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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枫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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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nxus第一次见到纲吉,是在秋天的时候。
红叶漫卷山头,张扬放肆如他手中迸发的火焰,他初到日本,便决定自己喜欢枫树。
养父和日本支部的负责人叙旧谈天,他由着性子在庭院中游荡,像一头准备征服领地的幼狮。院中有一棵极大而茂的枫树,云锦枫叶绵密灿烂,流光婉转熠熠生辉。他只顾着欣赏红叶之美,一道稚嫩的嗓音从树上传来:“你也喜欢枫树么?”
Xanxu循声望去,一个与他差不多大也差不多高的小男孩躲在枫叶之间,柔软细碎的棕发搭在眼睛上方,一对清亮的金瞳落在他身上。
他白嫩光滑的脚丫随心晃动,挂在和服上的铃铛便跟着发出几声脆响:“我叫纲吉,你呢?”
那便是他们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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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深秋,他在日本支部留了下来。
养父回意大利前,把他和纲吉叫到书房,叮嘱两个孩子要好好相处,勤勉学习,以及,多给他写信。
Xanxus散漫的坐在自己执意从本部带来的椅子里,不耐烦养父的啰嗦,偏过头专注的盯着纲吉看。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养父会把纲吉叫来,但他很满意,所以不会节外生枝。
棕发的男孩和他很不一样。他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是客气有礼,极易相处,因此迅速俘获了基地上下所有人的心,尤其当参照物是Xanxus的时候。
“是,九代爷爷。”纲吉乖巧的将他的养父送出门外,周到而细心:“祝您一路平安。”
Xanxus注视了一会,秋草衰败萧瑟的景象烙进眼里,茶杯便成了地上一摊青瓷碎片。
身边的人见怪不怪,他胸中蓬勃的怒气无处发泄,恶狠狠地磨牙:“一群垃圾!”
数旬相处,深知Xanxus性情的纲吉敛去笑容,温和的责备他:“你不要总是生气,摔坏了东西还在其次,倘若自己一不小心踩到碎片受了伤,可怎么样呢?”
Xanxus倨傲的睥睨他:“本大爷才不像那些垃圾一样。”被指称的随从机敏娴熟的打扫干净,默然退下——他们假如胆敢反驳只会招来Xanxus更大的怒火。
庭院中枫树洒落几片红叶,在遍地枯黄之中分外惹眼。Xanxus和纲吉都没再出声,他们静静地欣赏那抹红色怒放在碧蓝如海的天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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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
看清来人,纲吉掩卷收笔,将新写好的字摊平:“练字呀。”
Xanxus无聊的扫过桌案上的书本,颇感不屑:“写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征服敌对家族。”
“不能征服的话做朋友不也是很好的么?”纲吉软软的反驳,忽而双手一拍露出快乐天真的神色:“我有一样好东西要给你看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Xanxus。
“什么东西?”Xanxus尽力摆出一副‘本大爷见多识广才不和你一样幼稚’的表情,却忍不住翻来覆去的把玩——因为这糖做的实是精致美丽,完美再现枫叶边缘每一丝锯齿,剔透晶莹的糖色单是看便知甜蜜异常。
“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纲吉开心而得意的说:“我和爸爸说我有一个好朋友,爸爸帮我给你也买了一个。”
Xanxus又看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把它收进口袋里,谨慎的扣好纽扣。
“你不吃呀?”纲吉略失望的垂下眼。
“本大爷想吃什么时候都有,这一颗不一样。” Xanxus别开头,目光掠过半开的房门,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像斑驳的石板上写着什么秘密一样。
纲吉猜他大概是不习惯有朋友对他这样好,因他平日实在劣迹斑斑,便放下心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三个人大声谈笑着由远而近走来,一个说:“今天那小鬼又摔了一个杯子,可恶,我看在眼里真是肉痛,那个杯子好几万呢。”
另一个接着说:“只有一个算好的了,在意大利摔得东西还不是多了去了,不知道九代目为什么肯忍着他。要是我啊,早丢出去了,整天垃圾垃圾的叫个不停,自己还不是个杂种。”
先前说话的那人又说:“哼,我看还不如选沢田家的那个,比九代目收养的这个强多了,整天除了耍脾气就是耍脾气,搞不懂他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暴躁。”
第三个人恶毒而刻薄的接话:“因为他是个杂种呗,婊子养的,品质就是低。”另外两个人低声附和,“基地里没人相信他是九代目的小孩,等九代目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他也该滚回贫民区了。”几个人哈哈大笑,没注意到Xanxus和纲吉正在门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火焰无法压抑的在他身上爆开,他想狂啸,想破坏,想烧毁,他愤怒到发抖,心脏一半在冰窟一半被火烤。他方动了一动,身前已然站着一个人。
“你们,向Xanxus道歉。” Xanxus在狂怒中找回零星飘散的理智,愕然注视着男孩的背影。
他素日是温润的,总是一团和气,Xanxus不曾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恐怕别人也没见过。但他现在只是立在这里,周身便凝聚着强大的气场,丝毫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他的金瞳淡漠的将三人钉在原地,逼出一身冷汗,“听不懂吗?”
