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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寿礼 玉贤合上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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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月牙白色荷叶领斜襟袄裙的玉贤仔细地将明黄色绣麒麟的寝衣折好放在云纹锦盒里,她的眼角眉梢都是轻柔的笑意,虽然红疹未消,但看着还是比她裙角绣着的海棠花更娇美。
嗅嗅寝衣上染着的香气,与玉贤寝殿的梨花香一般无二。
“备轿”
夏清将煎好、晾至温的汤药放到榻桌上,“卫太医说您不能吹风,您有事吩咐奴婢去做就好了,您还是在殿内歇着吧”
玉贤合上锦盒,轻扬唇角,“父皇的寿礼,本宫当然亲自去送”玉贤端起装着汤药的玉碗,拧着眉心,一饮而尽,又把早已备好的碧螺春喝下大半。
“可是……”
春暖扯扯夏清的衣袖,夏清回眸,撇撇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夏清施了礼,出殿让孙荣去准备暖轿。春暖去柜子里取出大氅和暖手包,打发多宝拿了双更暖些的鞋子给玉贤换好。
春暖抖开大氅,披到玉贤肩上,夏清回来,一起帮玉贤穿好大氅,夏清低低地道“看样子要下雪了,公主执意要去么?”
玉贤笑而未语,抱着锦盒,往殿外走。
孙荣压低暖轿、夏清仔细地将玉贤扶进去坐好,“你们脚步快些,公主可不能再受寒了”夏清提着嗓子吩咐轿夫。
玉贤隔着轿帘淡着嗓子吩咐“孙荣随本宫去就好,天冷,你们不必受这寒了”
按照宫规,皇子公主十六岁一满便须搬离皇宫,住到宫外皇上御赐府邸。因崇仁帝子嗣稀少,不想女儿出宫,便特意在宫中赐了寝宫给玉贤、玉淑。
崇仁帝本属意将仅次于中宫寝殿的咸寿殿赐给玉贤,那里本是玉贤的亡母生前所居,但玉贤不想触景伤情,不肯去住。崇仁帝退而赐芙蓉殿给玉贤,玉贤向来宠爱玉淑,便将芙蓉殿让给了玉淑。玉淑又将芙蓉殿用来孝敬她的母妃贵妃娘娘,她住了贵妃娘娘的明霞殿。玉贤最后选了远离中五宫的西三所的一处静雅宫殿,那里本是太妃的寝殿,本朝既无太后又无太妃,一直空着,崇仁帝将其更名伏霞殿,与玉淑的明霞殿相配,赐给了玉贤。
再站在勤政殿的停步台前,玉贤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她紧了紧抱着锦盒的手臂,舔了舔嘴唇,笑眸向着出殿来迎她的大总管梁书庸。
“皇上在见三位公子,请公主到西暖阁稍待”梁书庸见玉贤以白纱遮面,额间戴着白玉方形华胜,玉贤素来不喜欢佩戴华胜,梁书庸心有疑虑,但当奴才的自然不能多事乱问,便不做声。
玉贤扬唇,抬手触了触额间的华胜,微凉。“好”
玉贤一进西暖阁,唇边漾起一丝不易被他人察觉的冷笑。矮炕上穿着芙蓉红色曲裾裙、梳着十字髻、发黑肤白、娇容姿正的少女不是凤玉淑又是何人?她身边站着的不正是给玉淑递金簪划花玉贤容貌的冬凌么?
“姐姐”玉淑见玉贤进来,放下手里咬了一小口的栗子糕,用丝帕擦干净手指,笑容可掬地应了过去,拉住玉贤的手,微欠身福了一福。
玉贤顺下眸子,落在玉淑的纤纤玉手上。玉淑的手温热柔软,与玉贤微凉的手正相反。玉贤的心里一声接一声的冷笑,难为玉淑把姐妹情深的戏演了那么多年。玉贤面色如常,“你风寒未愈,怎么还出来了?”
“姐姐怎么戴着面纱?”
