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不对盘》李四郎

4、偷看

　　论起丹霞村近年大事，饶是逢年过节也比不过夏末纳粮。
　　大秦建朝不过两百余年，因位置偏西，山多地少，以至国力衰微，一直受山东六国觊觎。大秦延朝至今，俱因秦人勇猛，以一当十，同心协力，力保大秦不倒。然而自先帝收复割地命丧战场后，新帝庆元帝登基以来，一直励精图治，变法改革。
　　至此，大秦已是变法的第十三年。大秦早已非昔日大秦，百姓变得富庶，臣民尊崇法治，崇尚儒学。夏末纳粮便是新法改革之一。
　　丹霞村由群山环抱，土地肥沃，周围百里居住的俱是秦国世族。新法颁布后，丹霞山归太子封地。夏末纳粮，便是取当年收成总数三成交由太子公库。因此事事关人命新法，极受丹霞村村民看重。
　　按照往年惯例，纳凉一事应是每年九月上旬。那时，小麦稻谷早已被村民妥善晒干，即可收入太子公库登记造册。
　　可此时正直八月上旬，小麦稻谷堪堪收割完毕，有些懒散人家尚来不及在谷场晾晒粮食，此刻交粮进府，谷质不佳，岂不是徒惹麻烦？
　　舒淼面露忧色。舒先生布衣学子，颇有家产，一家五口，虽在乡村山野居住，对农事略有涉猎。可除叶氏以外，舒先生父子四人，却都不曾亲自下地干活。丹霞村舒家名下登记二亩良田，皆是雇人照拂。此刻小麦水稻还收在地窖，哪曾让人帮衬在谷场翻晒过？
　　杨燕笙蕙质兰心，青葱手指轻轻在舒淼额上一点，“小小年纪，你愁这些事情做什么？今儿一早，里正便让各家去商议此事了。还能轮到你操心？”
　　杨燕笙难得戏觑的眨了眨眼睛，“里正与舒先生多有交好，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你们家？回头让其他家翻晒妥当的人先出着，和你家粮谷对换，舒先生再多补点钱财不就成了？况且，只说八月中旬前交上粮谷，便是此刻去晒，也是来得及的。”
　　杨燕笙所说有理，舒淼略略一想，便忧虑全无。可见杨燕笙巧笑倩兮，竟是暗点里正与自家的那点儿亲事，舒淼笑了，故作懵懂，“那燕笙姐姐你这么早来我家作甚？白白扰了我的早觉，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央求的事情我可不答应。”
　　“你这死女子！”杨燕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舒淼哪里是不清楚？她是太清楚了，谁不知道纳粮一事后，自己要与秦家成亲的事？
　　杨燕笙伸手就掀开了舒淼的中衣，往舒淼细白的腰肢上挠。舒淼措不及防，刚穿上外袍就被杨燕笙扑倒在床。杨燕笙双手作乱，痒意从舒淼脚根直通舒淼头顶。舒淼边笑边挡，如瀑布一般的青丝如锦缎铺在床被上。舒淼到底年纪小，不过一刻便连连告饶，“姐姐饶我，姐姐饶我，淼淼不敢了……”
　　听到舒淼告饶，杨燕笙娇哼一声，这才停下动作，拉着舒淼从床榻上半坐起来。舒淼小脸微红，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边乱颤，眉如墨，唇如红，伏在床栏上，此刻正细细的抽着气。杨燕笙到底被教养的温柔贤淑，不等舒淼开口，起身就给舒淼在桌案上倒了杯热水，结果一回身就瞧见舒淼这一副枝头花枝乱颤的模样。
　　杨燕笙不禁一愣。丹霞村出美人，便是她自己，也是丹霞村排的上名号的貌美姑娘，可论起通身气韵，是谁也比不上舒家娇女。杨燕笙细细打量着舒淼的眉眼，要不是舒淼年纪还小，等日后这眉眼长开，还不知道是何等的倾世之姿。
　　可此刻，舒淼还并不知道日后如何。她接过杨燕笙手上的茶盏抿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张着如花般水嫩的红唇，朝着杨燕笙问道：“燕笙姐姐，难道是担忧与秦家小哥的婚事？”
　　舒淼神色带笑，语气却颇为一等一的正经。杨燕笙闻言，便是“噗哧”一笑，“你这小人儿，哪来这样的大人口吻？”
　　杨燕笙面露郝色，“我是因你年纪还小，这才特定央求上门的。其他姐妹与我岁数相差不大，帮我行事颇为不妥。只有你聪慧可人，还不曾被婶婶拘在家中。你要愿意，可能在纳粮日前，帮我拉个线，容我与秦宇见上一面？”
　　杨燕笙声音越来越低，话到最后，一张白皙动人的俏脸已然红似火烧。纵然大秦民风开化，可杨燕笙出身大户，自幼被拘在家中教养，生性羞怯，为婚事央求舒淼，已实属不易。
　　杨燕笙水润的眼眸左闪右躲，心里更是惴惴不安，生怕舒淼不答应。舒淼闻言就是爽朗一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点小事，燕笙姐姐还怕我办不了？”
