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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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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成语叫造化弄人,有一句老话叫天意如此。我空有一身好本事,奈何两日来跑了十几家茶馆,人家都不肯收留。
说来也是,到茶馆去的都是些正经喝茶的,在他们看来你磨磨唧唧地摆造型还不如披上灰褂子给他们说书呢。
而后,我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哪些地方的人最爱看人摆造型耍花枪呢?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因着我答应了阿琰要担这个养家的活儿,总不能食言而肥。这辈子难得美了一把,再长膘了可不值啊!
我直愣愣地戳在一家青楼的门口,望着门口的姑娘研究了半晌。这身子得倚着门站,这手腕得跟没骨头似的甩,这腿比跳芭蕾还甩得勤快。我只能说,这古代人……好特别的取向。
许是众目睽睽之下,我一貌美身娇的清白姑娘家在这烟花之地门口立了太久,进进出出的男人女人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总要往我这瞟两眼。
终于,里头来了一个穿戴整齐,肩膀腿都盖在布里的姑娘,径直含笑向我走来。
“这位姑娘,你可否往旁边挪一挪?我们这儿庙小,门再让你堵上,可就做不成生意了。”
我见她笑不及眼底,玩的是先礼后兵,可不能叫她亮出兵来,忙扯着她的衣袖往边上让了两步。
“美女,我能见见你们家管事的吗?”
她莞尔一笑,“姑娘有何吩咐,奴家给你转达一下便是。”
我轻咳一声,两手插在胸前,装腔道:“我这有个人,样貌才艺都是极好的,你们这儿收吗?”
她面上一怔,“这……”
犹豫便代表有戏,“你放心,我绝不是拐卖人口的贩子。实话与你说,是我想在这儿谋个生活,姑娘能否搭个桥?”
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几遍,“如此,便请姑娘稍候片刻。”话毕,她就回身进了门。
片刻后,我就被领着穿过正堂到了后院。
这家青楼门面不大,算不上上乘的。但内里真正接客的姑娘还是与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不同,这着实叫我松了口气。我还想万一古人跟我的审美不一样,我如今的样貌在这个时代仍旧是个比上不足、比下差不多的那该如何是好。
我见着管事的陈妈妈,在她面前半保留地稍亮了下看家本领,再与她周旋了好一番。最后,她答应我卖艺不卖身,却坚持要我签契约书。我盘算着签便签了,日后若是阿琰家里人找来了,叫他将我赎出去便好,若是没找来,或他并不是富裕人家的,那我也只能在这儿卖艺赚点养家糊口的钱。
我揣着四两预支的工钱,满心欢喜蹦着我与阿琰才租下的小院去,路上顺带捎了两个糖饼。
回到家,阿琰正坐在厅内,摇着手边的茶杯。
我将两个糖饼往桌上一丢,“你先垫着肚子,我给你做饭去。”
他拿起糖饼随着我一并进了厨房。
因这房子里就我与他两人,他一人待着无趣,我一人也闲得发慌,是以我俩在家时要么是一起聊天打趣,要么是一个忙着一个看着。
我今日回来的晚,怕他伤没好再饿着肚子,便马不停蹄开始动手淘米洗菜,“进屋躺着吃饼去,我做好了叫你。”
他脚下不动,拿起一块糖饼举到我的嘴边,我偏了下头,“我不饿,你先吃。”
他仍是不动,固执地再往我嘴边举,我只能顺势咬下一口,甜中带点油腻。
我洗着米,想叫他不用管我,自己吃便好,哪想一回首便瞧见他将我吃过的那块饼塞入口中。
好吧……这一下子,还真挺油腻的了。
我与他的关系这几日来是飞速地越来越近,这个速度快得叫我有一些搞不清楚我俩这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每日我找工作,他就在家等着,他劈柴,我就看着,我做饭,他就守着,倒是有那么一点像小夫妻的生活。可是跟一个十三岁大的小屁孩过小夫妻生活……
我觉得我罪孽深重啊!
“苏茶,今日可有何进展?”
我的神思被从九天之外拉回来。听听,听听他说话的调子!上苍啊!可不能都怨我,他这样,哪像十三岁的小屁孩!
我无端红了老脸,倒淘米水时险些将半盆米一起倒了出去,“有。否则你手里的糖饼哪来的。”
他颇为惊讶,“你倒真有些本事!”
听他这语气倒像是变相地瞧不起我,我刚要反驳,谁知他又将糖饼塞到我面前。
苏茶啊苏茶,谁叫你偏要买这糖饼,填饱肚子前非得腻死不可。
我一手夺过这祸根子,朝边上指了指,“生火去。”
他也不怒,乖乖地坐在灶台边挥着能使的右手麻利地升起火来。
我熟练地将米蒸上,炒了两个菜,正煮着汤,看见灶上之前被扔下的糖饼,忍不住又抓起来咬了一口。
“苏茶。”他哀怨地盯着我 。
“喏。”我将另外一块糖饼递给他,他却不接,摆了摆挂在脖子上的左手,右手更加勤快地对着火堆挥舞起来。
我轻声低叹,不情不愿地喂到他嘴里。然而心里另一个声音在狂喊:小鲜肉投怀送抱,装什么清高冷艳!上啊,大胆的上!只要前期调教的好,说不准这辈子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但是矜持如我,怎么能让这个声音壮大起来,要把他拍下去!拍下去!
