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夹心软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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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星稀，墨色沉沉。一缕细风从窗缝钻进来，褪去白天的暑气，清清凉凉很是舒适。
“十代目，您今天才刚醒过来，剩下的我来处理，您去休息吧。”狱寺板正而恭谨的提议。
他的岚守一向贴心可靠，纲吉按着眼角，视线自然落在对方一丝不苟的领口处，狱寺今日格外拘谨的态度让他有些不习惯。
“托小正的福，十年前后时间差只有几周，这样暂时也差不多了。”纲吉将剩下的资料和报告堆在一起，合上笔盖：“狱寺君一定也累坏了，早些休息。”
十代目总是很温柔呢。狱寺帮着纲吉整理完锁好办公室，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难过。
“是，十代目，晚安。”
十代目选择谁辅助他的计划，告诉谁他的计划，是十代目的决定。十代目的决定从来都是正确的，不正确的是不够资格站在他身边的自己罢了。狱寺告诫自己，廊道里燃着昏黄色的莹莹灯光，青蛙跃进水池，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那不是他的心脏在响。他也不是对十代目失望。跟在纲吉身边十多年，他从未失望过。即便他在今天尝到了百倍于往日的难过与失落，痛苦的心情里也绝对没有对他的失望。
只是对自己失望。
彭格列十代目打败密鲁菲奥雷的白兰拨乱反正拯救地球的故事只被少数人记了下来，大部分人只像做了一个不甚愉快的梦。梦醒雾散，今日的太阳依然是昨日的太阳，对他们来说，并无不同。
狱寺抬起头，任由明亮的光线刺进眼里。他的太阳呢，会有不同吗？他心里想着，眼睛几乎要流下泪来。
“狱寺君，眼睛不舒服吗？”
他慌忙垂下头，遮掩道：“没、呃、有一点……”
对方马上凑过来，紧张的呼吸轻轻扑在他的睫毛上，“怎么了？严重吗？”
“刚刚好像有虫飞进去。”他忍不住唾弃在敬爱的十代目面前撒谎的自己，但他更无法面对对方关切的眼神。
“这样。”纲吉松了口气，谈起来意：“里包恩建议我举办一个小型宴会，只邀请平时比较亲密的朋友当做庆祝，狱寺君认为呢？”
“既然里包恩先生提议的话。”狱寺自己倒是觉得宴会这种东西举办或者不举办并没有什么所谓，他窥看纲吉的脸色，后者在强烈的日光下眯着眼，眉目弯出柔和的弧度。
“但十代目您……”考虑到十代目向来不喜欢酒会宴会之类的活动，狱寺想投反对票。
“我觉得如果这样做能加强同盟家族和核心成员凝聚力的话，办一个也没什么。”纲吉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宴会的时候甚至僵硬到同手同脚，颇有些感慨：“和家族成员聚一下，大家也会很开心的吧。”
“一定会的。”狱寺附和道，也跟着带上一点期待的语气。
“嗯，那稍后交给武去做吧。”纲吉边小声念着边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写下一笔，狱寺忽然觉得周身温度骤然冰冻，他僵硬起来，连这种事十代目也不愿意交给自己去做了么？
纲吉敏锐的察觉到狱寺异样的情绪，他偏过头，狱寺半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挽起，白皙的皮肤和银发交相辉映，炎炎烈日下衣装整齐，此刻安安静静的立在纲吉身边，宛如精致的西洋人偶。
“其实我还有件私事想单独跟你说。”饶是经历大风大浪的彭格列十代目，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狱寺原本白皙的脸庞更苍白几分，他早该预料到，自己不再是合格的左右手，自然也会换个身份。
“是，十代目？”纲吉一直沉默，狱寺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十代目大概很为难吧，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请辞呢？
“我、我喜欢一个人。”纲吉憋了半天，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话。狱寺没想到纲吉会谈起这方面的话题，但依然安静地听着，鼻尖沁出汗珠，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像一簇新雪。纲吉近距离打量自己美貌的岚守，和准备告白的对象，打算换个好开口的角度，“狱寺君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十代目喜欢上一个人、而且很为难不称职的左右手该怎么处理，所以询问当事人——也就是我本人——的意见？捋顺思路的狱寺更加消沉，被自己仰慕的对象担心固然让他欢喜，可这点微不足道的喜悦也被接连两个噩耗砸的灰飞烟灭。“身为您的左右……一切全听十代目差遣。”
“我不是问你这个，”纲吉摇摇头：“我是想知道狱寺君你有没有……”
“蠢纲，过来。”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唤，一粒子弹擦过他的脑侧，蹭掉几根发丝。
“……算了，稍后再说吧。”纲吉沉了沉，狱寺僵硬的点点头，目送十代目走向挽着枪花慵懒而立的黑发男人，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故作亲昵的将十代目揽到身侧。
……难道十代目和里包恩先生……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想起里包恩喜爱恶作剧的性格，那个聪明的男人绝对知道了自己对十代目不该有的感情。狱寺带着瘫成一团的大脑和塞满铁块的胃部，艰难的移动到客厅。
“哦，章鱼头，你脸色真是极限的难看！”晴守正在炫耀和黑川花蜜月旅行拍的照片，“中暑了？”他瞅瞅外面，自作聪明的结论道。
狱寺瞪了他一眼，才感到自己像蒸笼里的肉包拼命地流着汗。他素日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毕竟他是十代目完美的左右手——但现在他将外套脱下，随意丢在某个地方，有气无力的坐在沙发角落里，看自己的同事们欢声笑语闹个不停。
