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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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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的,裕亲王福全在府中接到口谕后稍一示意。身边得用的小路子便过去哥两好地搀着传旨的梁九功下去用茶,悄悄地往他袖中塞了个小荷包。梁九功会意一笑,用茶水在案上写了几个字:“皇后,赫舍里”而后,站起来尖着嗓子说:“时辰不早了。杂家先要回去复旨。”用袖子轻轻一带,案上一如来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乾清宫东暖阁。
福全与玄烨分宾主落座,边用着云南新近进贡的夏普洱,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福全心里对此次谈话的目的明镜儿似的,也明白自家三弟是不好开口。就这么唠嗑了半刻钟,福全便善解人意地挑起话头:“云南普洱冠绝天下,夏日采摘的茶一般为次品,唯独普洱,春夏秋三季采摘各有风味。夏普洱气味浓郁而不苦涩,葛勒黛素日里嫌普洱味苦,独爱夏茶。不想陛下也会喜欢。”玄烨闻言,捧着盖碗的手不由一顿,口中的茶水因与心上人联系起来而变得透着甜蜜。他情知福全这是刻意提起她,为二哥的体贴心中一暖,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说:“二哥与葛勒黛可是心意相通?据闻,宁母妃有意向老祖宗求恩典……”福全这时还有心思暗自调侃,自登上皇位后有多久没见到这个弟弟这般小心翼翼的情态了,倒也真是动了真情呢。面上却是微微一笑,眼神一瞬间带了几分甜蜜复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显而易见地忧伤。玄烨顿时更觉愧疚,刚想说些什么,便听福全说道。“表妹自来时便身子单薄,姨母担心影响了婚事,额娘心疼她便有意让我们……自然,我也是心悦她的。只是,我觉得表妹对我不过是兄妹之情罢了。”说完,还叹了口气。
玄烨却如闻天籁,那跌入谷底的心一下子像在云上飘着一般。他坐直了身子,郑重地对福全说:“实不相瞒,我也有意求娶葛勒黛。二哥,既然你觉得她对你仅有兄妹之情,可否请你成全我一回?”福全心中了然,又不得不作出震惊的样子,略带怒气地说:“皇上明知那是我的表妹,仍执意要她入宫?”,也不是。朕是要让她当朕的皇后!并肩同看天地的妻子!”福全一时无言,低头沉默良久。方道:“你是皇上,更是我的弟弟。我自小便不同你争些什么。此次……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娶的是葛勒黛,还是赫舍里氏,首辅大臣索尼之孙、领侍卫内大臣葛布喇之女赫舍里氏?”玄烨坚定地回答:“自然是葛勒黛,仅仅因为她是她。”“如此,便如你所愿。忘皇上他日勿忘今日所言,否则,福全将不惜一切让她幸福。”说罢,向玄烨略行一礼,转身离去。
福全出了宫门,终于憋不住笑了。连连赞叹母妃的算无遗策。却是为何?
那日宫中的赏赐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宁妃自然比众人先得到消息。她适时地偶感小恙。福全这个孝顺儿子自是立马入宫侍疾。待屏退左右后,卧床休养的宁妃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在儿子惊讶的目光中把抹额扯掉,问:“慈宁宫那边有意让葛勒黛正位中宫。你有什么想法?”“怎么可能?科尔沁不是来了一位格格吗?”宁妃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那个粗笨的丫头?你也不看看太皇太后和太后对她的态度。我看啊,十有八九她们并非同出一脉。你就跟额娘老实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敢欺瞒额娘。我与表妹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并无儿女之情。表妹看似柔弱,胸有丘壑,好魏晋风流,格局绝不在后宅的一方天地。儿子想要一个贤惠温和的福晋。在后宅操持中馈,奉养额娘。如此,于愿足矣。”宁妃轻轻吁了口气,心下了然:她素知把那两个孩子绑在一块儿只是她和妹妹的意愿,两个小人儿感情好是不假,可仅仅是兄妹之情罢了。原想着福全这孩子重情,便是无男女之情也必不会亏待黛儿,自己呢又真真地喜爱那个单薄纤细的女孩儿,便是把两人拉到一起也不失为美事一桩。这如今嘛,她倒是庆幸这两人没有那种感情了。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跟皇帝争,争得过么?
思及至此,宁妃舒展了眉头,呷了一口儿子递过来的茶,状似不经意地问:“皇上与你亲好,必会问你的意见,若召问,你待如何?”福全一下子也有些茫然。毕竟自己与表妹自小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额娘跟姨母又存了那样的心思,就是自己如实相告,自古帝皇多疑,他又能全然信服么?那样,无论是自己还是黛儿都讨不了好吧。于是,他郑重地向母妃行了一礼,道:“情爱之事我不如母妃,还望您赐教。”“你可记得从前的大阿哥豪格?又可记得我那位曾经的好姐夫博果尔?”不待他回答,宁妃接着说:“他们啊,一个抵死不从不肯把自己的福晋献给上位者,一个呢,软弱无能巴巴儿献上。可最后呢,还不是一个结局——死!我的儿啊,你太过正直,也太过单纯。猜度人心的事你不屑于做,也做不来。我告诉你呀,白白奉上的东西从来都不金贵,抢来的玩意儿便意味着你必须把原主的痕迹彻底抹杀。为今之计,你只有继续维持一贯好哥哥的做派,忍痛割爱,却又必须让他放下疑虑。若皇帝召见你,一方面你照实说明黛儿对你无意,另一方面你却必须摆出钟情于她,不得已让步的架势。唯有如此,皇帝才不会在日后疑心你们,更不会觉得你怕事无能,平白地双手奉上。”见福全仍有迟疑宁妃恨恨地用手指一挫他的额角,“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便是你仍想着你俩兄弟情深,也该想想你表妹。若是被夫婿怀疑,她往后可怎么过活?可怜我那娇娇弱弱的黛儿呀~”福全这才恭恭敬敬地再行一礼,沉着地道:“是,谨遵母妃所言。”用帕子抹着眼角的“泪水”的宁妃闻言,眸色一暗,心道“黛儿呀,姨母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我们董鄂氏的女子从来没有失去丈夫爱怜的例子。当年,若不是她是被抢来的宝贝,鹿死谁手还指不定呢。剩下的,便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