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7、归府

　　这日张启山比平时起得略晚了些，一整夜公务没处理几件，找了本书也是看了两眼就又撂下，索性便出去查了一趟夜营，等回来已是下半夜，第二天起来自然就要略迟些。

　　洗漱完毕换了日常的衣服，来到大厅时只见桌上搁着一份早餐，以为那尹大小姐赖了床，便吩咐管家去叫她下来吃饭，又说日后到了饭点不必非等着他，让她自己先用就是。

　　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开口相劝，没想到这小主子倒自己提了起来，可见必然心里对夫人也是十分着紧的，管家当下就回了佛爷，说是夫人一大早就离开了。

　　张启山手中的刀叉一顿，立即问管家为何没来报他，又问她往哪个方向去的，等听说她去了趟火车站又转头去了二爷府上，才心头略定去切手里的牛排。张管家却不失时机地问是否马上把夫人接回来，又劝道：“这小夫妻吵架哪有隔夜的仇。”

　　一听这话，张大佛爷多盯了管家好几眼，但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吩咐让副官过来。老管家听了立即退下来让小子们去叫，等人来了又是耳提面命若佛爷吩咐了让他去接人，务必要多帮少爷说好话，还要把面子替夫人做足些再把人请回来云云。

　　那张副官不免有些无语：“到底是不是为了这事叫我还不知道呢，叔您也太急了些，再说佛爷自己还称呼的尹小姐，您就上赶着叫夫人了，要我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气得老管家差点就要揍他：“你个嘴上无毛的小子懂什么，乖乖地去给我把人接回来，别说一撇，就是连那一捺都有半截了。”

　　可惜副官到底还是没见上张大佛爷，一大早就上门来拜访的解九爷占了个先，不知说些什么大事，还把身边跟着的人都遣了。等他同佛爷谈完话出来，时已近正午，也不肯留饭就急匆匆又上车走了。

　　九爷走后，张启山一直眉头紧锁端坐在书房，心里盘算着这红夫人的托付真是极不靠谱，但又怕二爷那个情痴真的跟着就去了，可见儿女情长一事真是麻烦又恼人。但事已至此，总要上门一次问个究竟，但他平日从不喜欢干些探亲访友的事，贸然过府恐怕引起二爷怀疑。仔细琢磨了一会，便让管家备车，去八爷府上。

　　此事不可谓不大，内里细节他也不好先同老八细说，只说这两天得闲，想约他去探红夫人的病。齐老八心里虽有些纳罕，但到了红府听说尹新月也在此时，便自然以为是佛爷想去见自家媳妇又拉不下脸，才特意找了借口前来。

　　等张启山这一次见了丫头，虽是答应请托带走了药丸，但也深知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做个几回恶人他倒是不怕，但万一二爷从此与他反目，也是大麻烦，因此便要急着赶回去布置一二。

　　甫一到家张启山便先让管家去请族中几个管事的即刻过来，眼看着人就要出去传话，又想起什么似得出声让他回来道：“把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丫鬟送到二爷府上去，要是无事就罢了，若红府有了什么变故，即刻就来报信把人接回来。”

　　老管家喜不自禁连连答应，虽不清楚他家爷话里的意思，但到底还是念着夫人要把人接回来的。忙出去唤过小子们去找各管事的，自己反身亲自去找小葵仔细吩咐了佛爷的话，想了想又自作主张道：“就是红府无事，后天也定要劝夫人回来，我到时候派车去接，你这两日机灵些，要多宽夫人心，切不可贪玩误事。”

　　不想刚刚过了个把时辰，还不到午后时分，小葵就递了消息来说红夫人身上突然不好，管家即刻命人出发去接尹新月。两府之间并不甚远，片刻后他听到门铃响就自去中庭等着接夫人，谁想却是昨日来过一次的车又停在了张府门口，下车的正是连着两日来访的解九爷。

　　忙领了九爷进门，还未通报就听到门铃又响，心想这回该是那尹小姐了，果然不一会就有一个小子进来报他，说是夫人回来了。当下管家向解九爷告罪请他稍坐，派了个小子去请佛爷说九爷来了，自己亲自出门去接那尹大小姐不提。

　　解九坐在客厅里，看着张府人等忙着去门口接人的样子，俨然一副迎候当家主母的排场。看来前两天老八的话也不都算胡说八道。往日以为佛爷这性子，怕是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的，不想这杯原以为永远喝不上的喜酒，恐怕真是不远了。

　　再转念想到那红夫人，不禁又叹一口气，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刚出了一会神，佛爷已快步进了客厅，才坐下，就见管家和一群丫鬟拥簇着一个身量不高、杏眼桃腮、玲珑可人的女子进来，想必就是八爷口里的尹新月小姐了。再看这两人一照面，解九便瞧出佛爷的眼神，在她身上略转了几转，却也不跟她打招呼，就扭过头同他说话：“二爷派人去你府上了？”

　　九爷见那小姐正站在不远处由丫鬟伺候着她脱了外面的大衣裳，又见佛爷似乎无意避她，才道：“正是如此，且那药的事红夫人必瞒不住二爷，恐怕二爷这时已动身往这里来了。”

　　尹小姐在一边没做声，只听他二人商量。隐隐感到似乎非同小可，但又猜不透内中关节，张启山不同她搭话也没有介绍九爷，她留不是，走也不是，好在管家机敏，凑过来问她：“夫人可要用餐？我怕夫人回来时误了饭点，厅里已经预备下去了。”

　　早上只吃了丫头那碗甜酸面，后来红府里就乱成一团，她不好再去添麻烦。这时候吃饭虽时间略尴尬，但确实有点饿了的尹新月点点头，抬眼看看张启山头都没抬继续跟客人聊着，便也不问他，就跟着管家往餐厅去了。

　　这一错眼，再见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中庭里，淋了浑身的雨，红二爷背着丫头跪在门外苦苦求药，尹新月差点按捺不住就要出去，但想了想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千金散尽才求来的药，必不会平白如此，如今闹得这样，定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