　　言下之意，舒淼竟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杨燕笙下巴猛地一抬，看向舒淼的眼神露出了几分感激，“淼淼，我也是……”
　　“也是什么？”舒淼面露好奇，“难道燕笙姐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和秦家大哥结秦晋之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哪想得舒淼无心之言竟激得杨燕笙连连摇头，恨不得伸手就捂上舒淼的嘴巴。杨燕笙低声急忙辩白：“淼淼大错！我哪里是不愿意出嫁，分明是秦宇年少有为，我实在是不堪为妇，配不上他罢了！”
　　“嗯？！”
　　杨燕笙心急口快，说完就恨不得吞了舌头。舒淼却如雷劈一样，从床榻一跃而起，素手指着杨燕笙，一脸不可置信：“燕笙姐姐，你说什么？你竟然配不上秦宇？是哪个人碎嘴，在你面前说胡话？！”
　　杨燕笙面露苦色，赶紧将舒淼按在妆台前，拿起木梳为舒淼打理妆发。
　　“不是有人碎嘴，只是你不知，女子成婚，非同小可。丹霞村民风纯朴，秦家大郎更是忠厚老实，待人至诚。要不是这样，父母也不会将我许给秦家。可我这几月读书，在家听母亲教导，实在感觉成家并不只是主持家务，生儿育女。我虽然在丹霞村长大，可却被母亲教导，自小就不曾和那群男儿郎打交道过。秦宇……”
　　杨燕笙深吸口气，“我和秦宇只有几面之缘，我既不知道他的秉性，他也不知道我的喜好。我这么贸贸然的嫁过去，要是他不敬我、爱我，那我到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杨燕笙想到婚事，不禁面露轻愁，微一低头，就见镜台前的舒淼一脸懵懂，正眨巴着一双杏眼好奇的看着她。淼淼又知道什么？杨燕笙不觉莞尔一笑，“瞧我，我跟你说这档子事做什么？”杨燕笙放下木梳，捏起两条姜黄色绣花发带，松松在舒淼头上一系。
　　铜镜里，发带低垂，小姑娘杏眼灵动，神色颇为不甘：“燕笙姐姐这是什么话？说得就好似我不该知道一样，我、我日后也要成婚的好吗？！”
　　小姑娘小脸粉腮，鼓着腮帮子一副不满的样子。话音落地，杨燕笙脸上笑意就更深了，“小姑娘，不害臊，你想嫁，人家还未必娶呢！”杨燕笙意有所指，“谁还不知道傅誊文武双全，要不是舒先生眼疾手快，还不定是个什么结果呢？”
　　呸！谁爱嫁谁嫁！
　　想到早间梦到的饿狼，舒淼气急，张嘴就要反驳，却被杨燕笙一指堵住了嘴巴。
　　杨燕笙眉眼微动，似绿叶入幽潭般，清幽雅致，“好淼淼，不说这些，纳粮日近在咫尺，你可千万要帮我周全。”
　　杨燕笙目露恳求，舒淼一口怨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意欲张口，却咳得惊天动地。被杨燕笙端茶递水，拍着背脊服侍好一会，舒淼这才拍着胸脯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舒淼信誓旦旦，等送走杨燕笙，就不禁双手捧脸，皱起鼻来。帮人传话，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容易的是就一句话的事，可难得也是一句话的事。
　　秦宇身为秦家独子，被秦父秦母寄予厚望，自小就被送入学堂上学，鸡鸣便出门，落霞才归家。舒淼虽然出门不受舒先生约束，可要想在鸡鸣之前落日之后出门将杨燕笙心事告知秦宇，无异于登天之难。
　　舒淼心中有事，这一想，便到了响午过后，晚归时分。舒淼咬咬牙，放下手中字帖，抱着两个水壶央告了叶氏一声，不等叶氏答应，舒淼便飞奔出门，只说是去村道上接舒磊舒森去了。
　　舒淼动若脱兔，一路小跑，生怕错过秦宇归家之时，误了杨燕笙的事。到了村口，舒淼便累的透不过气，见村道无人，赶紧寻了个两人高的草垛站过去躲荫。
　　舒淼刚刚闭眼站定不过两刻钟，就听得村道上一阵嬉笑谈论声。舒淼侧身一看，正巧就对上了傅誊循声而来的双眼。
　　舒淼没想到第一眼发现她的就是傅誊，一张小脸当即又白又绿，见傅誊一脸惊诧，更是不甘示弱，一双杏眼恶狠狠的瞪过去。
　　“看、看什么看！”舒淼龇牙咧嘴，偏头鼓腮，遇见傅誊，不觉就把杨燕笙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一声惊呼，秦宇顺着傅誊的视线看去，十分诧异：“咦？傅誊，那不是舒家小妹吗？”

作者有话说

　　秦宇拱手作揖，一脸害羞，“燕笙生性腼腆，还往大家收藏评论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