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白苏叶

32、夫妻

　　嫁人在少女时代的尹新月心目中，是件神圣的事。

　　在女孩子的想象里，他首先得是个帅气得可以入她眼的人，气度和修养也要有一定的要求，能懂得她的小情思就更好。

　　宠她爱她是标配，就算初始时那个人做不到，她自信也能把人调教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可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么笃定的骄傲。

　　故而她以前没想过，自己会嫁一个，把一座城、一个国放在她之前的男人。

　　从来没有想过。

　　情敌太多了啊，她怕她会嫉妒得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直到命中注定般的，遇上那个活生生欠了他几辈子的张启山。

　　一年的光景，从打小让家里的御厨养刁了胃口的资深吃货，到煎炒烹炸样样拿得出手的佛爷夫人。连她老爹都没伺候过的大小姐，变成了天天在家里给他亲自料理三餐，再让府里的小子给他送到军部去的模范太太。

　　婚姻可不就是为了对方改变彼此，不断消磨的，相互拥抱慰籍的时日么。

　　何况他也是用了全副心意来守护她的，就像求婚的时候他自己说的那样。

　　因为不知何时这样的耳鬓厮磨就要被上天收回，所以还能够的时候，总想着要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更好更好一些。

　　毕竟也许下一刻，那不能回避的命运就将来临，他又只能扔下她，去赴那一场国难，那一场大概早就由命里规定的死亡。

　　她当然知道他心系着家国天下，但他确也还是爱着她的。那么一个视自己为不祥之兆的人，下定了决心跟她求婚，说想和她共度余生时，她就知道了。他还是接受了她，做为此生唯一无法轻易与之道别的软肋。

　　尹寒笑中带泪地接受他的时候，却也铁了心要当他今世独有的一副铠甲。

　　就算明知或许无缘相守到底，但她早已失去理智无法停止爱他。

　　能伴一日是一日，能陪一时是一时，与其让他孤苦伶仃一辈子，她倒宁可自己孤儿寡母守着他的灵牌和回忆，走完此生余下的时日。

　　她从来不坚强，只是更舍不得他。

　　张启山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更想要竭力给她一方太平净土，因此从不让她接触他手里的军政事务，更不许她到军部里去看他排兵布阵、机关算尽的样子。

　　军队的纪律使然，但还有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身在一个连迫击炮管都无法合格制造的国家。在面对一个能自主建造航母和战斗机的对手时，除了拿人命去填，任何一个指挥官都无法给出更加行之有效的作战方案或计划。

　　当预计的伤亡数字累计成为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时候，一切的其他感情都不得不变得模糊起来。

　　这不是他曾许诺给她的未来，但他可以在家里，在她面前，挽留下一片光明美景。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笨，但也大概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他总是顺着她，由着她，就连她动了心思要撮合她表妹和红二爷他都乖乖地配合了。

　　其实他张启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这群黑白不忌，生死通吃的人，都是些彻头彻尾的混蛋。

　　原来就是些无情无义的人，好不容易一辈子，撕心裂肺地为过一个人，已经是难之至了。

　　那本身就如六月飞霜似的奇迹一旦被剥夺了，心里更是胜过常人千万倍地耐不得受不住，此生再想当做没事人似地去接受一个将就，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那二月红宁可日日眠花宿柳也不愿再付一回真心，莫测的运气原不如他夫人来得好，这一步已是迟了，走着走着，再执迷下去，就是一辈子了。

　　可是看着尹新月鼓着腮皱着眉，习惯性地把腿架在他身上，一脸紧张地非要他去叫二爷一起来找莫测时，张启山也只能笑着应下了。红二爷的事，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可要是惹恼了夫人，倒霉心疼的可就是他自个儿了。

　　只是可惜了忙碌大半夜才得的一天假，又要泡汤了。

　　轻轻一个吻坠在他唇畔，她搂着他的脖子让他抱回了房里，这时天都已经快亮了，待会他又要出门，她本来是打算张罗一下让他梳洗了赶快休息的。

　　他却非要把她抱回去先睡，再自己出去打理，等收拾妥当换了睡衣进来，发现她还靠着枕头努力睁大一双眼等着他回来。

　　凑过去亲亲她的唇，他掀被上床在她身边躺下，马上她的双臂就缠了过来，听说是当时他神思昏沉非要她陪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那时候是怕他半夜起来跑出去乱涂乱画，更是担心他万一有了些动静，她睡迷糊了什么都不知道，才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后来等成婚了之后也没能改了去，反而每天不管多晚都非要等他回来，再一起躺到床上。

　　尤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他也问过她，就算她要等也可以去被窝里暖着，何苦非得在外头沙发上受罪。

　　那张夫人笑着说：“可不就得让你心疼了，才能记得早早回来么。”

　　他却知道，她是在让他习惯，让他渐渐有份念想，让他知道家里始终有个人在等他回去，所以他得更珍惜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

　　简直是完全低估了她尹新月的魅力，早跟她说了，从见她第一面起，他就每天在想她，她是忘了，还是到底也不敢相信呢？

　　某日张启山问起她的时候，她回答地理直气壮：“我知道你想着我啊，可是那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捧着他的脸，神色写满认真：“我得让你每每想到，时时记着。”

　　这样未来，就算是死神也不能抢走你。

　　但凡有口气，你都会撑着要回来，因为这是我给你的唯一的牵绊。

　　你可以为了你心里的家国和民族去不顾死活。

　　我只求你别再轻易放弃自己。

　　他在她的眼神里读懂了她未出口的意思，到底经年的夫妻，他知道她说不出口的话，她了解他只能写在心里的承诺。

　　“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几乎代替了注意安全，成为她每天每天最常跟他说的一句话。

　　他总回答一个‘好’字。

　　一辈子很长，但到底他们一直纠缠着羁绊着……

　　很快，大概就能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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