玉贤抽出手,将面纱缓缓取下,玉淑的瞳孔随之一点一点地放大,玉贤浅笑,“不用怕,不传染”
“这是怎么回事啊?”玉淑拧着帕子,指尖在丝帕上暗暗地用力,玉贤都看在眼里,心里的冷笑声也更大。
玉贤矮身坐到矮炕上,把锦盒轻放到榻桌上,“吃错东西”
玉淑跟着玉贤坐下来,隔着榻桌,人稍稍向后。玉淑扬着丝帕点点鼻尖,轻咳几声。“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很辛苦?卫尹怎么说啊?千万别留下什么疤痕才好”
“有些痒痛,不碍事,只是明日父皇的寿宴没法去了,便提前来给父皇送寿礼”玉贤淡淡地笑淡淡地道。
“是什么?”玉淑吸吸鼻子,望向眼前的锦盒。玉淑眼角眉梢一瞬消逝的窃喜,玉贤看得清楚。没了玉贤,玉淑自然能独自出风头。
玉贤扬了扬脸,孙荣上前打开锦盒,转向玉淑。
“姐姐亲手做的寝衣,父皇一定很喜欢”
“妹妹呢?因何事来见父皇”
玉淑扬了扬丝帕,冬凌提来一旁的食盒,六角三层。一一展开,是三碟点心。芙蓉糕、莲心酥和榛子球,是崇仁帝素来喜食的点心。
“听母妃说父皇连日操劳 ,就做了些父皇爱吃的给父皇送来,不巧三位公子在,我已在西暖阁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还不曾见到父皇”
“启禀两位公主,皇上请您们过去相见”玉淑话音刚落,勤政殿的小李子便过来通禀此事。
玉贤戴好面纱,将锦盒抱到怀里,与由冬凌扶着的玉淑并肩出了西暖阁。在勤政殿前停步台,迎面遇上了三位公子。
离凤玄嗣,一步之遥。玉贤的心里忍不住泛起恶心。瞧着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玉贤不禁在心里感叹凤玄嗣真是荆国最好的戏子,演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公子,丝毫没有破绽。
若没有到最后,玉贤也不信自己傻到家、瞎了眼。
“玉贤姐姐,你怎么戴着白纱啊?”凤玄裔忍不住问道。
玉贤移开目光,压下心里对凤玄嗣的异样情绪,转而看向凤玄裔。他本性纯良,为人单纯,喜怒哀乐挂在脸上。他最信任的就是他的哥哥,却死在凤玄嗣的阴谋里,至死方知他哥哥一直在踩着他的血肉上位。
“染了风寒,不能吹风”玉贤咬住下唇内壁,口吻如常。
“不是容安染了风寒么?容安啊,你好了没啊?我差人送给你的补品你有没有吃啊?看你脸色还不是很好呢”凤玄裔拉住玉淑的双手,拽着她向他的怀里近了些,伏着身子,目光正对着玉淑,担忧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玉淑冷着脸,使足劲挣扎着也不能让凤玄裔放开她。若是以前,玉贤一定帮玉淑解围,不过现在,玉贤只想看戏。
“辛耳公子的这块玉簧真好看”玉贤无视玉淑委屈的目光,还上前一步横断要伸手拉开凤玄裔的凤玄嗣。
凤玄嗣温和地笑着,闻言将玉簧解下来,递到玉贤面前,“既然蕙凝公主喜欢,就送给公主”
玉贤扬扬脸,孙荣替玉贤收下玉簧。看着凤玄嗣的笑容,玉贤的眉头微拧,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她的心尖上蔓延。好在有面纱挡着,她不必违心地对着凤玄嗣笑。只需稳住口吻,“多谢辛耳公子”
由始至终,玉贤没有看一眼凤玄胤。她不敢去触碰凤玄胤的目光,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凤玄胤。玉贤咬着嘴唇,兀自地叹叹气。
“姐姐刚刚怎么不救我?”别了三位公子,进了勤政殿,玉淑不冷不热地问玉贤,话语不伶俐,但怎么听都是在质问。
“洛宸与你闹罢了”玉贤多一个字都不想再说,冲孙荣扬扬脸,先于玉淑一步进到内殿。
“蕙凝公主这是怎么了?”冬凌用手掩着嘴,压低声音,忍不住问冷脸凝眉看着玉贤背影的玉淑。
玉淑忍住心底所有不悦,面色缓和,“许是因为姐姐痒痛难耐”
在门外就听到了崇仁帝爽朗的笑声,想必是收到玉贤送的寝衣十分的开心。玉淑在嘴角堆起笑意,带着冬凌进到内殿。
“本想在寿宴上下旨为你赐婚,不想却……”
玉贤睨一眼似僵在原地的玉淑,不动声色地扬唇对崇仁帝温声道“女儿还想多侍奉父皇几年呢”
“父皇想把姐姐许配给谁啊”玉淑亲手把三碟点心摆到榻桌上,坐到崇仁帝近处,撒娇一般扯着崇仁帝的衣袖摇了摇。
崇仁帝拍了拍玉淑的手背,“要看贤儿喜欢哪一个了”
玉淑笑眸向着玉贤,“那姐姐喜欢哪一个啊?”
玉贤端起手旁的温茶,用茶杯和手臂挡住自己大半的脸,“妹妹也十八岁了,妹妹喜欢哪一个?”玉贤隔着榻桌握住崇仁帝的另一只手,“父皇啊,让妹妹先选她满意的夫婿吧”
还不等玉淑说话,玉贤又补了一句,“女儿瞧着洛宸倒是很喜欢妹妹,不知道妹妹意下如何?”
玉淑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一双眸子转了几转。就算崇仁帝有意立养子为储君,以凤玄裔的资质,未必是崇仁帝的第一考虑。玉淑要嫁的,必须是崇仁帝心里的储君最佳人选。
“万一选中姐姐的心上人怎么办?”
玉贤轻笑,“若我们姐妹喜欢同一个人,我自然会让给妹妹”
“妹妹对姐姐也是此心”
崇仁帝握着玉淑的手轻放在玉贤的手上,玉淑偷偷用力,不想触到玉贤的皮肤,生怕一接触,玉贤的红疹会传染给她。
“你们姐妹总是喜欢互相让”崇仁帝笑着看着他的两个娇美的女儿,“不过贤儿是姐姐,还是要贤儿先选”
“女儿不想嫁”玉贤起身施礼,故意将进殿前藏在袖子里的从凤玄嗣那里要来的玉簧碰到榻桌,见玉淑眉心有皱,玉贤便脱口身子不舒服,退出了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