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训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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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淼心口犹如重鼓击打，她微微低下螓首，露出一节如白玉般的修长脖颈，声音细细，“爹。”
舒先生默不作声，脸上神色半分也无。
堂前一侧，舒磊面露急色，却立在桌前，不敢在舒先生眼皮子底下去救弟妹。而舒磊跟前，舒森正跪在蒲团上，背着手冲着舒淼比划。舒淼立在门口，一张如莲清丽雅致的脸微微低垂，娇小的身躯一动不动，又加之不言不语，此刻瞧着竟可怜至极。
舒先生当着儿女的面立规矩，可向来疼女儿的叶氏却不吃丈夫这一套。叶氏上前就拉住女儿的手，把女儿往饭桌上拉，一边拉还一边道：“夫君这是摆什么脸色，老二回家迟了你骂他也就罢了，姑娘是我打发出去问隔壁秦婶子借图样，你难道还要凶她不成？”
叶氏声音大，可言语间将舒淼的事掩盖的丝毫不露。舒淼听完，不禁抬头多看了叶氏一眼。叶氏偏头，拇指微动，轻轻就在舒淼的手背上划了两道。言下之意，不于言表。
舒先生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儿子是儿子，女儿是女儿，儿子要管，女儿也要管。舒先生声音沉沉，“且不说她二哥一个男子，渺渺一个姑娘，此刻月上中天，不好好在家待着，就这么急着要出门了？”
“我……”舒淼嘴巴一张，就被叶氏打断。
叶氏挡在舒淼跟前，“这话说的，难道淼淼就出不得门了？这是在自家，周边都是看着淼淼长大的叔伯婶子。也是我一时糊涂，才让淼淼出去的，你要怪，怪我好了。你冲着淼淼急做什么？”
叶氏脸上带笑，语气却是一等一的严肃。
不等舒先生回话，叶氏又开口：“淼淼素日就乖，你要是因我的过失去罚她，我是不认的。你管教儿子就管教儿子，不要拉上我的淼淼。阖家上下都围着你转，这会儿都还没用饭呢！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女儿，走，淼淼，娘带你厨房用饭去。”
叶氏雷厉风行，想到便做。舒淼刚坐下就被叶氏拉了起来，等出了正堂，坐在厨房的圆凳上，舒淼面露犹豫：“娘，二哥不会有事吧？”
舒森既然被舒先生拿住了把柄，此事叶氏就不管了。叶氏麻利从炤台上端出一碗素肉丸子，拿出两个瓷碗和汤勺，放在厨房的矮桌上，道：“你操心他们做什么？你爹还能吃了你二哥不成？”
叶氏解释，“你二哥如今是越来越不着调了，本来我还想着帮你二哥掩过此事，可你二哥时运不济，才进家门就让你爹撞见了。既然你爹知道，不如就让你爹好好训训你二哥，免得日后闯出什么祸灾来。”
舒淼葱根般修长的手指捏起汤勺，在碗中拨了拨附在素肉丸上的香葱，“二哥虽说贪玩，可也是最晓得分寸的，娘放心就是。”
“放心？”叶氏瞪眼，“既然放心，你方才怎么会让你爹训诫？此事虽说也有为娘的不是，可你爹说的对，天色晚了，咱们为人妻为人女的，就算不顾自己的安慰，也要想想家里人。”
叶氏语带歉意，水润的眸子直直盯着舒淼。
“娘，你说这个做什么？”舒淼急了，深怕叶氏记挂此事，赶紧安抚叶氏，“我都这么大了，熟门熟户的，我能有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讲。”叶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询问舒淼：“既然没事，你怎么现在才回家？”
“我——”
舒淼话没说完，就被叶氏打断了。叶氏盯着舒淼的领口，那里正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柳叶半躲半藏的露出叶头，“这是什么？”
叶氏抬手就取出了那片柳叶，放在眼前定眼一看，不用舒淼回答，继而问道：“你去河边了？”
舒淼声音呐呐，“是。”又觉得不对，赶紧解释：“二哥最爱河边玩水，所以女儿才——”
舒淼一言尚未落地，就被叶氏的举动惊得失了尾音。叶氏右手毫不客气往舒淼内襟里一探，触手就是女儿丝滑柔嫩的肌肤。叶氏毫不在意，指尖往下，当即脸色大变。
舒淼在河里被傅誊拉下了水，前襟全湿，虽然在傅誊的建议下，舒淼在日头上坐了许久，外衫已干。乍一眼瞧去，瞧不出个什么来，可探手一抹，内襟被打湿的部位比起干燥的衣物，多少有些润润。
只是在河边寻人，又怎么会弄得前襟湿润呢？
叶氏霎时脸白如纸，“淼淼，你掉进水了？”