第二日是我正式上班的日子,我早早地便到了红茯院,即我面试的那家青楼。
昨天见过的那个姑娘领着我一路往楼上走去。我瞧见堂内有人在敲敲打打,只以为是要趁着没啥客人的时候修补修补,没成想那却是在给我搭台子。
她领着我进了一间堪称豪华的雅间的内室,再捧了件白色带暗花的裙子到我面前。
我问她道:“姑娘怎么称呼?”
她神色不复昨日,多了些亲近,“姑娘叫奴家小玉便可。”
我微微点头,“小玉姑娘可知,陈妈妈今日有何打算?”
“姑娘先将衣裳换上。”她作势要来扒我身上的粗布。“奴家只知道个大概,不如等妈妈来了,姑娘自己问她。”
我用力扯住自己的衣服,“哦,好,我,我自己来。”
她也不纠缠,松了手退到外间。
我将裙子抖开,出乎意料地还没我身上的破布复杂。我可是由阿琰同学亲身教导如何穿的衣服,所以才自信满满地将小玉给轰了出去,这下我反倒傻眼了。只有三件的话哪件在里面,哪件在外面,哪件夹中间?
我尝试着按着我自己的理解穿了一下,将小玉唤了进来。
她盯着我狂皱眉,“姑娘,最外面那件是里衣。”
我再打发她出去,重新穿了一遍。
她盯着我再皱眉,“姑娘,外衣的袖管子还搭着呢。”
再不济也总算顺序对了,我将袖管子套上。
她盯着我又皱眉,“姑娘,腰带呢?”
我垂着脑袋思考了下,手伸进衣领抽出两条带子,从脖子上扯下,“你是说这个。”
她终于不再皱眉,直接上前帮我系好了腰带,不容拒绝的好霸道!
经她手这么一摆弄,我这才看清这件衣服的正形。
大概因为我要做的是个看身段的活,所以陈妈妈这只老狐狸给我备了件极其贴身的战衣。布料十分轻柔,与肌肤贴合一丝缝隙都不留,也着实要下些血本。
我倒是无所谓,吊带短裤也没少穿,只是有些好奇我到底值不值她给我撒的这些银两。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画好了妆,穿戴整齐,等着即将来临的一切。
听说昨夜我前脚刚出门,陈妈妈便命人将告示贴了出去,意图将我的第一次,额,第一次冲茶,拍卖出去。
踏上高台的第一刻,台下的阵仗便将我吓住了,更别说正对着高台几层的雅间里还坐着一个个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这间庙不大,不成想住的还都是大佛!
然而比起这个,叫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妈妈竟然将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清倌卖出了一千两的高价,一千两啊!我跟她预支的时候她才只给我四两,老狐狸!早知如此,我干脆自己独占一家,干嘛非得到人家手下做事。
买了我第一次的应是个风雅却不风流的公子哥,因他只是静静看着我一步步冲完了一壶茶,接过我手中的茶盏,昂首喝下我端给他的一杯杯茶,赞了声好茶留下一锭银子便完事了。
我偷乐之余不免有些感叹,富人家的心思真难猜。
一千两,图个什么啊?
还“好茶”咧!真是好茶的话我会在这?我会需要出卖色相才能混口饭吃?
但我虽然存了这么个想法,心里仍旧盼着日后碰到的有钱人都是这副德性。
我收了银子与陈妈妈打完招呼,回房换上自己的衣服,便从后门溜了出去,路上又顺手捎了一只烧鸡,二两酱牛肉,一壶酒。
我回到家,阿琰仍旧坐在桌边等我,我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珍馐美酒,摆着大大的笑脸,唤道:“阿琰。”
他与我相视而笑,却突然盯着我的脸沉下脸来。
我突然想起脸上的妆容还在,他怕是瞧出了端倪。瞧出便瞧出了,难不成还能就此与我恩断义绝吗。
我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阿琰,吃饭。”
他紧闭着唇不说话,直直看着我。我也不说,看你忍到什么时候。
“苏茶,”半晌,他先开口道:“你去了哪里?”
我坐下,直直看进他的眼睛,有担忧,有疑惑,很好。
“阿琰,”我回他,“我没有卖身。”我很高兴,你并没有讨厌我。
他抿了抿唇,“别做了。”
对着这双水汪汪晶灿灿的大眼睛,我多么想答应,可是,“阿琰,我签了卖身契。”
我顿了顿,见他涨红了脸,忙道:“我想你日后定是会赎我的。”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才升起的怒火堪堪压了下去,不容置疑道:“待我与府上的人取得联系,你便只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我当然乐意啊,你帅气还有可能多金,简直是掉在我身上的大馅饼,哦不,是掉在鹅身上的。
话头既然开了,我与他也算得上亲近,多日卡在我嘴边的问题终于能问出口了:“话说回来,你到底什么身份?”
他默了默,道:“我姓秦,在家排行二十七,上有五位兄长和二十一个位阿姊。”
我感叹道:“哇!大家族啊!”
“苏茶,”他十分无语,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外星人,“秦是国姓。”
然而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外星人怎么会知道。现在我能确信的最重磅的新闻便是,我钓到大鱼了!我抱住了一条超级无敌粗壮的大腿啊!
初始的震惊过后,我只剩满面春风。
“阿琰,你说要带我回府的。”
“嗯。”
“就算我卖过艺你也要带我回府。”
“嗯。”
“就算你妈,你母,额,你娘亲不同意你也要带我回府。”
“嗯。”
“说定了。”
“嗯,说定了。”