三个成年人狼狈的对视几眼,不甘愿的俯身道歉。猎猎秋风拔地而起,在他们身边卷出一个小小的气旋。纲吉看了Xanxus一眼,Xanxus为其中蕴含的威压晃了心神。他愤怒的火焰早已熄灭,纲吉换上平日那副柔和的神态,耐心的对三人说:“Xanxus人其实很好的,他只是有些不知如何与朋友相处,你们都是大人了,对小孩子不能宽容一些么?”
三人唯唯诺诺,抖如筛糠。“记住哦,”纲吉天真可爱的歪头一笑,“我想叔叔们以后应该会对Xanxus很尊重的。”
“……”盯着几人仓皇逃离的背影,Xanxus一时不知是该感谢他维护自己,还是抱怨他说自己是‘小孩子’。他忽然发现尽管和纲吉在一起生活许久,自己对他却所知甚少。
寂寥的秋日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孤单挂在枝头,映的远处烂漫的红叶如燎原烈火,炙烤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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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nxus再一次见到纲吉,是在夏天的时候。
他依然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盯着人群之中那头细碎的棕发,五官一如他记忆之中的模样,只是灼灼夺目的璀璨金瞳成了柔和舒缓的棕色。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天都在想第一句话要同他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没有遵守诺言给自己写信,为什么没有来意大利看他,为什么没有每年都给他枫糖,还是问他为什么身边有那么多人陪伴,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如此陌生?
Xanxus抚着酒杯,唯有暗红的液体回应他猩红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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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当时下手重了一些,”棕发的少年歉疚的替他擦掉脏污,“九代目在你走了以后不久又回来了一次,他把我的一些记忆和能力都封印了,所以……”
“哼,大垃圾。” Xanxus勉强接受他的道歉,别开脸不肯看他。他是棕色的沢田纲吉,是彭格列的十代目,是一群人捧在手心里的首领,是很多别的角色,唯独不是他金色的挚友,不是他金色的念想。
空调将烈日无情的关在窗外,仅放碧绿色的树影滑进房间。纲吉挪了挪位置,让自己正挡在Xanxus眼前,纤瘦而坚韧的手指抚上他脸上细小的划伤,那双清亮如初的金瞳温暖的洒在他身上,他说:“Xanxus,我……”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他潮水般汹涌的心跳里,Xanxus只肯略微仰起下巴——刚刚指环战里他被纲吉揍得不轻,才不想显得太急切的迎合他的吻——清甜的味道沁入心底,像枫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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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Xanxus你是个念旧的人呢。”纲吉终于有闲暇细细参观他的房间,眼神撞见他的椅子,“前几天看见你坐在椅子上我就觉得眼熟,这不是小时候那个么?”
Xanxus依然半躺在床上,任由衣襟大开露出春光一片,懒洋洋地说:“它很舒服。”
“哦,那我给你的糖呢?”纲吉促狭的冲他张开手,Xanxus瞪着他凶恶的说:“早就吃了,放到现在不都变成灰了?”
“是哦。”他金色的恋人走过来,纤长手指摩挲着他颈侧那枚新鲜的红印,顾盼生辉的金瞳如席卷而至的红枫,使他甘愿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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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冬。瓦利安堡。
“诶——这是什么东西——”少年戴着一顶奇怪的青蛙帽,从冷藏室里翻出一小块蜜色透明的不明物拎到了会议室。
“那是BOSS很珍贵的东西,赶快放回去,让BOSS看见又要暴走了。”斯夸罗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分心给出答案,“如果你还想活着看见明天日出的话。”他冷冷的补了一句,满心都是对三五不时丢下公务溜回本部的暴躁BOSS的怨念。
弗兰捏着那小块东西,兴趣缺缺的应道:“ME——知——道——啦。一块枫糖有什么好宝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