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氏有女倾天下》媚鱼小怪

3、病 凤玄胤不理

　　“公主，卫尹太医请来了”
　　玉贤倚在雕花乌木贵妃软榻上，手扶着额头，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她的脸颊、脖颈、手腕，露在外边的皮肤清晰可见布满了红点，脸有轻微肿起。她微微抬起脸瞧了眼春暖，轻轻应了一声。
　　春暖把卫尹带到了左间软榻前，玉贤转眸向着卫尹，低低地对跪在榻前请安的卫尹说了声，“卫太医起来吧”
　　卫尹在太医院供职多年，他少时便在太医院随如今已是正院使的顾翎学医，与张卿同为顾翎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
　　张卿娶了顾翎的独女，今年年中新晋副院使，三十岁做副院使，除了他医术卓越，也足见他的圆滑世故。与他同龄的卫尹至今未娶，在太医院仍是普通太医。玉贤的生母良妃一直招用卫尹，玉贤便也常用卫尹。
　　“公主您晚膳用过什么？”卫尹施过礼，起了身，等着夏清折好丝帕轻放在玉贤的手腕，他顺眸仔细看了看玉贤腕上的红点。
　　在卫尹手指压在丝帕上为玉贤诊脉时，春暖替玉贤回应卫尹，“就是膳房送来的膳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吃剩的膳食在哪里？”卫尹收回手指，侧转身子向着春暖。
　　“公主的膳食一向是膳房送来，用过再由膳房取回，想必此时早已和别宫剩下的膳食混在一起成为泔水了”
　　卫尹抿抿嘴唇，皱皱眉头，抱手躬身，恭谨地正身对着玉贤，“臣敢问公主，用膳时可觉得有何异样？”
　　全身上下的红点又肿又痒，玉贤的手指扣着鎏金暗纹榻桌的桌面，忍着不去抓红肿的地方，忍得久了，气息弱了许多，“并无异样”
　　“公主也不必担忧，并无性命之虞，臣先开服药，公主服下后可减缓症状，待臣检查过公主殿内所用之物，或许可知何物引起公主不适”
　　“有劳卫太医了”玉贤的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整个人往一起缩了缩，眼皮发沉，索性合上双眸。
　　卫尹坐在中厅的红木交椅上，伏着身子，在四脚方形与交椅一般大小的矮桌上写好方子交给孙荣，春暖跟着孙荣一同去太医院拿药，夏清和多禄跟在卫尹左右陪他一同将伏霞殿里里外外的物件检查一次。
　　多宝见玉贤倚在榻上有些辛苦，忍不住道“公主，奴才扶您去躺着吧”
　　“也好”玉贤蹙起眉头，一手按压着桌面，一手抓握住多宝的手臂，支撑她站起身。
　　多宝扶玉贤坐在床边，铺好锦缎苏绣被褥，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好，盖好被子，取下挂在金钩上的纱幔。将徐徐冒着梨花的香气的纯金兽性香炉抱到右间，换上安神香又抱回来放在雕花镂空流苏床床头的矮柜上。
　　听到轻叩殿门的声音，多宝快步过去，掀开棉帘，把门开个缝隙，出到了殿外，看到是楚白握着几支开的正好的四季海棠站在门外。
　　“听孙公公说公主病了，这是公主最喜欢的花，有劳你插入花瓶放在公主床榻前”楚白的声音和表情一样，不悲不喜。
　　多宝忙将花枝双手接过来，“师父和春暖姐姐还没回来么？”想着楚白是守伏霞殿宫门的，有人进出一定是第一时间发现，多宝便问了问。
　　“孙公公和春暖都在小厨房等着煎药，封禹脚程快，他去太医院替公主拿药了”楚白望了望透着温暖烛光的窗子，看不到殿内任何景象。
　　多宝目送楚白下了台阶，寒风吹得他不禁发抖，咬咬牙，快步回到殿内，寻个白瓷无花纹的花瓶将花插好，轻轻地放到了窗台沿上。
　　“没有异样？”夏清拧紧眉心看着卫尹。
　　卫尹点了点头，“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公主不可能无端端变成这样的”夏清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夏清姑娘，公主的物件可有缺失？”卫尹确定玉贤是用了或者食用了异物才引起身体不适，不可能所有的物件都没有异样。
　　夏清抿着嘴唇，想了又想，“有块帕子，公主今日命我去烧了”夏清苦着脸，顿了顿又道“可那帕子是公主亲自绣的，已经绣了多日，那块绢布裁剩下的丝绢您不是检查了？”
　　“公主的病症是急性的，那也不是帕子的问题”卫尹道“看来我要去求见皇上，禀明实情，请皇上查清是什么人要害公主”
　　“不必了”玉贤淡淡地说了声。
　　“公主……”
　　玉贤轻唤一声“夏清！”，虽声音低绵，但仍是不可抗争的命令。夏清抿紧嘴唇，缓缓低下头，不敢再作声，“既然服用汤药就会没事，别惊动父皇了”
　　“是，臣明白”卫尹对着床榻方向施了一礼，得玉贤允许，躬身后退几步，退至中厅，才折转身子，被多宝送出门。
　　春暖把煎好的药送到玉贤跟前，看着曾经细眉如月，明眸如溪，鼻高如峰，唇红如艳，肤白如瓷，发黑如墨，耳巧如宝的美貌少女如今病怏怏的，春暖眼眶发红、鼻子发酸，“公主您是不是很辛苦？”
