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迎春怎么破？》JLY0628

8、秦丧与林逝

　　果然不出所料，才进腊月，初五夜里，宁国府那边突然敲响了云板儿！秦氏丧了！

　　彼时凤姐刚在梦中与秦氏相见，骤然惊醒，得知秦氏没了，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忙的穿衣，往王夫人处来。

　　三春也穿戴好了过来，过来贾母房内，劝慰贾母。不一时宝玉也过来了，吵着要过去宁国府那边。

　　贾母劝说：“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二则夜里风大，等明早再去不迟。”

　　宝玉本不肯依，还是迎春劝道：“那边大哥哥、大嫂子、蓉哥儿肯定忙乱着呢，你这时候过去岂不是添乱。等他们收拾好了，开了丧，我们再一起过去。不然你这会儿过去，那边怕是连灵堂都还没有布置好呢！”宝玉才罢了。

　　到第二日，宁府那边来人回说：“大爷请了钦天监阴阳司择的日子，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三日后开丧送讣闻。”

　　到了开丧之日，荣国府一干人等都坐车过去。

　　一直到了宁国府前，只见府门洞开，两边挂满白幡挽联，乱烘烘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

　　宁国府这场丧礼办得格外盛大，单道场就设了三处。一坛在大厅上，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一坛在天香楼上，单请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停灵于会芳园中，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对坛按七作好事。

　　众人下了车，跟贾珍道了哀，又奔至会芳园停灵之室，痛哭一番。然后去见尤氏。谁知尤氏正犯了胃疼旧疾，睡在床上。宝玉又出来见贾珍，只留女眷等在尤氏床边安慰。

　　彼此族中老幼皆已到来，俱是灵前痛哭。哭灵后，男丁都出去贾珍那里帮衬，女眷则到尤氏这里来。因尤氏病着，就由邢夫人、王夫人、凤姐接待。迎春等躲在里间，自有跟来的丫鬟们去外头打听消息。

　　不一会儿跟宁府这边关系最紧的惜春的丫鬟彩屏就回来了，说：“外头珍大爷给小蓉奶奶置办了副上好的棺木，听说是薛大爷铺子上的，叫作什么樯木，出在潢海铁网山上，作了棺材，万年不坏。这还是当年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就不曾拿去，留在了铺里。薛大爷听说珍大爷在寻棺木，就给送了来。”

　　迎春听了，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彩屏又道：“还有小蓉奶奶身边的两个丫鬟，瑞珠触柱殉主了，宝珠因小蓉奶奶身无所出，便甘心愿为义女，誓任摔丧驾灵之任。珍大爷传了话了，叫府里从此称呼宝珠为小姐。宝珠这会子已经去灵堂守灵哭灵了。”

　　迎春眉头皱得更紧了。贾珍果然行事荒唐，把这丧礼办得隆重盛大。但想到秦氏是废太子也就是追封的义忠亲王老千岁的遗女，办得盛大也是照顾皇族的面子。皇帝再小心眼儿，也不会在这个上头找人霉头。

　　开丧哭灵乱哄哄的，回去后贾母就不让她们过去了，只让邢夫人、王夫人、凤姐等过去帮衬。

　　过两日，宁府那边又穿来消息，说珍大爷拿一千五百两银子，请大明宫内相戴权给蓉哥儿捐了个五品龙禁尉的官儿，这会子小蓉奶奶五品恭人诰命的灵牌、灵幡、经榜都已经写好了，执事也都齐全了。

　　迎春对此只能无语。

　　贾珍虽对这场丧礼的规制心意满足了，但里面尤氏犯了旧疾，不能料理事务，贾珍惟恐各诰命来往，亏了礼数，怕人笑话，便厚颜请了凤姐去那边主持内务，理这一个多月的事。

　　凤姐最好卖弄才干的，得了邢夫人王夫人点头，便应下了这差事，领了宁府那边对牌，每日早早就过去理事，那样盛大的一场丧礼，硬是叫她办得妥妥帖帖，叫两府下人无一不叹服她的精明强干。

