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48、贴别篇之你是谁（下） 小祖宗与老

　　事件另一个当事人，正被一个……或者说一系列略显诡异的迷梦困扰。
　　开始的时候总是只有一个软绵绵……呃……毛茸茸？？的女孩子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不是亲昵的两个字，而是连名带姓一块吼，有的时候似乎还带着那么点气急败坏的意味。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就是知道。
　　后来开始有了场景，但人物似乎还是只有那一个，她勾着自己的臂弯说他是她的未婚夫，说她认定了他要跟他在一起。
　　声音悦耳而甜蜜，可惜，他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不过他还记得梦里他身上的那一件墨绿加金黄缎带镶边的衣服，像是一身……军装……
　　弗洛伊德那个神棍曾经说，梦是潜意识和儿时欲望伪装的满足。
　　说白了，自我YY而已。
　　想到了这一点的少年带着一脑门子黑线攥紧了手里的习题。
　　要说他梦到自己穿军装是因为他从小就想当兵，那梦到个女孩子贴在身边又黏又腻的……
　　就算是那啥……现在压根也不是春天啊……
　　他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习题集，嗯……肯定是最近的题都太简单了，他的大脑没有充分运作起来，才会有闲心去发散那些有的没的。
　　当然目下还清纯的少年以后有的是机会发现，他以为的那啥和气候，其实压根是没什么关系的。
　　因为他的梦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新升级了……
　　甜腻而深入的亲吻几乎让人窒息，他一味的吮吸，要挤干她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以至于好像自己的脑海在那个瞬间，也是一整片的空白。
　　直到湿漉漉的水珠被贴到他的脸上，这才唤回理智般的睁眼，余光瞟到她挂在腮边的泪和竭力隐忍而显得通红的眼睛。
　　于是扣在她脑后的手再次用力，他低头，吻她的额发。
　　然后毫不留恋地挥手，感觉她因为陡然失去支撑而摇晃的身体。
　　他却连头也不敢回。
　　日本人不过区区八千之数，便逼得宋哲元十九路军十万之众，几乎伤亡殆尽，全数埋没于北平城外。
　　何况此次，敌人派出的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甲级师团以下，号称十万大军直逼城外防线。
　　他倒是也想再安慰她几句，至少让她能安心到后方去。
　　自然的，他也知道，她倔得很，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地就乖乖听话。
　　她表现得太平静，太理所当然了。
　　因此他开始感觉害怕，好像结局几乎已经近在眼前。
　　他却无从选择。
　　将不勇，则三军不锐；
　　将不明，则三军大倾；
　　将不强力，则三军失其职。
　　况且，牺牲么，总是要有人牺牲的。
　　若人人不愿牺牲，那这个中国，将成为什么样子？
　　不过始终是连累她了。
　　他倒不后悔，只还是不忍心，所以他适才终是骗了她。
　　但他到底是说不出第二回了，所以，他只能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极想回头再看她一眼的……
　　非常非常想……
　　一停顿之后终于还是释然了。
　　不论生死，她的样子总还是在他眼里，脑里，心里的。
　　既然永生不忘，那么多一眼或少一眼，似乎也就没那么紧要了。
　　等到还在读高中的男孩从这样的梦里醒来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感同身受尚且不足以概括形容的感觉。
　　那样的无奈和疼痛是那么的真实，那样的慨然赴死又是如此的鲜活。
　　生动到他几乎无法将之单纯地当作一个梦境。
　　它就像是他脑海深处一直存在着的一个部分，只是直到今天才找到登陆密码，于是刚刚获得读档的机会。
　　那密码是一个人。
　　确切点说，是一个人的，某一种表情。
　　所以在便利店后的胡同里，他转身回去找她。
　　她的方向感不好，不然不会拉着他一直在那一片绕来绕去，找不到出口。
　　所以他一边拖地一边注意到她坐在一滩水洼里不动弹。
　　可是等他凑过去，在卫生间阴暗而青白的灯光下，他就看见她眼底泛着水光，却竭力假装没事人的样子。
　　倔强，隐忍，努力地表现平静，好像她就是那么平静的。
　　梦里的人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那她呢？
　　她又是为了什么？
　　参加完竞赛的那天，他还是背着书包回了学校。
　　本来下午的半天课，他完全可以直接忽略回去补眠的。
　　一直以来他也都是这么干的。
　　不过那天，神差鬼使的，他出现在了高一的楼层里。
　　一到某班门口，就在外头碰到熟人，戴着正圆形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神神叨叨的男生是他在学生会认识的，出于某种不知名的理由，还给他起了个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外号。
　　不过据他本人说，这个名号的由来绝对出于他对自己神级事迹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黄河水，奔流不复回。
　　“唷，看看这是谁来了，学长你今天不是去参加竞赛了么？是不是学生会有什么事，所以你才来找我的？”
　　这自来熟的劲儿让某人略有不适地咳嗽一声：“我来找人。”
　　不过不是找你。
　　男生一个错愕，继而更热情地贴上来：“那你是来找谁的？我帮你叫。”
　　他伸手隔开那家伙快贴到他脸上的金属镜架：“就你们班……”
　　诶，她叫什么来着？
　　印象里被罚拖地的时候，她好像提过一句……
　　“你们班姓尹……姓尹的那个女生。”
　　被拍歪了镜架的男生刚扶正了眼镜，一听这话就大笑起来，露出腮边的两个酒窝，直接扯开嗓子冲班里喊：“新月格格，你家佛爷找你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以后，是突然爆发的哄堂大笑，里面的学生人人都带着一脸诡异的心知肚明和打趣揶揄……
　　就差一人发包瓜子或爆米花，就能直接充当津津有味的围观群众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直到里面一个娇小身影像出膛的125口径弹似飞飙到他面前，狠狠地踹了那嘴碎天下第一的家伙一脚，然后就拉着他疑似落荒而逃。
　　两个人一口气跑到教学楼顶的平台上。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想好的开场白卡在嗓子里，索性就直奔主题：“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向她伸出手：“张启山。”
　　她微愣，然后笑起来握住他：“我是尹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