结婚的极限笨蛋和可乐尼洛排除。一边享受着空调的凉风，狱寺一边极其认真的在‘十代目暗恋的人’这一栏里把了平和可乐的名字划掉。他虽然可能不再是十代目的左右手，但关怀和仰慕十代目的心情是无法改变的。再说，他的确可能配不上十代目，可他也不觉得有哪个人能让他心服口服的说出‘和十代目真是太般配了’这种话。
“啊哈哈，这地方看起来真不错。”什么事都能乐呵呵的说着‘没事没事’的棒球笨蛋排除。
“这个这个，好吃吗？”除了吃和玩容不下第三样东西的蠢牛排除。
“极限的好吃！”了平的妹妹以前绝对会是十代目夫人的不二人选，可她也在去年结婚了，所以排除。
凤梨头太变态，排除。云雀某种意义上也很变态，排除。
狱寺冷漠的走过那群团成一团围观了平蜜月照的人们，剩下的几个稍微能看的比如路斯利亚，列维，强尼二，贝尔，……明显不可能。目标既然不在这里，他打算先回房洗个澡去掉满身臭汗，此事尚需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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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十代目喜欢的人一定会是他们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狱寺不敢相信自己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恶狠狠地瞪着扒着十代目胳膊不肯松手的女人。金发碧眼，前凸后翘。可惜浓妆艳抹，举手投足矫揉造作，衣品庸俗不堪。狱寺又拿起一杯酒，我的十代目不可能品味这么恶俗……
于是纲吉在他视线里弯下腰，绅士的吻在美女柔若无骨的手背上，看起来非常享受对方的陪伴。狱寺咬着牙，一转头把空酒杯用力按在桌上，换了更满的一杯，含着不甘喝了个精光。明明说是只邀请亲密朋友的宴会，结果却成了整个□□里世界的酒宴。——可恶的死肩胛骨！
“隼人，你喝太多了。”他的十代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映的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如帝王，霸气而诱人。
“是，十代目。”意识到十代目温暖的关怀即将全部打包送给某个人，狱寺呼吸短促起来。像有一万把刀正刮着喉咙，他闭上嘴。
另一个金发女郎蝴蝶一般轻盈的飘过来挂在纲吉身上，他看着那些衣着鲜艳暴露的女人们，她们毫不掩饰对彭格列十代目的渴望。——对他背后的权力、荣耀和身份的渴望，而不是对他这个人的理解和爱慕。狱寺痛苦的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的服输。
“小鬼就是小鬼。”夏马尔从猎艳行动里挤出几秒钟时间，大发慈悲的点拨道：“隼人，你这一脸表情可真是够难看的。”
短短几天内再次被人如此评价，狱寺心里腾地冒出一团火：“你说什么！”炸弹在指间蠢蠢欲动，夏马尔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所以说啊~你从小就一直这么笨，对重要的事情视而不见。”他掸掸衣服，挥了挥手：“下面就交给他啦，你啊赶紧聪明一点吧。”
“什——”后半句话被他硬是憋了回去，一个衣衫略有些凌乱的十代目又一次出现在他身边，一股甜腻腻的香气从对方衣袖间飘来。
“隼人，”他的十代目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所以刚才并不是他听错了，狱寺分心想着，注意到对方有些严肃的表情，不由紧张起来——十代目是想现在告诉他对他的处理结果吗？
“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吗？”纲吉在他身侧坐下，只供单人休憩的沙发容两个成年男人有些吃力，对方的腿挨着自己的大腿，接触的部位触感突然鲜明起来。狱寺点点头，表示记得，纲吉还在超死气状态，他一般只有面对特别棘手的情况才会在非战斗时刻进入超死气状态。
即使是超死气模式依然不知如何开口告白的纲吉为难的想了想，打算说的委婉一点——考虑到狱寺这两天有些悒悒不乐，神情反常，他本来是想等到狱寺心情好转才说的，可是里包恩总有办法逼得他同意：“隼人，你有喜欢的人吗？”
“……”狱寺非常为难。这该如何回答，难道要他说‘是的十代目，就是您。’吗？
“我有机会喜欢你吗，隼人？”觉得怎么说都很麻烦的超死气纲吉干脆打出一击直球。
狱寺很想挖挖耳朵，他也许真的喝太多了。纲吉还在说：“其实我本来打算等你原谅我的时候再说的。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他什么时候竟然生十代目的气？狱寺恍惚的想，大厅里的莺声燕语歌声笑声嘈杂声通通远去，他仿佛和仰慕的十代目单独漂流在某个海岛上，除了汹涌的海浪声只有十代目连绵不断的低语声：“……因为恭弥如果不知道计划很难确定他会配合我们的行动，所以我和正一也是不得已才把恭弥算进来……”
狱寺心头的阴云立刻散去一半。
“……我太依赖隼人了，所以自作主张制定了这个计划，本打算前几天醒过来立刻跟你说清楚的……”
剩下的一半也蒸发了。
“……呃，隼人？”狱寺回过神，两星淡金色跳跃在眼前，他读出里面蕴含的不安、期待和小心的喜欢，“你的回答是？”
“当然，我是十代目最完美的左右手！”狱寺终于流畅的宣布道，翠绿的眼睛熠熠生辉。
他的十代目却失望的挪开视线：“左右手……”
“不、不是的！”狱寺忽然反应过来，急切的否认。
那抹淡金色又洒在他身上，狱寺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喉咙里的刀都变成了棉花，结结实实的堵住了话口。
纲吉看着绯红色在狱寺白皙的面容上蔓延开来，一缕银发从他耳边滑落，嘴巴开开合合也没再吐出一个音节，雪色的睫毛羞怯的半垂着，他心里有些痒痒的。
海浪声也远去了，狱寺闭上眼睛，果然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如此理解他，接受他的一切，并且把自己毫无保留的献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夹心软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