　　“有些痒痛，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服用汤药就会好”春暖撇着嘴，将木托盘紧紧地抱在怀里，皱着眉头，忧心不已地看着玉贤。
　　“你们下去吧，本宫想睡了”玉贤的目光从窗沿上的花蕊扫过，嘴角嗡了嗡，勾勒出一抹清浅的弧度。
　　春暖吹灭床前的蜡烛，和夏清一起把层层纱帐放下来，吩咐门口站着的两个宫女好好看顾公主，随后一起出了伏霞殿。
　　“公主服过药睡下了”春暖道。
　　封禹上前半步，手指紧紧地按握着红缨枪，“公主究竟怎么样了？”
　　“公主说有些痒痛，我看公主似乎很辛苦的样子”夏清道。
　　“什么人敢打公主的主意？”封禹恨恨地说道“一定是伏霞殿出了内鬼，外人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害到公主？”
　　“公主需要静养，我们别在这里吵公主”楚白收回紧盯着殿门的目光，攥紧手里的红缨枪，第一个离开门前的台阶。
　　卫尹一脚刚迈进太医院，就被叫住。卫尹回身，一个身体颀长，挺拔匀称，穿着藏青色交领回字纹棉袍，系着墨色狐裘披风的眉清目秀的少年从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色红的不自然，想必被寒风吹得久了。
　　“见过景苏公子”卫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对着靠近的人施礼问安。
　　他的眉心拧在一处，眼波流转 ，“不知蕙凝公主是否安好？”
　　“景苏公子怎知蕙凝公主有恙？”卫尹不卑不亢、不答反问。
　　凤玄胤抿紧嘴唇，嘴角向下，“洛宸染了风寒，我替他取药见到了孙荣”
　　“洛宸公子有恙，怎么劳烦景苏公子您亲自来取药？”
　　凤玄胤不理会卫尹的无礼质疑，“蕙凝公主是否安好？”
　　“安好”
　　“那便好”凤玄胤微微点头，迈着步子，在卫尹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走远。
　　回到皇子所，身子已经被寒风吹透了。盘腿坐在矮炕上，穿着枣红色圆领袍子的少年便是凤玄裔，他打着哈气看向凤玄胤，“胤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亲自去种药来给我了”
　　隔着榻桌坐着的眉眼生花、清秀俊英，与凤玄裔眉眼三成相似，但气质外在是三人中最好，着墨色云纹锦袍的凤玄嗣端着茶杯，荡着茶面，“胤弟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
　　“没有”凤玄胤坐到离矮炕几步远的方榻上，接过关青奉上的温热的普洱茶。慢饮一口，暖暖身子。
　　凤玄裔撇撇嘴，“少来，你半天不回来，我让吴海去瞧了，胤哥你一直在太医院外站着，一动不动，在等什么？”凤玄裔跳下矮炕，凑到凤玄胤身边，贼兮兮地笑眸看他。
　　见凤玄胤不理他，凤玄裔转而看凤玄嗣，“哥，你猜猜胤哥在等什么”
　　“胤弟是担心容安公主？”凤玄嗣将茶杯轻放在手旁的榻桌上，目光向着凤玄胤而去，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嗣哥玩笑了，我对容安公主并无非分之想”凤玄胤毫不躲闪地将目光回给凤玄嗣。
　　“你们都不可以喜欢容安公主”凤玄嗣竖起右手食指，冲着凤玄胤和凤玄嗣各自比了比，咬着牙，拧住眉，声音也高亮了许多。
　　凤玄嗣忍俊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早了，我先去歇着了”
　　凤玄胤也起了身，和凤玄嗣脚前脚后出了凤玄裔的住所。
　　三位公子住在皇子所中的同一处宫殿，有三个寝殿——钦礼阁、钦法阁、钦乐阁。凤玄胤住东边钦法阁，凤玄嗣住中间钦礼阁，凤玄裔住西边钦乐阁。另有后殿百书斋，三位公子平日多数时辰都在那里。
　　“您喝些姜汤”服侍凤玄胤的宫女叫明蕊，凤玄胤一进门便迎了上去，将一直温着的姜汤奉给凤玄胤。
　　凤玄胤接过，顿也不顿，一饮而尽，“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是”明蕊和关青施了礼，缓步出了钦法阁。
　　独自一人，凤玄胤方长长的叹息一声。
　　他取出衣柜里放着的描金雕花锦盒，缓步回到方榻，矮身坐在烛光下。他拿起盒子里装着的鸳鸯簪，珊瑚制，血色珊瑚，罕见且难得。簪头的一对鸳鸯活灵活现，簪身攥刻一个苏字。
　　又是一声长叹，手里的簪子越攥越紧。眸子定定地看着簪头的鸳鸯，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簪身。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佳人难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