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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晚 ...

  •   晚宴那日,昭和离开前应了我元月初四带我上街看傩戏,我虽怕他身体受不得累推脱一番,却被他回绝了,执意要领我出门瞧个热闹。
      那厢,蓁华追着昭和求了好几日,偏要跟我们一道,而后此番便成了我们的三人行。
      然而,出了门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人同行。
      每每与西陵王搭上边,我便总要觉着有些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他于我而言,正如索命的鬼差,见不得,见不得。
      傩戏是在年尾或年初,一种驱逐疾疫鬼怪的祭礼,每到那一天,全城百姓,男女老少、不分贵贱,都会上街观看傩戏,今年的傩戏便办在元月初四。
      此时傩戏尚未开始,叫卖的摊贩却已早早地占好了位置。
      街上人头攒动,我们四人并行走着,却也畅通无阻,想是西陵王一身华服,散发着泠然贵气,叫人退避三舍罢。
      昭和与西陵王二人聊着杂事,我挨着昭和默不作声,蓁华挨着我,时不时偷瞄着西陵王,想来今日此番此景应是拜她所赐了。
      期间,蓁华离开少顷,回来时买了糖饼。
      我朝她伸手,“还有么,也给我一块。”
      她瞪大了眼睛,护犊子似的护着手里的油纸包,“木槿说嫂嫂你不爱吃糖饼的。”
      “不爱的东西偶尔也会想试试。”
      我将伸着的手上下摆了摆,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两手抓着油纸包微微颤抖,要给不给的样子。我又不是想抢她嘴里的,至于吗?
      才想作罢,便见面前伸过一只手将蓁华手里的糖饼递到我手中。
      蓁华全然忘了心上人还在一旁瞧着,愤愤地吼道:“大哥!”
      我朝身侧的人笑着道了声谢,无意中对上西陵王的目光,只得讪讪地点了个头,也算是与他问声好了。
      我猜想蓁华定也是突然对上了那目光,脸朝着我,一双桃花眼却望着别处,干笑了两声说道:“嫂嫂,这糖饼可好吃了,你先吃着,不够我再去买。”
      我十分喜欢她这心直口快的性子,也颇爱看她这窘迫的样子,但我是她嫂嫂,我不帮她谁帮呢。
      “蓁华这么好的姑娘,日后谁要娶了都是福气。”我顿了顿,指向不远处,“好姑娘,麻烦你了,那处的糖葫芦我瞧着很是美味。”
      蓁华暗暗嗔了我一眼,只留了一个满是怨怼的背影,三两步跑了过去。
      昭和朝我屈下身子调笑道:“我才知你还会捉弄人的。”
      我勾着他的手臂不敢太用力,笑道:“才知的事儿以后可多着呢。”
      许是我笑得欢快了些,昭和也跟着欢快了些,一个没注意,身旁的人便跪倒在地,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西陵王已经靠近他询问着状况,远处蓁华焦急地快步跑来,我虽有设想过昭和发病的情形,一时脑中仍是空白。
      昭和额上已经开始渗着汗珠,我强自镇定下来,与西陵王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去就近的客栈!”
      他定定瞧了我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将昭和扶起。
      我回头吩咐道:“蓁华,快回府,派人把府上的药师和你大哥用的药送来。”
      蓁华道了两声好,急急忙忙往回跑去。
      西陵王领着我们到了客栈,他先扶着昭和进了楼上厢房,我留下吩咐小二准备木桶、热水等等备着。
      待我回到房中,昭和已经躺在床上,神志不太清明,口中直念着云瑶二字,我快步坐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一手理着他额间被汗水浸湿的发,在他耳边急声道:“我在……我在……会……会没事的……”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府里的人便到了,我退至门外,让药师用药。
      靠着门边缓缓蹲下,我这才后怕起来。昭和这病不知还得发几次,我听闻他的病本无药可治,是丞相大人遍寻各地,请到了西域的药师,才有了一些眉目。
      虽是有药可用,这用药时却得承受洗髓之痛。
      思及此,我才想起我与他此刻只隔了一扇门,慌忙站起来颤巍巍地向楼下走去。
      昭和是柔弱的病人,却也是要强的男人。若是叫他觉着我此刻在门口等着,必定是痛也不会说痛的。
      “云瑶姑娘。”身后有人在叫着。
      我踉跄着直走到楼梯口,手臂却猛地被拉住,被迫转回身子,身后的人又唤道:“云遥姑娘!”
