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祀墨

3、如果我哭了，谁来为你微笑

　　樱花灿烂的三月，他们相识，然后相知。

　　迹部夫人是极喜欢不二的，甚至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宠爱，而迹部，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于是，造就了不二无法无天的腹黑本质。

　　不二常常在迹部的奶茶里掺点柠檬，奶茶的香味和柠檬的酸味夹杂在一起，是比咖啡还苦涩的味道。

　　第一次喝得时候，迹部被呛到说不出话，不二在一旁笑得开心，笑到无力地捂着肚子在偌大的床上打滚，迹部无奈地放下杯子，走到床前扯过要笑岔气的孩子，俯身亲吻他的眼睛，在亲吻的刹那，不二会露出海蓝色的眼睛，用干净纯粹的眼神看着迹部，结束亲吻时，他会静静笑得更换，轻轻抚摸自己的眼眸，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

　　不二常常在迹部运动完后，故意把水温调到40℃，让出了一身汗的迹部在夏天的时候更加闷热。

　　迹部从来不说什么，往往拿下擦头发的湿毛巾，直接把不二的脑袋包进去，用力揉拭柔软的蜜发，直到再也受不了地传来充满笑意的求饶声。迹部会像进行一个仪式一样去吻不二总是微笑的眼睛，如同一个教徒对自己的信仰那样虔诚。不二会不带任何感情轻触那颗张扬的泪痣，迹部喜欢那样不带任何杂质的接触，然后抱着不二柔韧的身体一起浅浅入睡。

　　有时不二那么喜欢耍着迹部，有时不二那么温柔陪着迹部。

　　迹部很喜欢不二法文的发音，因为从小生活在法国的关系，不二的法文很纯正，稚嫩的嗓音陪上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像自然的歌声一样动听。

　　空闲下来的时候，不二会捧着各种诗集用法文用心念给迹部听，懒懒地语调，让迹部在放松中不知不觉地沉睡，醒来的时候，不二抱着诗集缩卷在他怀里。

　　学会一首新曲，不二总是兴奋地跑到迹部家，微笑着弹着纯白的钢琴，让他第一个分享自己的成果，迹部会安静地倚靠在钢琴旁，和着音符看着窗外樱花肆意地飞舞。

　　不二会缠着迹部吃下冲鼻的芥末，然后狡猾地笑着问，小景很喜欢芥末是不是，你看你激动得都说不出话了。

　　不二会抓着迹部听他唱歌，坐在星空下的樱树上，清脆的歌声让繁星更加闪烁，让迹部很想把他拥进怀里。

　　那样美好的整个童年，都是不二陪伴着迹部。

　　他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下去，因为有对方的世界，是如此完美。

　　是什么打破了平静的一切，让所有变得不再一样。

　　是了，是那场葬礼，那场不二父亲的葬礼。

　　飞机失事，在不二父亲回国的途中。

　　那时的他们，也不过十二岁，却要他们接受最残酷的命运。

　　当迹部踏入礼堂的时候，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打击着他的心扉，不是他的，那是属于不二的。

　　静静走到不二面前，迹部想伸手拥抱他，终于不敢上前一步。

　　他怕一个举动让不二所有的坚强崩溃。

　　眼前的孩子没有哭，只是稍稍低着头，一如既往的微笑。

　　那笑容中的感情，迹部是再也看不明白了。

　　迹部夫人蹲下身，把不二揽进怀里，她说：“孩子，想哭就哭吧。”

　　咽咽的哭声传来，怀里的孩子还是笑得有礼，迹部夫人的泪滑过脸颊滴落在地。

　　擦了擦眼泪，正视着不二，劝道：“周助，太多的感情压抑在心里并不能解决什么，今天把眼泪流尽了，以后就再也不准落泪。”

　　久久的沉默，不二抬起头，眼睛笑得一丝情绪也看不出。

　　他缓缓而平稳地说着：“迹部阿姨，你看。太阳总是会落下，树叶总是会飘尽，花草总是会枯萎，冬天总是会到来。风会吹走云，河流会干涸，星星会陨落，生命，也终有消逝的一天。”

　　“可太阳在第二天仍旧会升起，树叶会发芽，花草会再次绽放，春天会代替冬天。云会漂回来，雨会滋润河流，星星会化作流星。一切都会好起来，没有什么好悲伤，没有什么好绝望。”

　　迹部夫人抚摸不二的头发，温柔地看着他：“周助，生命呢？生命消逝就不会再轮回。”

　　“不，我就是我父亲生命的轮回，我就是我父亲生命的延续。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父亲说，生活如此美好，让我们没有时间去悲伤。我要听父亲的话，微笑比眼泪更有价值。”

　　我们无力改变什么，那就用微笑去击溃绝望吧。

　　迹部夫人起身，走向笑着哭泣的不二淑子。

　　迹部走到不二面前，狠狠把眼前的人揉进自己怀里，好像要把他融进生命中一样用力。

　　“周助，哭吧，这不是软弱。”

　　不二顺从地把头靠在迹部肩上，像往常地语调轻声在迹部耳边说：

　　“小景，如果我哭了，谁来为你微笑。”

　　放开怀里的孩子，迹部的眼里有着莹莹的光辉。

　　吻上熟悉的蓝眸，却干涩的让人揪心。

　　“周助，我会陪伴你一辈子，好好照顾你。”

　　那样庄重地许下自己的诺言，不二那瞬间很想哭，对着迹部却笑得更加灿烂。

　　迹部景吾，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这是一生的诺言。

　　因为那个孩子，为了你，把悲哀的眼泪独自一人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