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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夺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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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的眼角余光蓦地注意到了玄烨,他也没作细想,一如往常那般自然而不失恭谨地朝贵为天子的三弟微微额首行礼。玄烨顺势便向他们快步走来。身旁的昭那图得体的笑颜一僵,复又与太皇太后并皇太后聊起家常。她也确实是下了功夫,竟对蒙语也甚是熟悉。一番下来,让因不同满语而一直默然坐在太皇太后身侧的皇太后小博尔济吉特氏对她很是有好感。
那边厢福全与葛勒黛双双向玄烨行过礼,不待葛勒黛开口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玄烨便兴致勃勃地对他们说:“朕与你们也好一阵子没聚在一起说话了,今儿天色甚佳正好借皇祖母的光赏花品茗,畅谈一番!”福全也是抚掌一笑。“皇上来得正好,黛儿方才正给我讲她家西席在扬州参加红桥修禊的事儿呢。”玄烨闻言,一双狭长的星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葛勒黛。葛勒黛莞尔一笑,荡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先生三月回江南访友,途径扬州。说这是入清以来江南首次修禊,士林有名望的大家都悉数到场。在瘦西湖畔曲水流觞,以荷叶载诗稿,一时湖畔皆闻墨香;实在是文坛第一盛事呢。”葛勒黛绘声绘色地转述,眉眼间一派对江南的心驰神往。“风雅别致之至。果真是惟楚有才。江南士子名不虚传啊。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身负大才,却要藏剑于器......”玄烨又是一叹。“先帝自入关以来一直推行满汉一家,身体力行;假以时日必见成效。待陛下再开恩科,江南士林定会有新秀为朝廷效力的。”葛勒黛不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言毕又自觉失言。暗自懊悔这不是平日与祖父在书房闲谈,自己怎可那般在天子面前言及朝政呢。福全自她开口便在一旁死命地使眼色,奈何向来有默契的表兄妹俩今儿个却没搭上线,葛勒黛硬是没察觉他的提醒。福全正准备拉着表妹跪下请罪,不料玄烨却突然鼓掌,赞许道:“好!有此胸襟眼界,不愧是首辅嫡孙,非寻常闺阁所能及。你若是男儿,何愁不能出入台阁!”福全轻舒了口气,暗地里象征性地拍了拍自家表妹的手背以示惩戒。三人又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儿话,因恐宫中下钥,命妇并格格们告退出宫不提。
三人的谈话内容早有宫女向太皇太后一一复述,听罢葛勒黛的一席高论,她也是连连点头。与苏麻拉姑说道:“索尼这老狐狸一手调教出来的孙女儿果真非同凡响。这眼界不囿于宫苑后宅。我像她这般年岁时,也还说不出这种格局的话来呢。”苏麻拉姑嗔怪:“格格又胡乱自谦了。不过这赫舍里家的格格也的确不凡,皇上今日可是一叠声的赞许呢。”“是啊,这样的女子才可与他并肩,共破这眼前主少国疑,老臣恃功自大的困局。我看玄烨也是有意的。只是要委屈福全那孩子了。”小皇帝算是苏麻拉姑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有此良配,她自然想紧着皇帝来。于是便刻意岔开话题,说:“只是这钮祜禄氏模样家世都是拔尖儿的,恐怕皇上心里也不好取舍呢。太后娘娘那边,对那位钮祜禄家的格格可是青睐有加啊。”太皇太后轻蔑一笑,“这丫头好是好,只可惜叫她那不中用的阿玛给带累了。又是鳌拜新收的义女,如何能正为中宫!至于皇上那儿,只消假意不叫他娶赫舍里氏,教他以为我执意要将这姑娘配给福全,他便是八分的意思也得变成十分。这些男人,哪个不是这样,唾手可得的总是没有抢回来的珍贵。福临不也是放着美艳的嫡妻不闻不问,倒独宠博果儿的媳妇吗。”对亲儿子她是不屑于用小手段,委屈了自己的侄女儿也到底是儿子亲些;只是对孙子,为了让他继续乖巧地朝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她布木布泰不介意耍些小把戏。
第二日,皇帝下朝照例到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并太后请安。未及入内,便听见室内的谈话声音。玄烨听得“大婚”“皇后”等字眼,急急地止住欲唱礼的太监,站在门外凝神细听。一贯安静的太后这会儿竟话多了起来,句句不离钮祜禄氏,显然是这个熟习蒙语的格格昨日的一番凑趣奉承让她很是受用。太皇太后也表示赞同,夸了几句她的家世教养。又提及那个蒙古来的海兰珠格格。只是只字不提应该同样名列皇后人选之列的葛勒黛。玄烨听得有些着急。终于向来懂自己的苏麻嬷嬷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只是太皇太后沉吟了一阵方才开口,无非是挑剔她身子单薄,不是满洲贵姓云云。苏麻拉姑句句辩解,玄烨也是攥紧了拳头,对苏麻所言表示赞同。太皇太后被逼无法,方才“无奈”地说:“宁妃早便有意为福全求娶葛勒黛为嫡福晋,我也是额许了的。如今怎好反悔?”
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玄烨也不顾自己正是处于非礼的“偷听”状态,推门而入。朝皇祖母跪下行一大礼,说:“皇祖母素日里常叫我倚重索尼,说他是忠臣;也唯有他才能压得住鳌拜。孙儿听从,一直礼待索尼。如今索尼称病,鳌拜独大,更应抬举赫舍里一族以抗鳌拜。孙儿以为,二哥与葛勒黛既未定亲,便是只有兄妹之义,无碍我与她共结连理。更何况孙儿观之,以为他们二人只有兄妹之情。求皇祖母成全孙儿这一回,允许我立葛勒黛为后。”太皇太后听罢冷笑一声,“大怒”,好啊,你与你阿玛都是一个样儿,为了一己私情,竟连兄弟之义也不顾了是吧?啊我倒是想成全你,只是向来妻不如妾,你将人家抢了回来,日后又为了那些个宠妃爱嫔冷待中宫,这叫我怎么向索尼交代?向你二哥交代?玄烨揣测此事也并非没有转机,忙表态“孙儿若得此女,必珍之重之,帝后和睦,让大清国祚绵长。”语毕又是一礼。“既如此,我便允你这一回。只是望你谨记今日所言,日后莫宠妾灭妻让后宫不宁。还有,昭那图是个好孩子,必不能亏待了。”玄烨诺诺应是。
太皇太后当即下旨赏赐昨日入宫的各家格格。葛勒黛寿字花纹牡丹玉如意一柄,昭那图得红宝石头面一套并太后另赐蜜蜡佛珠一串,余者如纳喇氏等中规中矩,各得些首饰布匹。
赏赐未出宫门,早已引起京中一片哗然。赐玉如意乃皇帝立后所循之礼。如今太皇太后亲赐赫舍里氏玉如意,是暗示这位首辅嫡孙将入主中宫吗?即便是不照从科尔沁选后的规矩,也该选出身更为尊贵的钮祜禄氏才对啊。有心思深沉的想到皇帝是要借索尼之势打倒鳌拜;更多的人则是在真真假假地听说慈宁宫内祖孙的拉锯战后,猜测这位母族为董鄂氏的格格是何等的国色天香才让皇上如此爱重,为她打破众多旧例。而后,便是少数知情人对拱手让出皇位又失了预定的嫡福晋的裕亲王深切的同情了。
却说众女的赏赐甫一到各家府邸,皇帝便请裕亲王至乾清宫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