      我吓得往回缩紧了身子,待看清了眼前的面孔,将自己从他手中解救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冷脸道:“我不是付云瑶。”
      他狐疑地直盯着我,我转身朝楼下走去,“王爷随我来吧。”
      我与他二人坐定,一时无话,他端起茶盏倒了杯茶放至我面前。
      我想我此刻定是狼狈得很,强装的淡定早就分崩瓦解了。
      “多谢王爷。”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温热地茶水顺着喉咙直流到心底,倒是有些安抚的用处。
      胸口的起伏渐渐弱下去,我抬眼发现西陵王意味深长地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交代什么似的。我私以为要交代的事儿不少,却没有一件是应向他交代的,最多鉴于他王爷的身份,我为他解解惑罢了。
      “王爷想问什么?”
      他将右手小臂搭在木桌上,食指轻轻点着,一下,两下,三下,便收了回去。
      随后问道:“付云瑶是谁?你是谁?”
      我一一作答,顺带将他没问出的也告诉他,“付云瑶是付徵将军的女儿,许久之前与昭和便两心相惜,只是碍于昭和的顽疾,付将军不肯答应他们的婚事。至于方才在房内的事儿,昭和每次发病都会喊几声付小姐的名,我是他的妻,能做的也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陪陪他而已。”
      听完我一番解释,他微微点头,夸道:“夫人好度量!”我却一丝也瞧不出他对我的赞许。
      唉,这高位坐得久的人啊,总有一些有意无意便曲解他人本意的缺点,偏偏他还不自知,心里觉得自己十分的明察秋毫。啧,真是不入眼啊,不入眼。
      我只有再与他细细说来,“王爷缪赞,我却实实在在不是个有度量的人。我若对他有心,他身边的女人,是雌的,哪怕是一只小母狗,我都是容不下的。但我对他无心,正巧他也心系旁人,是为两全也。”
      他挑了挑眉,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夫人听着夫君喊其他女子的名也能若无其事地答应下来。”
      我努努嘴,“名讳有何重要,看得见摸得着的才值得计较。”
      反正归根结底,黎月见也不是我的名,叫不叫又有何相干。
      他唇角微勾起来,“这倒显得本王肤浅了。”
      呐,这古代人,尤其是达官贵人,你见他笑时,绝不能只单纯地真觉得他在笑。你看他嘴角动了动,那里面不知藏了什么深意呢!
      “王爷见笑,我这种人的名讳与王爷这般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是不可一概而论的。”
      “你这种人?”
      我心内长叹一口气,怎么说起来还没个头了!
      “我一个女子,嫁作人妇,便随了夫君姓,早就不知将自己丢到哪里去了。”
      话一出口,我心中顿时黯然,原本只是用来敷衍他的说辞,反倒戳了自己的心口。
      一时没了言语,对面的男人也一声不吭,前一刻才一来二去地聊着,此刻便两厢无话了。
      “昭和那边怕是没那么快,王爷若坐不住,先行离开也可。”
      “无妨,”他说着,站了起来,“本王去瞧瞧他。”
      我觉得他这一瞧,瞧得有些久,久到我都撑不住眼皮,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再醒来时,人已经在自己的流华院中,屋外阳光正好,透着窗纸打在地上。
      木槿见我睁了眼,便当即准备给我梳妆,还不忘本分唠叨一番。
      “主子,您以后可小心些吧。昨日少爷发病,大家都乱了手脚,若不是西陵王将您送回来,您可就被忘在那客栈里了。”
      昨日?
      “现在什么时辰了?”
      “就快午时了。”
      “什么!”
      我这一觉睡得未免太长了些。
      “昭和呢?”
      “少爷自昨日午后回府后便一直在房中休息。”
      我撑着身子下了床,木槿拿着衣物侍奉我一件件穿上。
      “木槿,这两日你找时间去请一趟药师,请他帮我看看。”
      她绕至我身前,灵巧地在我腰间系着束带。
      “主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就是有些提不起精神。”
      以往我不太上心,原以为是这具身体本就嗜睡,但我昨日可是整整睡足了一天,实在有违常理,再不能放任不管了。
      “知道了,主子。不过因为少爷此次病发,夫人赶着明日就要启程去灵山寺祈福,所以主子您看是否要现将此事推一推?”
      “行。那你若是遇见药师了,便与他先打声招呼,叫他早些来。”
      我要是真有什么病,看样子也是个慢性病,去灵山寺最多是住上一两日,差不了这几天。
      我洗漱完,去看了眼昭和。他虽一直未醒,面上却有些血色,我便稍稍放下心来,想着明日的事,便觉着要与他打声招呼,然我等了一个下午却仍不见他有醒转的迹象,便做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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