释道：“那光幕对我这般修为的人已经没什么太大作用了，溯合亦是如此。”

　　他说这话时，我只知道傻兮兮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上下唇碰撞，吐露出的声音也是如此好听。又回想起方才他握着我手的手掌心的温度，双颊便似火烧一般，除了欢喜还是欢喜。

　　我全然不曾考虑过，作为一个妖族同一个这么厉害的魔族单独待在一个地方，换作以前，我定是要害怕得无以复加的。毕竟，我心中的魔族是那种面貌丑陋、凶神恶煞之辈，见妖杀妖，见仙杀仙的那种，可是现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傅长歌同溯合相处得很好，这感觉，就像是豺狼虎豹之间在相互握手一般。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平和会持续到几时？

　　我们二人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在我快要从扭捏恢复正常之时，从红塔中突然传出数道爆炸之声，我惊得朝红塔看去，只听“砰砰砰”数声，红塔从第五层开始爆炸，一直连环到塔顶。

　　这场面，整个海底炸出了一片烟花。

　　我微微张了嘴，看向傅长歌：“你之前说……让我放心？”

　　傅长歌的表情倒是很优哉游哉，大概意思是在说，反正死不了……

　　一时间，红塔从顶端开始倾塌，周围的游鱼纷纷躲了开，但却仍不散去，聚在一起看着热闹，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这里会突然爆炸。

　　天光之下，一道人影摹的从塔顶跳出，他的身后，又跟了三道略显狼狈踉跄的身影，便是溯合四人无疑了。

　　四周的海水荡漾开来，我和傅长歌齐齐站起身，只是瞬息，溯合便站到了我们面前，他一贯清冷的面色此刻也不由染了些尴尬，另外三人随后也到了，看他们地样子，虽然狼狈，但神情却并不显颓唐，大抵是在红塔中也得到了什么好处。只是不知道，他们在那蓝色光幕之中又收获了什么。

　　傅长歌上前一步，问溯合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溯合苦笑着摇头，青裳回答道：“我们本来是准备沿着楼梯上塔的，可是效率太低，更何况那刻在窗子上的不知道是什么阵法机关，端的是诡异，后来龙天说，不如从塔中央直接飞上顶层，我们这么干了之后，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整座塔居然就开始爆炸，好在师尊先稳住了局势，将这爆炸缓了一缓，我们才得以直奔顶层……”

　　溯合沉声道：“是我太鲁莽了。”他用探寻地眼神看着傅长歌，“不知傅师弟进红塔时是什么状况？”

　　“许是我们运气好，没有遇上像这么厉害地机关。”傅长歌微微摇了摇头，又笑道，“毕竟富贵险中求。”

　　我看了看溯合身后地三人，这其中属香香的表情最为欣喜，她是在那个光球中收获了什么？像香香这样的狐狸，她希望的又是什么？

　　我又看向傅长歌，他虽是含笑，但我总觉得他像是又隐瞒了什么，我们之前入红塔时那么顺利，他却不曾向溯合透露。

　　嗯……应当是我想多了罢，傅长歌应当也是没有想到这红塔……会爆炸吧。

　　一行六人在这片海域逗留了约莫五六天，便启程返回。

　　我心头还是有些小遗憾。回了九十九重山水，傅长歌便是众人的小师叔，再也不仅仅是那个会在危险时牢牢牵着我的傅长歌了。

　　我们落在九十九重山水外。说起来这还是我自入门后第一次下山，过了入门测试，山门外的道路上原本那些小摊贩全都不见了踪影，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行到山前，溯合突然顿住了脚步，他皱了皱眉，看着山巅的方向，喃喃说道：“看来山里头来客人了。”

　　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青裳也皱了皱眉：“我总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我心情低落，不小心瞟到身边的香香，却发现她似乎特别激动。

　　如溯合所感觉的那般，山门里果真来了客人。

　　我站在傅长歌身后，偷眼打量着殿门外站的一群人，哦不，应该是一群妖。

　　溯合已经走了上去，傅长歌则是轻声同我解释：“这些人应当是从殷墟来的。”

　　殷墟！

　　在我等小妖的印象里，殷墟一直是无比遥远的存在，就好比很久之前还在山坳坳里的我在想到九十九重山水时，根本想象不出它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再看这些客人，一个个衣饰华美，举止端庄优雅，只需一眼，便知道他们是从大家族出来的。

　　此时，正好一位不知殷墟哪个贵族的妖经过我与傅长歌身前，那下巴仰得，恨不得我们不知道他是贵族似的。

　　他斜斜瞟了我一眼，不屑道：“一个妖族居然站在魔族身后，真是不知羞耻！”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想要瞪回去，却听傅长歌冷冷道：“与阁下无关。”

　　那贵族看了一眼傅长歌，突然，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吓得双腿一抖，急急忙忙大步走开了。

　　郁闷，没能瞪成功。

　　但是刚才……他是在护着我吗？

　　我看着傅长歌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挂起了笑意。没想到他却也在这个时候回头，我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傻笑就这样呆滞在了脸上，我朝他眨眨眼睛，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傅长歌的眉头舒缓开来，头一次见他双眼弯弯，我竟是看得呆了，不由红了脸，慢慢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头却是砰砰直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女心？

　　真讨厌，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越来越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