舒淼心中一突，赶紧抓着叶氏的手，道：“是女儿脚底打滑，不慎落水，不想让娘亲担心，这才不告诉娘。娘，女儿并不是有意瞒您。”
谁知道叶氏连连摇头，竟是不信。
“你当我傻不成？”叶氏霍然起身，压着声音道：“哪家姑娘脚底打滑，连前襟都湿了的？”
“我、我……”舒淼如玉的脸上脸颊微红，急的口不择言。
叶氏却不给舒淼辩解的机会，“说，这是怎么回事？！”
舒淼紧握叶氏右手不放，眼角沁泪，“娘，女儿着实只是脚滑呀！”舒淼眼角微红，鼻头一吸又一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女儿瞧着河中小鱼可爱，这几日又日日跟着娘在家中学裁衣刺绣，想到小时候也曾跟着哥哥们下河捉鱼，实在心痒难耐，想带几条河鱼回来，谁知道脚底打滑，女儿就落了水……”
舒淼杏眼瞪圆，眼中热泪好似一言不合就能滚下眼眶。舒淼紧握叶氏右手，深怕叶氏发作。
叶氏半信半疑：“真的？”
舒淼赶紧竖起指头发誓，“自然是真。”
叶氏脸上怒气半消，坐回椅子又忍不住训上舒淼，“我还以为你这女子是出门找你二哥的，原来跟你二哥一个样，这么大岁数了还敢下河，这要让人瞧见了……”
叶氏话音渐消，说的舒淼脸上又红又白，却不敢反驳。她不正是让人看到了吗？舒淼心头登时兴起了一股无名火，要不是傅誊，她能惹得叶氏生气？
舒淼不发一语，落在叶氏眼里，反倒成了乖巧可人了。见舒淼连连认错，态度真诚，叶氏这才露出笑颜。可这微笑还没挂在唇上一刻，叶氏眉头又是一皱，“你湿衣回来，没被人瞧见吧？”
“女儿哪敢？！”半大姑娘，该晓得的事情也晓得，舒淼张口否认，心口怦怦直跳，“女儿就这么不知礼数？女儿躲在一角晒了好一会的日头，衣服干了才回来的。”
“算你这女子聪明。”舒淼神色又是急又是羞，惹得叶氏不禁抿嘴一笑，“你如今岁数不小了，再过上两年就该及笄了，也该知道点避忌。虽然周围的叔伯婶子都疼你，可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闺誉，出了半点差错，可是会耽误一辈子的。”
叶氏半真半假的冲着舒淼说着，不知道舒淼心中此刻却是一片乱麻。
既然闺誉那么重要，那傅誊要是不慎说出口了，她可怎么办呀？难道真像那群姐姐妹妹打趣的，自己就只能嫁给他了？
月上三竿，舒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傅誊光裸着胸膛迈着长腿涉水而来的模样，线条流畅，仿佛一头猛兽，有一团力量在体内暗暗聚集，蓄势待发。
这也太凶了！舒淼狠狠的锤了下床板，恨得牙根痒痒：“谁要嫁他了？！我才不嫁他呢！”
舒淼嘀咕出声。
当天晚上，舒淼就做起了噩梦，梦里有一只尖耳利齿的雪狼正冲着舒淼奔来，她跑它就追，她跑它就追。眼看着舒淼体力不济就要被追上时：
“淼淼？”
“淼淼！”
日光从木窗慢慢爬进床榻上，照进层层遮掩的纱帐。舒淼半迷糊半挣扎的睁开眼睛，只见帐前正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娇美姑娘。她身着一身雨过天青色云纹修竹衣衫，在晨光映衬下，娇媚的面容如牡丹入水。
“燕笙？”
舒淼惊得身子不禁往墙角一缩，然后才慢慢认了出来，“燕笙姐姐！”舒淼小手亲抚胸膛，连连在胸口上拍了两拍，这才半是埋怨半是哀怨道：“你吓死我了！”
“我还吓着你了？”唤作燕笙的姑娘轻轻一笑，伸手就将眼前纱帐掀开。刺眼的亮光从木窗中迎面而来，刺得舒淼杏眼立马半眯。燕笙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方才是梦到什么了，我唤了你几声都不见醒。”
燕笙挨坐在床头，拉起舒森的两臂轻轻询问。
提起昨日的噩梦，舒淼的俏脸就是一黑，绕过燕笙从床尾爬下。洁白笔直的小腿随着舒淼动作从裤腿中显露出来，舒淼漫不经心的问道：“燕笙姐姐，你不在家好好的绣你的嫁衣，杨婶婶居然肯放你出来？”
“这有什么放不放的？别说的好像我日日被关着似得。”燕笙俏脸微红。原来她就是村头大户杨家幼女，前几个才满十五及笄。杨燕笙美艳动人，但又端庄贤淑，刚一及笄，杨家便做主定下了杨燕笙和秦宇的亲事，只等夏末纳粮一过，两家就敲锣打鼓举办婚宴。
杨燕笙自及笄日起就被杨大婶拘在家中，只偶尔往闺中姐妹处走动。
舒淼牙尖嘴利，杨燕笙自知口舌说不过她，赶紧捡了要紧事说：“淼淼，夏末纳粮一事提前了。”
“嗯？”舒淼手上动作一顿，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训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