　　荣府这边，腊月里本就是年关将近，凤姐要主理宁国府那边白事，荣国府便由王夫人操持年节大宴。迎春姐妹和宝玉陪着贾母，倒是清闲，每日无所事事，打发时间。

　　这日大雪纷飞，迎春三个陪着贾母烤着熏笼，围在一起说话，突见门外丫鬟来回：“苏州去的昭儿来了。”

　　迎春精神一震，贾母已急命唤人进来，昭儿打千儿请安，贾母便问：“扬州如何了？林姑爷如何了？黛玉可还好”

　　昭儿恭敬道：“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回去，重新开丧，祭灵，做水陆道场，之后还要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便先打发小的回来给老太太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说是今年年底怕是赶不会回来了。”

　　贾母一听就落了泪，迎春、探春忙起身，围到贾母身边劝慰。

　　哭了半晌，贾母才收了泪，道：“我只道他是想孩子了，写了信赖唬我老婆子的，好叫我把玉儿给他送回去，哪知竟是真的？我可怜的玉儿，岂不是连她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可不是成了我老婆子做的孽？”说着又流下泪来。

　　迎春忙谴了昭儿去宁府那边找凤姐，一面给贾母擦眼泪，一面劝说道：“老太太快别这么说。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这事谁说得准呢？林姑父原把林妹妹送到咱们家来，就是一早做了准备，给了咱们家的，以后也在在咱们家，总不能让她无处容身的。”

　　这话说得贾母破涕而笑，指着迎春点了点。之后又不由陷入了沉思，半晌回神，见迎春三个还在一边立着，就挥手让她们回去歇着。

　　三春顶着风雪一路回抱厦，路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趁着无人时，探春挨着迎春低声道：“二姐姐也太大胆了，那样的话也敢当着屋子里那么多人说。”

　　迎春笑了笑，眼睛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不以为意道：“不在那个时候说，就没有机会再说了。林妹妹自从来了我们家，老太太的意思就明明白白露出来了，只是二太太那里僵着，大家都只好装糊涂罢。”

　　顿了顿，才说：“我不是说薛姑娘不好，她比大多数官宦之家的小姐还要好。只是你看宝玉的样子，对薛姑娘只当亲戚姐姐罢了。”

　　探春听了也皱眉，但还是道：“这事儿本不该我们插手。”

　　迎春道：“我可没有插手。不过是在老太太伤心的时候劝了劝罢了。总不能让老太太一直伤心下去。”

　　一直默默无言的惜春突然道：“宁娶子嗣断绝的官家女，也不要家财万贯的商户女。”

　　迎春、探春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突发奇言的惜春。

　　惜春道：“咱们贾家是世代官宦的书香旧族，不可能不讲究家世门第。所谓‘士农工商’，贾家的媳妇从来都是勋贵官宦之女，就是农家女都没有的，匠户女和商户女更是想都不要想！”

　　迎春和探春都被惜春说得面面相觑，半晌，迎春才对探春道：“你还说我胆子大。你现在看看，是谁的胆子大？”

　　探春惊奇地看了看惜春，然后撇过脸去：“你们两个都是胆子大的，只有我谨小慎微。”

　　迎春“哈”地笑了一声，道：“是啊，所以‘谨小慎微’的三姑娘才是府里人人敬畏的‘玫瑰花’。”

　　姐妹三个说说笑笑回了抱厦，各回各的屋子，丫鬟们服侍着拍雪烤火，自是歇息不提。

　　宁府那边凤姐和宝玉都得知了昭儿带回来的消息，凤姐向宝玉笑道：“你林妹妹可在咱们家住长了。”

　　宝玉道：“了不得，想来这几日她不知哭的怎样呢。”说着，蹙眉长叹。

　　凤姐晚上才回荣府这边，跟平儿一起打包了带给贾琏的东西，只嘱咐了昭儿一番好生照顾二爷，多余的话也来不及多说。

　　第二日昭儿到贾母这边领命，贾母拿了一封书信给昭儿，道：“你把信给琏儿，他自然就知道了。”

　　昭儿下去，又拜别了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等，又返回扬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