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8、受伤

　　心里头压着一条人命，张启山一夜几乎都没合眼，天色初明就起了床，刚要派人去红府打听消息，就见老管家过来回他，说是红夫人昨日半夜已经过身了。

　　虽然已有准备，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那二爷情形如何？”

　　“听说二爷摒退下人，独自抱着夫人的尸身坐了半夜，现如今正亲自为夫人更衣入敛。”顿了一下，张管家才继续说下去：“听红府的下人说，从夫人咽气到现在，没人见二爷掉过一滴泪，怕是……”

　　“哀莫大于心死，事到如今，也只能靠着二爷自己一步步往外挣了。”说完便自去洗漱更衣，今日有军务，他必要去司令部一趟，刚换了军装到楼下用餐，管家便退了出来先去吩咐预备车辆，才走出餐厅不远就见一个小子慌慌张张冲进来，差点没撞上他。

　　见他抬手欲打，那小子忙讨饶：“爷爷莫急，我有要事，那红二爷拖着剑，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管家大惊失色，急忙回头去报佛爷，张启山一听，便扔下早餐也不吃了：“告诉门口，不必拦他，你去门外引他到外头客厅去，只说我在那儿等他。”

　　老管家一听大惊，红二爷来势汹汹，摆明就是要拼命的，佛爷毫不设防，这定是要吃亏啊，但佛爷拿定的主意，又哪里肯听别人的。

　　正着急，突然想起府上现有的一位救星，忙吩咐身边的丫鬟：“快，让小葵马上去回夫人，就说红二爷带着剑来了，请夫人快到外院来。”

　　尹新月此时刚刚起床，正打撒了头发梳着，小葵突然冲进来差点吓了她一跳，再听了她回的话，也顾不得打扮只让小葵草草梳了头，自己一边随手抓了件衣裳换了就急急忙忙往外头冲。

　　饶是如此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迟了一步，等下了楼，尹新月一眼就看见二爷的剑正搁在佛爷肩头，剑锋都已经深入了好几分。吓得她直扑过去也不管什么刀剑无眼，就伸手推开了二爷。

　　两个大男人都是武艺高强的主，她一个丝毫没有功夫底子的姑娘家却硬是要半挡在两人中间，大声威胁二爷要是伤了她夫君，她定不会放过他，浑不管那二月红一只手就能把她甩出八丈远去。

　　张启山还是那副不惜命的样子，也不顾肩上的伤口汨汨渗着血，就对二爷承诺只要他愿意一起下矿拯救长沙百姓，自己的命他随时可以拿去。

　　红二爷到底还是收了手，只扔下一句“要你全家陪葬”，便自离开了。一见他身影离去，到底有些支持不住的佛爷不由自主地身子一歪，急得身边的尹新月又恨又痛，靠过去支撑了他的身子，一叠声找人取药、请大夫，一边数落张启山：“你傻不傻啊。”

　　佛爷尤撑着说自己没事，气得尹小姐一阵脑仁疼，但到底挂着他的伤，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半扶半推着他到一边坐下，也顾不得旁边下人们都在就动手去扒他的军装。

　　张启山没受伤的手抬起想推开她，却被她红着眼狠狠一瞪，不由自主又放了下来。管家看出主子的不自在，主动遣了身边的下人们，自己亲自跑了几趟，送来刀伤药、开水、水盆、消毒用品兼绷带、并替换的衣物等等，就默默退下去了。

　　偌大厅中只剩两人，静得彼此呼吸可闻，尹新月掀开他的衬衣，看着肩颈处那道狭长的伤口，再深一点恐怕就要伤了骨头。一手拿着布巾给他止血，一边心急那医生怎么还不到，张启山自己本没觉得多疼，但看她红着双眼给自己压伤口的样子，想了想觉得似乎该说些什么，便温言道：“没事的，都是小伤。”

　　强忍着眼眶里滚动的眼泪，尹新月一声不吭，也不偏头看他。瞧惯了她喋喋不休、撒娇耍赖的样子，突然安静下来倒让张启山觉得有些不习惯，但一时又不知道能再说什么，只得沉默着缄口不言，最后还是管家进来，说请的医生到了。

　　医生一进来，尹新月便退到一边，低头偷偷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然后再走到近前看医生给他处理伤处、包扎，待他一切都做完收拾药物时，又仔细问了伤口情况，如何休养，进食，作息等等。

　　这时张启山已包扎完毕，看他们说话便自己去够旁边桌上的睡袍就要往身上套，尹新月当下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扬声请管家进来送那大夫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她才放开他的手，先去水盆里洗了手上血污擦干，再过来在衣物堆里略翻了翻，拿了件内穿的贴身汗衫子，用剪刀剜了右肩一大块。然后才过来替他脱了半挂在左肩上的染血衣物，再帮他套那件新的，佛爷还想自己伸手，却被她一把按住：“别动，好容易才止血的，待会抻到伤口。”

　　他这才不再言语，盯着她的脸由她摆布自己。给他套了贴身衣物，又摸摸那睡袍是件夹的，尹新月寻思着待会直接赶他上床去，再把卧房弄暖和些，估计是不怕着凉的。

　　刚拿了那件要帮他穿，张启山却伸手拦住了：“让管家再送套军服来，今天军部有事，我得去一趟。”

　　尹小姐果然急了：“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事非要现在去，让副官代你跑一趟不行么？”

　　张启山站起身来，打算绕过她去：“小伤而已，已经包扎好就不碍事了。”

　　那尹新月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一对杏眼圆瞪就是个小猫撒泼相：“我不管你军务私务，我只知道你已经受伤了，医生说伤得不轻得好生调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都休想让你离开家一步，除非我死了！”

　　见张启山在原地被她震得一恍神，才又软下来娇声去扶他左臂：“你就在家里等着，让张副官去军部看看，若有实在重要的就让他给你捎回来。你如今刚失了那些血，药才煎上都还没吃一回呢，再说了医生刚才三令五申说让你静养，你没听见么？”

　　耍泼撒娇样样来，佛爷再次被她折腾得只能无奈妥协。这个尹小姐，分明是自己上辈子欠了她，今生特意来找他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